鳕鱼干焖土豆的鲜香在食堂里飘荡, 勾得战士们一个个端着空碗争先恐后地要求添饭加汤。
“小棠,再来一碗!”
“班长,我要多点汤汁拌饭!”
“今天这土豆也太入味了!”
林小棠握着大勺子, 看着战士们一碗接一碗地添饭,仿佛那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似的, 她忍不住咂舌,小声对旁边的老王嘀咕, “班长,您瞅瞅他们这吃法……这都第几碗了?我真怕他们把肚皮给撑破了?”
老王麻利地帮着打饭,浑不在意地笑说,“没事儿!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们每天训练消耗大, 胃口都好得很。再说了, 你这鳕鱼炖土豆做得这么香, 谁能忍得住不多吃两碗?”
「就是就是!」土豆块在汤汁里欢快地打着滚,「我们这么美味, 不多吃几碗怎么对得起我们?」
雷勇正好端着空碗过来,听到老王这话, 长长地叹了口气, 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哎!老王班长, 您这话说的……其实只要一想到以后小棠你可能不在咱们东食堂掌勺了, 我这心里头啊, 就堵得慌,真是没啥胃口……”他话还没说完,看见林小棠挑眉看着他, 又赶紧改口道,“不过嘛,趁着你还在,咱们就好好吃个过瘾,这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
林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雷勇同志,你可快别装了!我刚才看得真真儿的,属你抢得最欢实,吃得最香!喏,先把你自己嘴角那汤汁擦干净了再说这没胃口的话吧!”
雷勇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笑嘻嘻地把空碗往前一递,“嘿嘿,被你看穿啦!那啥……再给我来一碗饭,浇两勺鱼汤,多来点土豆,我也要拌饭吃。”
雷勇正搁这儿贫嘴呢,身后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是二排长!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谁不在了?小棠,你真的要去上大学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雷勇听到这话身子一僵,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小棠握着大勺子杏目圆瞪地盯着他。
雷勇头皮一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连忙摆手,“小棠,那个……我要说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信不?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嘴严实着呢!”
林小棠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无视他,“二排长,您这是听谁说的呀?”
二排长是个实在人,想都没想,直接实话实说,“就是他说的呀!勇子亲口说的。”他还指了指雷勇。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雷勇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梗着脖子辩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雷勇是那敢做不敢认的人吗?我啥时候和你说的?二排长,你可不能陷害我啊!”
二排长瞧他真急眼了,这才嘿嘿一笑,补充道,“嗨!你急啥?我是说,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假,但你不是专门跟我说的。是前几天训练休息的时候,我们排正好在你们旁边整理装备,听到你们几个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来着,不小心被我们听到了。我们这耳朵你也知道,训练出来的,灵光着呢!”他两手一摊,表示很无辜。
“我们?”林小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好家伙,敢情这还不止二排长一个人听到了?
二排长挠了挠头,“呃……当时我们排差不多都在吧?应该就只有我们排听到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顶多……顶多就是我们自己连队的人知道,小棠你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再往外传了,咱们连的嘴都特别严实,真的。”
雷勇这会儿已经缩起了脖子,像个鹌鹑似的小声辩解,“小棠,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太震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讨论得……稍微激动了那么一丁点……”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表情讪讪的。
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得,这下好了,估计大半个连队都知道了,算了,都这么多人知道了,多一个少一个,好像也没啥太大分别了。这秘密,看来是保不住了。
林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二排长递过来的空碗给他满满当当地添上饭,又装了一大勺浓稠的鱼汤和土豆。
二排长接过饭碗却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窗口鼓励道,“小棠,你要加油哦!我们都觉得你行!大家私下里都说了,要是需要投票推荐什么的,我们肯定都投你。”
雷勇听了眼睛一亮,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他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表态,“对对对!小棠你放心!投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发动我所有的人……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已经举起了手里那把油光锃亮的大铁勺作势要打,“你可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是吗?我可告诉你,我这勺子打起人来可是不长眼的,你再嚷嚷,我真揍你了。”
瞧见她脸颊气鼓鼓的,真的有点炸毛了,雷勇和二排长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憋着笑,赶紧端着饭碗溜回座位去了。
于是,因为雷勇他们几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林小棠要申请上大学的事情,没几天功夫就成了东食堂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伙儿基本上都知道了,偶尔还会有人偷偷给她加油打气。
老王班长知道后,忍不住摸着下巴笑,“我说呢!最近这帮臭小子怎么一个个跟饿狼投胎似的,比以前还能吃,训练量也没见加大啊?敢情知道你要走了,这是抓紧时间囤膘呢!”
