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梁淮带着他们去买烟花,说好一会儿去海边放,阿华甚至把家里的相机都搬了出来。
池逢雨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情感到一丝匪夷所思的快乐。
只可惜,等站到商铺门口,才发现铁门早已关上。
两个孩子的失望溢于言表,连池逢雨都觉得有些遗憾。
梁淮看她一眼,笑着说:“没关系,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门牌上留的联系方式,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板,我们想买烟花。”
“不好意思啊,下午一直下雨,以为没人来了,就关门了。”
听语气,这个晚上他不会过来了。
老板很有情商地说:“明天你们来早点,报手机号,我给你们打八折。”
“可是姑姑明晚就不一定在了。”婷婷在旁边小声嘟哝道。
池逢雨笑着纠正她:“不是姑姑,是姨,叫错会被人笑话。”
说完,她努努嘴,跟婷婷示意面前这个正在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很爱嘲笑别人的人。
梁淮提出加钱,老板仍是拒绝,池逢雨拉拉梁淮的袖子。
“算了。”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池逢雨说算了,都让梁淮有一种又被她抛弃一次的错觉。
挂掉电话以后,婷婷看出梁淮心情不是很好,提议道:
“我们去海边捡贝壳吧。”
说完,她拉着池逢雨的手。
想到不久前池逢雨说她不是姑姑,而是姨,婷婷笑着跟梁淮说:“还好我不是唯一一个搞不懂这个的人,缘缘姨今天第一次还说她是我的舅妈。”
说完,阿华哈哈大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难得有笑话大人的时候,要珍惜。
雨停以后,朦胧的月挂在天边,梁淮看到池逢雨发红的耳根。
梁淮唇角勾起,“你让她叫你舅妈么?”
池逢雨硬着头皮说:“我当时口误。”
“想到谁口误了?”
池逢雨看着小孩在,瞪他一眼。
大约是有了月光,现下看起来倒是比不久前落雨时更亮一些。
海水深蓝,池逢雨走近,很快想起最后一次两个人在这里吵得不欢而散痛入骨髓的场面。
她想,以梁淮现在的性格,大约要说一些让她让自己都不舒服的话。
但是没有,他神情沉静温和。
阿华跟他们说:“每次元旦春节,这里人可多了,全是小情侣在这里看日出。”
梁淮笑着说:“你还知道小情侣?”
阿华一脸震惊:“我又不是傻子!”
说完,他奚落道:“缘缘姨都要结婚了,你不会还是单身吧。”
池逢雨脚步一顿,梁淮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他恍若未闻,用一种回味过去的语气说:“我也带我的女朋友在这里看过日出,虽然她总是赖床起不来,没有看成。”
阿华不信,用眼神像池逢雨求证,池逢雨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华八卦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在这里见到你?”
梁淮脚踩在沙砾上,说:“八年前,你那时候会走路么?”
被瞧不起的阿华强调:“三岁,谁不会走路!”
两个连电视都很难找机会看的小孩,好奇地探听大人的爱情故事。
“你为什么要带你女朋友来这里啊?”
梁淮想,其实那时候还不是女朋友。
当初,妈妈把留给儿媳的戒指给了他,池逢雨不知情,见了觉得好看,梁淮便第一次送给她了。
后来她招摇地把戒指显摆给梁瑾竹看,被梁瑾竹斥责,说这是给你未来嫂子的。
池逢雨又将戒指还给了他。
后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害怕改变什么,于是故意闹腾,找来班里的男生在他面前装情侣。
池逢雨会和别人谈恋爱,这是梁淮早就料想到的,因为时常做这样的心理预期,于是,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即便有这样的预期,他还是不想看见。
只是等到真的看到他心情不好,池逢雨又要凑过来关心。气氛变得微妙,她又开始说一些惹他生气的话,说什么那个男生多喜欢她,她也喜欢和他玩,以后梁淮交了女朋友,就可以四个人一起玩了。
最后,梁淮看着她说话时露出的梨涡,不知想什么,低下头在这片海湾,吻了她。
吻在梨涡,池逢雨呆站在原地,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可是没有推开他。
梁淮垂眼,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像妹妹这样牵动他心绪的人了。
他看着她呼吸,不知所措的模样,其实自
己也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最后他将钱包递给她,耳根同样通红。
池逢雨拿着钱包,因为一直好奇哥哥的资产,所以迷茫中,她仍旧打开,发现梁淮所有的银行卡、现金都在里面。
她傻傻地问:“干嘛?”
