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如今防我与何义臣防得紧,他不一定会让我去。”杨戬成道。
元云岳抬手扣住杨戬成肩膀:“放心,这件事何义臣会去同谢淮州说。拿人手短,谢淮州拿了我的东西,我开口他会答应的,到时裴渡不让你去也得让你去。”
“多谢殿下。”杨戬成恭敬朝元云岳道谢,视线又落在端起茶盏喝茶的元扶妤身上。
“今日,就在闲王府住下吧。”元扶妤对杨戬成说,“你最擅长识人,帮苏子毅将新入闲王府的人都过一遍。”
在元扶妤离开闲王府之前,得将元云岳身边的眼线都清理干净。
“好。”杨戬成应声,“我这就去办。”
杨戬成起身行礼告退,走至门口又回头往屋内瞧了眼,见闲王又凑到崔姑娘的身边扯住崔姑娘的袖子,晃得崔姑娘茶盏中的水撒了出来。
杨戬成收回目光心中狐疑,随寻竹离开。
元云岳一连求了两日,见元扶妤离府之心坚定,干脆让寻竹收拾了一堆东西,说要送去崔家在亲仁坊的宅子去。
“亲仁坊的宅子是租的,你若真要送……便等安兴坊的宅子收拾妥当,送去安兴坊。”元扶妤理好衣袖,从衣冠镜前转过身来,看着托腮坐在桌案后的元云岳,“我这就去见郑江清了,之后便不回来了,你后面别忘了我交代的事。”
目送元扶妤带着寻竹离开,元云岳人往迎枕上一歪,端起桌案上已经不烫的汤药一饮而尽。
元扶妤坐上崔家派来的马车前往平康坊。
锦书骑马护在马车一侧,刚从坊门出来,老远便看到带金吾卫巡逻的虔诚。
她提缰上前,低声在马车窗牖旁道:“姑娘,左中郎将虔诚似是知道您在马车上,快马过来了。”
闻言,车内闭目养神的元扶妤将窗牖推开,马车也停了下来。
虔诚来到马车车窗一侧,笑着同元扶妤拱手:“崔姑娘,这段日子未曾见到崔姑娘,还未来得及向崔姑娘道谢。我已经收到魏娘子的信了,她说……殿下将她安置在闲王府养伤,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殿下和崔姑娘自会安排我们见面。”
元扶妤手挑着帷帘,看着马背上的虔诚轻笑:“我还以为你要问问我,为什么要诓你。”
“不管闲王殿下让我带入金吾卫狱护住的人是谁,我只要把人护住就成了,殿下和崔姑娘已经守诺救出了魏娘子,其他的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虔诚道。
第72章 当街擒捕
“那三位母亲还好吗?”元扶妤问。
“崔姑娘放心,我每日都亲自去看望那三位母亲,她们身上的伤我也暗中找大夫诊治过了,她们都好好活着,等着作人证。”虔诚说。
如今,金吾卫已经交到闲王手中,虔诚自然是要听命闲王。
元扶妤点头:“之后还是要有劳你多加照顾。”
远处骑在马上的王家十三郎和卢家十二郎先看到了虔诚,又看向载着元扶妤的马车。
“金吾卫左中郎将虔诚那是在和谁说话?”卢十二郎问,“瞧着挺高兴的。”
王十三郎紧紧攥住缰绳,他现在见到虔诚便是一肚子火。
关在金吾卫狱中那三个贱妇,杀了他们王家两子,她们的证词更是关乎他们王氏的名声。
他们王家三番四次去金吾卫狱提人,虔诚却拿着闲王的鸡毛当令箭不许他们提人,更不许他们见那三个贱妇。
见王十三郎面色难看,卢十二郎知道王十三郎是因为何事,便道:“我父身为大理寺卿,亲自去提那三个犯妇,也没能把人提出来,看来……这虔诚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世家作对!”
“有闲王和翟国舅做靠山,这虔诚胆子自然是大些!”王十三郎说完,回头对自己的护卫道,“去,打听一下,那马车上的是谁。”
“是!”
金乌西坠,暮鼓咚咚声中,崔家的马车抵达平康坊坊门前。
京都中有权有势的贵人,径直而入。
崔家马车只能跟在其他富商的宝马香车之后,排队缓慢入坊。
平康坊坊门内风流薮泽,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光景,尽是京都声色犬马、乱花迷眼的穷奢极欲。
朱楼之上紧挨着栏杆而立的王十三郎,冷眼看向那架载着元扶妤的马车晃晃悠悠而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去和平康坊的武侯队正打个招呼。”王十三郎对身后护卫道。
“十三郎,你可想清楚了!”卢十二郎视线也跟随着那架马车,低声提醒王十三郎,“那崔四娘是长公主心腹,如今客居闲王府,与谢淮州、翟鹤鸣都有牵扯,你让人去和武侯队正打招呼,不见得武侯队正敢对崔四娘动手。”
王十三郎轻笑一声:“十二郎你也是高高在上久了,太高看武侯铺那些人。武侯队正不过是小人物,哪里知道朝堂之上错综复杂的关系。更别说……只是让他们依律处罚一个商户女,能巴结我们世家,又有银子拿,他们能不高兴?”