钱师傅也笑着安慰林小棠,“没事儿,小棠,放宽心!这上大学是光荣的大好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提前知道了,还能给你鼓鼓劲,加加油!”
林小棠却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班长,钱师傅,这早知道和晚知道,对我来说可大不一样啊!”
老王班长看她那表情,纳闷地问,“咋了?大家都知道是好事啊,支持你的人越多越好嘛!你咋还愁上了?”
林小棠抬起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班长,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我这下才得更加努力,必须考上才行啊!”眼见老王他们还是一头雾水,林小棠小声嘟囔着解释,“我现在可不是普通的炊事员了,我是‘特级炊事员’啊!杨部长都说了,我可是咱们军区炊事班努力追赶的目标,是榜样!你们想啊,要是我这个‘榜样’最后没考上大学,那可不是简单的丢脸。”
钱师傅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
“那是在全区里丢了好大一个脸啊!” 林小棠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苦着脸说,“到时候大家说不定就会说,‘哎,你看过那个炊事员写的小册子没?就那个,写得头头是道,结果没考上大学的那个特级炊事员’我的天,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这也太丢脸了。”
老王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这丫头,想的还挺远,放心,咱们团部的战士,那觉悟都是一等一的,只会给你加油鼓劲,绝不会说风凉话。”
雷勇知道了以后,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哟嗬!没看出来啊林小棠同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这叫……叫虚荣心作祟,这可不好,你这分明就是太爱面子了,这思想可要不得,得改,必须得深刻反省。”他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架势,背着手在她面前踱步。
林小棠这会儿正抓紧抱着一本数学题集啃得认真呢,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这个人除了会添乱和出馊主意,就没干过几件靠谱事!她决定,今天,不,明天也不要理他了。
对面的严战仔细看完了林小棠写的申请书,他放下稿纸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全都是你的真实经历和想法。说实在的,你让我写,我都未必能写出这么打动人的申请书。”他把草稿递还给林小棠,“你把这份重新工整地誊抄一遍,过两天我帮你交到政治处去。”他顿了顿,难得浅笑道,“尽力就好了,不用太紧张。”
林小棠接过申请书草稿,心里却默默摇头,只尽力怎么够?她要的可是万无一失的成功,必须全力以赴呀!
于是,林小棠本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炊事班生活这下变得更加紧凑了,之前被她当做放松来看的营养学的书也被暂时放到了一边,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啃那些初高中的课本,一有空闲,她就掏出本子写写算算,嘴里念念有词,那股子认真钻研的劲头看得老王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有这股子毅力和恒心,干啥事儿干不成?上天都拦不住她。”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中过得飞快,国庆节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到了十月底,北风已经开始呼啸,团里也终于接到了上级关于今年工农兵学员推荐选拔的初步通知。
消息传来,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终于有了确切消息,忧的是名额实在太少了。团里今年仅有三个推荐名额,而且京城大学只招收一人,另外两个学校都不在京城,更让人感到压力很大的是今年团里递交申请的人竟然有四百多人。
这意味着林小棠将要和四百多个战友竞争那寥寥三个机会,尤其是那个唯一的京城大学的名额,这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突击复习,林小棠心里也越来越有底了,原本晦涩的知识点越来越清晰,做题也越来越顺手了,甚至找到了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她不禁感慨,果然是有压力才有动力,她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幸亏之前被雷勇他们歪打正着地公开了消息,逼得自己狠狠加了把劲,把基础打得更牢了,不然这会儿可真要抓瞎了。
所以这天中午给雷勇几人打饭时,林小棠心情特别好,不仅给每个人的菜量都足足的,她还额外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殊不知,她这阳光普照的好心情,可把雷勇几人给看懵了,心里直犯嘀咕,几个人端着打得满满的饭菜找到老位置坐下,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筷子抢肉吃,而是忐忑不安地小声商量起来。
“啥情况?小棠今天咋笑得这么这么灿烂?”李小飞挠着头,一脸困惑,“我看着心里咋有点发毛呢?”
雷勇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会不会是上大学的通知正式下来了,招生名额实在太少,竞争又太激烈,她受刺激了?这是悲极生乐?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小飞回头又偷偷看了眼打饭窗口,林小棠正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调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台面,那轻快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受打击的样子,“不能吧?你看她那样子,哪点像受刺激了?倒像是捡了钱票?”