梁淮低下头:“你以前不是说,给零花钱,可以摸一下梨涡?”
心跳如鼓,梁淮偏头看向大海:“那里面的这些,亲一下梨涡,够不够?”
后来很久以后,两个人分开,梁淮回到意大利,梁淮和朋友看了《卡萨布兰卡》的重映,朋友一脸平静地看着,在出现那部电影最经典的句子时,他转过头,却看到梁淮脸上的泪水。
那是被分手后,梁淮第一次流泪。
朋友惊讶地问他在为什么感动?
“你不是看什么电影都不会哭?”
梁淮看着黑白的荧屏,用对方不懂的中文笑着说:“我也在想,这世界那么大,我偏偏成了她的哥哥。” *
风卷着浪,阔别多年,梁淮对上池逢雨的眼睛,四目相对间,记忆中初吻的青涩与甜蜜,逐渐被分手的痛代替。
三年半前,是她在他们初吻的地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梁淮永远也不会忘记,分手时,池逢雨脸痛苦地皱着,她问他:“哥哥,我在想,可能你跟我谈恋爱,你舍不得分手,会不会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卡萨布兰卡》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偏偏她走进了我的酒馆。
本来这一章应该写到两位男士出场,但是今天太多事,还没修到,明天见。
过往分手的相关剧情也即将揭晓,不过两个人如何在家人眼皮子底下恋爱的剧情,为了不破坏行文节奏,我大概不会在正文里着墨太多,如果大家很想看,我可以等正文完结后,放到番外[亲亲]
第22章
梁淮站在海边, 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海面瞬间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舅舅,你在找什么呀?”婷婷被池逢雨牵着, 没有往前走。
池逢雨却在梁淮打开手电筒的一瞬, 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别找了, 几年前扔的东西, 你觉得可能找到吗?”她在他身后问道。
梁淮笑着回过头,“以为我在找什么?”
下一瞬, 他说:“哦, 那个。”
池逢雨没说话。
“我只是在找贝壳,不过缘缘, 你从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里,是不是会有这样的剧情?主角在某处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几年后失而复得。”
池逢雨顿了顿,没好气地说:“我十岁看的东西,要被你嘲笑到三十是不是?”
婷婷和阿华一头雾水,只是已经快十点, 也到了把两个孩子送回去的时间。
等到雨后无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梁淮忽地开口:“戒指真的丢了?”
池逢雨说:“你自己丢的,你问我?”
“我当时太生气了。”梁淮说。
那是梁淮真正的妈妈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说来真的好像是命运,池逢雨就是八岁那年被牛追摔倒,在诊所得知了自己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那时爸爸带着梁淮去处理伤口,池逢雨站着看护士填表,护士问她梁淮的什么血型, 池逢雨说:“哥哥是b型,我是o型,爸爸妈妈都是o型, 是要给他输血吗?输我的。”她把自己的细胳膊竖到护士面前。
护士笑着说:“哦,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啊?看你跟前跟后,还以为是亲兄妹呢,真可爱。”
池逢雨惊讶地说:“我们就是亲兄妹。”
护士摇头,只以为她年纪小在闹着玩,随口道:“你爸爸妈妈都是o型,是生不出b型的小孩的。”
池逢雨承受了好大的打击才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一直佯装不知,只是后来池逢雨才从梁淮那里知道,他知道得更早。
当时池兆因为调查一起跨境人口贩卖案常驻沥州,梁瑾竹在那里有间民宿便也一直留在那儿。梁淮的父母因为给警方提供了重要的证据被歹人恶意报复离世,那时梁瑾竹怀孕不久,得知这件事后,十分同情这个一岁出头的孩子,大约是为了祈福,她和池兆想办法将梁淮收养。
后来案子攻破,两人带着一儿一女回到鹭林岛,哪怕是为了给梁淮上户口,他们和最亲近的人也没说出梁淮的真实身份,只说一直有生两个孩子的打算,但考虑到计划生育,为了不影响工作,哥哥出生时一直瞒着没说。
梁瑾竹一直以为梁淮那时年纪那么小,不记事,也不想让他背负这样沉重的过去,但是梁淮却隐约留有微末片段的记忆,不过他们不说,他便不提。
这一次,池逢雨和梁淮再路过老屋,都没有停下。
今晚,没有理由再睡老屋了。
池逢雨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