“这是两码事。”元扶妤将手中茶杯搁在桌案上,转了话头,“派个人去催一催何义臣,怎么还未过来。”
元扶妤未曾怀疑过谢淮州对她的倾慕,但这并不代表谢淮州不会为了权力,算计她。
权力这个东西谁沾上了都会变。
为了一个吏部尚书之位,谢淮州可是敢在万春明的折子上署名呢。
守在大殿外的寻竹,看了一旁立得笔直的锦书,偏头顺着两扇未闭严实的殿门缝隙瞧向殿内。
见殿内自家王爷与那崔四娘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寻竹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崔四娘到底与他们家王爷说了什么,竟让王爷这般听从她的意思?
“寻竹。”
元云岳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寻竹立刻弓着身子进门,脚步几乎无声上前:“殿下。”
“去玄鹰卫请何大人的人,去多久了?”元云岳问。
“回殿下,有一个时辰了。”寻竹微微抬头余光偷瞄了一眼,果真见自家王爷正转头看向那崔四娘,等待吩咐一般。
寻竹窃探的目光被元扶妤抓住,他慌忙低头躲开视线。
“王爷身边的人,该清一清了。”元扶妤没有避开寻竹,“何义臣送的帖子送不到王爷的手中,王爷就没想着好好查一查?”
寻竹立刻跪下叩首,额上汗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是奴的错,奴没能看护好王府,给了门房那边可乘之机,但奴发誓,王爷内院奴守得如同铁桶,绝无不忠之人。”
“是要好好查了。”元云岳赞同元扶妤的话,“之后你来与我同住,伺候之人可靠不行,还有金旗十八卫……我让寻竹去公主府把人请过来可好?”
元扶妤已和元云岳交代,她夺舍崔四娘之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当着寻竹的面,元云岳便未再称呼元扶妤姐姐。
寻竹脸色越发白,心里猜测这崔四娘给自家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主子就要把人请进府同住了。
寻竹忙说:“殿下,裴渡裴大人还在外面候着崔姑娘呢。”
“那正好。”元云岳用茶杓从茶釜中取了茶汤,随口道,“你去和裴渡说一声,即日起崔姑娘居王府,你再亲自走一趟公主府,将金旗十八卫请来。”
“是。”寻竹应声退下。
“姐姐,喝茶……”元云岳殷勤将茶盏放在元扶妤面前,“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联络你朝中旧部,掌控朝政,我姓元,是大昭的闲王,这不是难事。”
“但也绝不容易。”元扶妤端起茶盏徐徐吹了口热气。
元扶妤接下来要借世家,给元云岳搭一个戏台,让闲王光明正大走到人前来。
见元扶妤没有摆脸色,元云岳眼中带光,试探着问出自己想问的话:“姐姐,你要不要……入宫见见律儿?”
元扶妤将茶盏送到唇边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说了句:“不了。”
元云岳又悄然往元扶妤跟前挪了挪:“当年的事律儿还小不懂事!你没的时候,律儿哭得最伤心了,这些年律儿从未忘记过你这位姑姑……”
“我并未和小皇帝计较,只是还不到时候。”元扶妤道。
“殿下,何大人到了。”
殿外传来护卫通报的声音。
“快请进来!”元云岳扬声说完,又扭头低声询问元扶妤,“何义臣,也不知道你夺舍之事吗?”
元扶妤转动手中茶盏:“除了你,你以为谁还能信我口中这诡谲离奇之事?”
第43章 玉槲楼设宴
元云岳被元扶妤这话说的不痛快,好似就他是个蠢的一样。
见何义臣匆匆跨入殿门。
他挺挺直身子,拿起铜钳挑了挑炭盆内的火,低声嘟哝:“我也是试探了过后才信的。”
何义臣看了眼坐得比闲王更四平八稳的元扶妤,上前同元云岳行礼:“见过闲王殿下。”
“起来吧!”元云岳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炭火,“都是熟人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过来坐。”
何义臣起身看向元扶妤,得了元扶妤示意这才在火盆旁规矩坐下。
“一件一件说,不必瞒着闲王。”元扶妤开口。
何义臣颔首道:“博彩楼的魏娘子被提去了大理寺,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卢家人,两位少卿一位是王家九郎王峙,一位寒门出身姓马,可以说大理寺是世家说了算,魏娘子入了大理寺,千金阁的事情最多到魏娘子的上峰便了结了,伤不了柳氏筋骨。”
千金阁出事后,柳家先后去了卢家和王家打点,随后魏娘子便被大理寺提走了。
这其中,世家定然与翟国舅也达成某些默契。
所以,事情也大概会如何义臣所说的了结。
不过,元扶妤原本也没打算用千金阁伤柳家筋骨。
“我还听说,这魏娘子也是个狠人……”何义臣没有瞒着,将自己派了几批人打探到的消息汇总,“她手中留了这些年与各个世家生意往来的证据,要求世家保她一命,受尽酷刑也不肯交出,还给了柳家二十日期限,说二十日之内要是她不能活着走出大理寺狱,世家让千金阁做的那些肮脏勾当,连同证据,便会公布于众,大理寺已经抄了魏娘子住处,抓了与魏娘子来往密切之人,除了虔大人。”
听到这话,元扶妤来了兴致。
魏娘子有胆识,不管手上是否真的有这样东西,世家都不敢轻易让魏娘子去死。
刑罚折磨问不出来,若是再找不到东西,便只能保魏娘子性命。
“你想找这魏娘子说的东西?”闲王问。
“我对那个没兴致。”元扶妤道,“以前世家做的那些个烂事,都在校事府的监控之下,该知道的何义臣都知道。”
正因当初世家在校事府监控之下,世家有些不方便自家人出手的事情才会交给千金阁去做。
后来,元扶妤死后,谢淮州不知道用校事府和世家交换了什么利益,让玄鹰卫归了国府,校事府并入其中,世家做事便不太依赖千金阁了。
所以魏娘子知道的,校事府未必不知道。
“王家那几位子嗣动向,查清楚了吗?”元扶妤放下手中茶盏问。
“清楚了……”何义臣将袖中的记录册子抽出,顺势递给元扶妤,抬眸瞧见元云岳,连忙一转将记录递给元云岳,“王爷……”
元云岳接过记录,在何义臣诧异的目光中,转手就给了元扶妤。
元扶妤略略翻过记录。
在看到两日后王六郎在玉槲楼设宴,及宴客名单后,手指顿住。
思忖片刻,她问:“王家护卫用的刀,可拿到了?”