“你们以为小棠是你啊?遇到点困难就咋咋呼呼?”雷震没好气地瞥了弟弟一眼,“她韧劲足着呢!我看她就是复习有成效,心里有底了,所以高兴。”
“别瞎猜了,”陈大牛的注意力早就被饭菜的香味勾走了,他盯着盘子里的海带烧肉使劲咽了咽口水,“可能她今天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呢!你们闻闻这肉,多香啊!今天咱们可是吃海带烧肉呢!你们都不想赶紧尝尝嘛?”
确实,海带烧肉浓到化不开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带皮的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极其软烂,醇厚的酱香中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海味的清鲜,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喉头发紧,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算了算了,不想了!费那脑子干啥!那丫头鬼灵精的,谁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转啥念头呢!”雷勇也被这诱人的香气打败了,挥挥手,率先放弃了思考,“咱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炖得半透明的肥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更妙的是,还有海带贡献的那点儿鲜味儿在里头,几种味道在舌尖融合,别提多美了,几人很快就被这美味的海带炖肉拉回了心神,开始大口扒饭。
原本干硬的海带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变得厚实软糯,吸足了五花肉的油汁和浓郁的酱香,吃起来糯中带韧,海洋的咸鲜搭配着五花肉的丰腴,每一口都是浓郁的酱香味,各种滋味在嘴巴里齐齐汇聚,让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口海带配上一口肉,再浇上小半勺浓稠油亮的肉汁拌进糙米饭里,让大冷天归队的战士们一连扒了好几碗饭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林小棠一边收拾着所剩不多的饭菜,一边不时朝食堂门口张望,“奇怪……沈姐姐怎么还没来吃饭呢?”她小声自言自语。
林小棠踮着脚透过窗口往外看了看,文工团的人早就打完饭,都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吃上了,这会儿窗口前来打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她瞅准空档,赶紧喊住正准备离开的文工团女兵。
“夏梅姐!夏梅姐!等一下!”
夏梅端着饭盒走到窗口,“小棠,咋啦?”
“夏梅姐,你有没有看见沈姐姐呀?她怎么还没来吃饭呢?”
“嗯?白薇没来吃饭吗?”夏梅愣了一下,“我出门来食堂的时候,还在团里看见她了呢,她说她收拾一下就来,她一直没来吗?”
“没来呀,”林小棠摇摇头,“我一直没看见她。”
“那我回去看看她在不在团里吧!说不定有啥事耽搁了。”夏梅热心地说着,放下饭盒就往回跑。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夏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她棉袄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头发梢也带着湿气。
“小棠!”夏梅拍着身上的雪说道,“我问了,办公室的人说白薇姐她中午回家了,说是今天突然降温,她感觉有点冷,要回去加件厚衣服,估计就在家对付吃两口了吧!”
林小棠看着灶台上特意给沈白薇留出来的饭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回家吃饭了?
最近林连长出任务不在家,沈姐姐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在食堂吃饭的,而且早上碰到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告诉她,中午做她最爱吃的海带炖肉,沈姐姐当时可高兴了,说一定准时来。难道是因为下雪了,路不好走,她懒得来回折腾了?可是沈姐姐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下雪了就不出门吃饭了?
“奇怪……怎么就没来呢……”林小棠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她现在是孕期,营养很重要呢!”
等她又忙活了一阵,把打饭窗口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炊具也归置整齐,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份单独留出来的饭菜,这大冷天的,饿着肚子怎么行?她还怀着孩子呢!
林小棠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她可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干脆拿出自己的饭盒,把留给沈白薇的饭菜仔细装好,盖上盖子,然后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班长!我去给沈姐姐送个饭,她没来食堂,我怕她饿着。”
老王班长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棵大白菜,“啊?白薇还没吃饭啊?这天气是不太好走。”
“嗯,我看外面下雪了,估计路上不好走,我把饭给她送家去。”林小棠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军大衣,又戴上棉帽子。
“那你去吧!这天气不吃饭可不行,肚子里没食儿,更冻得慌。”老王班长跺了跺脚,感觉门口的寒气直往屋里钻,“路上小心点啊,雪天路滑。”
李婶也闻声从里面走出来,“白薇没来吃饭啊?哎呦,那可不行!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呢!这林连长又不在身边,没人照顾……小棠你快去吧!把大衣扣子扣严实了!这雪看着不小,路上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可别摔了!”