王十三郎没对卢十二郎说出自己的猜测,这崔四娘一个女子在坊门关闭前来平康坊,又往妓馆遍布的方向而行,想必是来见人的。
她不在府上见,偏偏跑来这鱼龙混杂的平康坊。
要么就是所见之人的身份特殊,不能在府上见。
或是所见之人并不熟悉,只能选在三教九流之地。
若是如此,那必定是要密谋什么。
但,不论他们要密谋什么,王十三郎都不能让他们成事。
那干脆就别让他们见到。
“去多派些人盯着,看马车在哪儿停,崔四娘被武侯铺的人截住时,都有哪些人离开了。”王十三郎吩咐道。
就算不知道崔四娘要见的具体是谁,有个大致范围也是好的。
卢十二郎听到王十三郎这么交代,眉头一抬,顿时就了然王十三郎要做什么。
·
马车在灯火璀璨人来人往的香斝楼门前停下,元扶妤弯腰从马车内出来。
夜色如浓墨渐深,越发显得楼中灯火耀目。
她扶着锦书的手,还未下马车便被武侯铺的人给拦住,要查公验过所。
崔家管事连忙上前,笑着侧身避开人,往武侯队正手中塞银子:“官爷,官爷……兄弟们辛苦了,这是请兄弟们吃酒的。”
那武侯队正将银子塞进腰带里,看向元扶妤,见贵人交代让收拾的商户女居然这般娇美,心中刚生出一丝轻浮之意,就对上那疏淡的双眼。
那女子眼神里瘆人的冷意,竟令他后背生出毛骨悚然之感来。
元扶妤慢条斯理从马车上下来,借着花楼灯火打量眼前武侯队正一行人,只觉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那武侯队正揪住崔家管事的领子,不耐烦开口:“爷说,公验、过所!要是没有,我们便依律拘捕了。”
“给他看。”元扶妤盯着眼前的武侯队正。
管事连忙将过所取出捧给武侯队正。
那队正上下打量过元扶妤后,打开过所瞧了眼,冷笑:“商户!”
崔家管事以为银子塞的不够,连忙又送上一个荷包:“官爷……”
“拿下!”
武侯队正一声令下,武侯得令上前,将崔家管事和马夫、一众家仆被按倒在地。
锦书绷着脸护在元扶妤身前,那扑来的武侯还未近身,便被锦书一脚踹翻。
香艳靡丽的朱楼门前陡然发生变故,惊得熙熙攘攘的人群尖叫避让,生怕被牵连。
被按倒在地的管事惊呼:“姑娘!姑娘!”
武侯队正拔出横刀,众武侯严阵以待,场面有些唬人。
“姑娘这是要拘捕了?”武侯队正好整以暇打量着元扶妤,摆明是要找事。
元扶妤轻扣锦书的肩膀,示意锦书让开。
“敢问大人,我所犯何罪竟要当街擒捕?”
“依律商户只能着皂色布衣,违者六十杖,没收衣物!乘马车或骑马,杖八十,马车充公!”武侯队正义正言辞,用刀指着元扶妤,“商户女,竟敢着华服,乘马车!视法度为无物!”
这话让旁边看热闹的富商们,惊出一身冷汗。
能来平康坊这地方的,五湖四海的举子多,各地富商也不少。
富商哪一个不是宝马香车过来的,哪一个身上不是绫罗绸缎锦衣华服。
自谢淮州掌权之后,针对商户的律法几乎算是形同虚设,最初是富商通过贿赂避免惩罚,后来即便被查,也是塞银子了事。
这早已是不成文的规定。
而富商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能花银子让自己穿的舒坦,行的舒坦,自然是愿意的。
第73章 请郑将军下来解围
所以,崔家管事在看到武侯队正率队过来时,便按惯例送银子。
只是没想到这武侯队正带人过来,是冲找事儿来的。
来平康坊寻开心或谈生意的富商,有胆小的已匆匆离开是非之地,生怕被波及。
武侯队正身旁小卒,见元扶妤及其身旁婢女并不惧怕,厉声喊道:“大胆商女,还不速速就擒,认罪领罚!”
元扶妤不动声色环视朱楼栏杆上看热闹的诸人,视线又落在周围还未走看热闹之人身上。
瞧见王家奴仆混迹在人群中,元扶妤垂眸,万千思绪在脑中回转一瞬,再抬眼已拿定了主意。
“姑娘,我去请郑将军下来解围?”锦书压低了声音问。
“既然有错,自当认罚。”元扶妤开口,抬脚朝武侯队正抬脚走去。
锦书伸手拉住元扶妤:“姑娘!”
元扶妤拍了拍锦书的手,示意她放心。
她用手指拨开武侯队正指向自己面门的刀刃:“商户女乘马车着华服之罪,罪不至死吧?”
见元扶妤识趣,武侯队正示意身侧的武侯将元扶妤拿下。
“慢着……”元扶妤浅笑望着武侯队正,“罚,我认。今日依律该怎么罚,我绝不让队正为难,但还请队正借一步说话。”
武侯队正视线落在元扶妤身侧锦书身上。
“我一个弱女子,只是有话要说,伤不了队正分毫。”元扶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武侯队正收了刀,跟随元扶妤往一旁踱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