“拿到了。”何义臣应声。
元扶妤抬眼,将手中记录纸张叠起:“闲王殿下,两日后借您的暗卫一用。”
何义臣不知元扶妤说的是什么暗卫,转头看向元云岳。
只见元云岳颔首:“听凭调遣。”
何义臣望着元扶妤的目光带上了敬佩。
同为长公主心腹,长公主将身后之事托付给崔四娘是有道理的。
崔四娘竟连闲王都能说服,让闲王为她所用,能耐不小。
何义臣感慨之余,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在王氏那位六郎于平康坊玉槲楼设宴时动手?可玉槲楼人多眼杂,不好出手,出手后也不好脱身,要不然换个地方?”
王氏这位六郎虽然学问并非是王家拔尖的,但长袖善舞,算是王家年轻一辈中最善交际之人。
来年开春便是会试,各家要参加科举的小郎君入京之时,王六郎便小宴不断,联络感情。
如今已是腊月十五,各家小郎君皆已入京,王六郎自然是要拿出世家之首的姿态,带着王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宴请各家此次会试的郎君。
“正是因为人多眼杂,才好让我们闲王殿下瞩目登场。”元扶妤抬手拍了拍元云岳的肩膀,起身,“派人去玉槲楼定个后日的雅室,我先去一趟兴盛酒楼。”
“说到兴盛酒楼,我派去暗中护着你父亲和二叔的人说,虔诚已经去兴盛酒楼找过你几次了。”何义臣一同起身,“李芸萍葬礼上,他还拦着我问了你的去向。”
元扶妤点头:“知道了。”
元云岳也跟着站起身:“那我呢?”
“让何义臣同你讲一讲六部官员,再盘一盘如今朝中既没有归谢淮州门下,也未曾站队翟国舅,又不是世家子的可用官员,尤其是大理寺和六部……”元扶妤说完又叮嘱何义臣,“不要太累着闲王,让他知道名字、来历和品行就好。”
何义臣颔首:“明白。”
兴盛酒楼。
从入京到现在,崔大爷每一日都过的胆战心惊。
原本来京的目的便是拿到这采矿许可,如今拿到手按说应当回芜城了。
可女儿崔四娘迟迟未归。
上次知道女儿的去处,还是翟国舅的人说女儿被谢尚书带去了公主府。
后来,他费尽周折也打探不到消息。
崔二爷心思活络,撺掇崔大爷去向翟国舅询问,被崔大爷给骂了回去。
但喜欢投机取巧的崔二爷哪会闲着,他于应酬一道,八面玲珑。
这几日,崔二爷出入酒楼妓馆,竟还真让他打探出一些消息来。
虽说消息有些滞后,但到底是知道了他们家四娘去玄鹰卫掌司裴渡府上那日,发生了什么。
“消息比较乱说什么的都有,但……据说朝堂之上谢尚书和翟国舅相处和气,说是有一日早朝前,翟国舅还询问了谢尚书咱们家四娘的伤势,说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崔二爷坐在崔大爷对面,“这就是说,咱们家四娘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是因为伤势太重。”
第44章 留在京都
崔大爷听到这话,手紧紧攥住:“可锦书那丫头回来拿东西的时候,分明说四娘无事,让我们安心在客栈内等着。”
“那肯定是四娘怕我们担心!大哥……我觉得我们得去一趟公主府。”崔二爷低声说,“不是为了去巴结谢尚书,四娘是你的女儿,我的侄女,命悬一线之时,咱们这做长辈的不去瞧,算是怎么回事儿?”
崔大爷有些犹豫不决,若女儿当真性命垂危,不论如何他这个做父亲都得在一旁才是。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响。
坐在临窗软榻旁的崔大爷和崔二爷朝门口瞧去,两扇门推开,元扶妤跨入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