林小棠应了一声,把饭盒揣进怀里,用军大衣裹紧了,一头扎进了门外纷飞的大雪中。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又埋了埋,抄近路往家属院走去,路过操场时,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行人正在雪地里跑步,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下雪天的,还是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按理说应该是休息时间,怎么还有人训练?
等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领头跑的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好嘛,这人她熟得很,这不是严队长嘛,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再往后看,果然跟着一溜儿特种兵,一个个在雪地里跑得呼哧带喘,而且他们穿得也不厚实,就是平常的训练服,林小棠瞧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和被冻得通红的耳朵,自己反倒冷得直哆嗦,她赶紧又把大衣裹紧了些。
怪不得雷勇那个贫嘴滑舌的家伙,一见到队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大冷天的雪地负重跑,简直是没人性啊没人性!她不由庆幸自己只是负责他们的营养员,不用跟着一起摸爬滚打,不然……她非哭晕在训练场上不可!
林小棠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顶着风雪,很快就到了家属大院,半人高的红砖墙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院门口的木板门虚掩着,沈姐姐之前跟她说过,家属院这边大家都习惯了不锁院门。
“沈姐姐?沈姐姐,你在家吗?”林小棠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不过瞧见堂屋的门也是半掩着的,林小棠踩着青石板径直朝堂屋走去,靠东面的墙角还整齐地码着半垛劈好的柴火,这会儿也飘上了雪,旁边立着一个铁皮煤桶。
林小棠在屋檐下用力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推开堂屋的门冲里面喊了几声,“沈姐姐?我进来啦……咦?怎么没人?”她小声嘟囔着,“那堂屋门怎么也没关严实?”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寒气,就在林小棠准备转身文工团瞧瞧时,饭盒里的红烧肉突然疑惑道,「小棠小棠!人在里头屋里呢!不过……奇怪……怎么好像……有股子血腥气?这味道俺可熟得很,错不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血腥气?她来不及细想,放下饭盒就往里屋跑,“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
里屋门口挂着一道厚厚的挡风门帘,林小棠撩开门帘就冲了进去,进门就看到了敞开的大衣柜,一件厚外套半垂在地上,旁边的梳妆柜也歪斜着,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倒了,最吓人的是倒在沈白薇旁边的一把椅子。
“小……小棠……”
正痛苦蜷缩在地上的沈白薇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见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
“沈姐姐!” 林小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小跑着冲上前,“沈姐姐……”她声音发颤着想把人扶起来,手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小……棠……”沈白薇说着,又是一阵下坠般的痉挛袭来,疼得她蜷缩起来,她心里一阵恐慌,“孩子……孩子好像……吓着了……动的厉害……小棠……孩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保住孩子……”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抓住林小棠的手。
“沈姐姐,你别怕!我在这儿呢!”林小棠听着沈姐姐声音里的绝望,心里又慌又急,“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们马上去医院,肯定没事的,你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她想把人扶起来,但沈白薇此刻根本使不上力。
林小棠刚准备冲出去喊人,想了想又转身冲到炕边用力拽下那床厚实的棉被,她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白薇身上,“沈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很快!”她用力握了握沈白薇冰冷的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快来人啊!救命啊!”林小棠站在院子里朝着左右邻居大喊了几声,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周围一片死寂。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林小棠急得原地打转,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把沈姐姐背到医院去。
怎么办?怎么办?林小棠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猛地抬头,对了!操场,严队长他们还在雪地里跑步,对,找他们,他们人多,力气也大。
想到这,林小棠拔腿就朝着操场的方向拼命跑去,冰冰凉凉的雪花打在脸上,她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偏偏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一个人影,心里那份焦急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小棠忍不住一遍遍念叨,“队长!你们可一定要在啊!你们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肯定要跑个十圈八圈的,训练肯定还没结束,一定在!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在啊!”
当她远远看到操场上那些模糊的身影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她瘪了瘪嘴又给憋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林小棠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操场的方向大喊了几声,“队长!严队长!救命啊!快救命啊!”
其实严战在林小棠往家属院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没办法,她裹得像个球似的,慢慢往前挪动的脚步像是笨拙的企鹅,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工夫,又看到这个“球”从家属院那边跑出来了,他心里正奇怪,这大冷天,这怕冷的小丫头不在食堂呆着,跑出来折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