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麻了！”她一瘸一拐地来到桌边，露出痛苦的神色，拍拍大腿后坐下，“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候，大家都赶着回家吃饭呢，当然都是车。我小时候爸妈也是这时候回家，每天边做作业边看楼下。”

　　孙曦见她还有心情聊这些琐碎的事情不由得松口气，笑道：“一看到就赶紧关电视？”

　　孟开颜摇头：“那倒不是，我看电视不需要躲。就是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有点难受。傍晚嘛，人很容易惆怅，容易情绪低落。”

　　说完开始吃饭，大概是怕她情绪不佳，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咖喱大虾香煎牛排，像是一周食谱里的所有大菜都一口气全上了。

　　孙曦坐在她对面，一副想说话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模样。

　　孟开颜看她一眼：“想说啥说吧。”

　　孙曦构思片刻，最终还是直接问：“接下来的几天的休息吗？”

　　孟开颜点点头：“最起码休息一周。”

　　孙曦：“那你要回家吗？”

　　“要。”孟开颜喝口汤，“你也回家休一周吧，好好玩玩，等要再进组的时候我会提早发消息给你。”

　　孙曦心想这种情况太罕见了，她在娱乐圈待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演员在拍电影的途中请好几天的假休息的。

　　别说导演，制片人和投资人都会想撕了这位演员。

　　但孟开颜想休息剧组里不管是谁似乎都很理解，她就没有耍过大牌，向来都非常负责，忽然提出想请假那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孙曦想了想：“我还是跟着你吧，要不然萧姐就该来了。对了，你请假这事有没有和萧姐说？”

　　孟开颜嘴里一停，还真没说。

　　想想萧锦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场景，孟开颜说道：“那行吧，就是可能会有点累。”

　　孙曦又笑：“这能有什么可累的。”

　　孟开颜重新吃也不解释，到时候就知道了。

　　吃完孟开颜打电话给萧锦，告知了萧锦这件事情。

　　萧锦很不理解：“哪有这样的事情，是迪士尼那边有情况吗？”

　　孟开颜靠在窗边，手指敲击着玻璃：“从前是没有，但现在有了。我演不出来，没办法硬演。至于迪士尼那边还早着呢。”

　　“你演不出来？”萧锦惊讶，“行吧，那就休息休息，不过宁月也同意？”

　　“同意，还是她建议的。”孟开颜说。下午时两人又交流了半小时，宁月让她空出段时间好好思考角色。

　　宁月说：“不要被团队被圈里人包裹，去和更多的人碰撞，要知道离开镜头后的感受才足够真实。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想七想八的，不要太执着于一些看似有用的东西，那些滋养外人。去寻找一些无用的事物，浪费浪费时间，或许能给你新的启发。”

　　孟开颜太会讨好观众了，她努力工作，钻研角色到极点，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让观众失望。

　　这种心态拍其他电影没问题，拍这部电影有很大的问题。

第262章 另一种可能

　　孟开颜低调出组，低调到连粉丝和守在附近的代拍都不知道。

　　离组后网上也没有人爆料，就连“业内人士”众多的豆瓣都无人爆料，可见剧组认真想瞒一些东西是能够瞒得住的，尤其是宁月亲自让人摁下消息。

　　孟开颜第二天晚上回到上海，许久未回家的她受到爹妈的热情招待。

　　吃过一顿饭后简珍珠问：“你戏应该还没拍完吧，好端端的回来干嘛？”

　　孟开颜没有和家人说实话，只道：“这阵子没我的戏，在组里待着无聊。”

　　简珍珠不太信，进组前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是按照至少五个月的量去准备，哪里能这么快出组。

　　但她都这么说了，孟开颜状态又还不错，简珍珠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孟明海想得没简珍珠细，笑笑问：“也挺好，这阵子热得要命，在家待着多舒服。不过你能休息几天？”

　　孟开颜正拿起一块西瓜准备吃呢，闻言红尖尖的果肉停在嘴前，摇摇头：“不清楚，需要等通知。至少一周的时间，趁这时间刚好琢磨琢磨这个剧本，所以不一定会待在家里。”

　　说完咔嚓咬一口西瓜，脆脆的，还汁水充盈，这时候的西瓜就是甜。

　　简珍珠眉头皱起：“高温预警天天发布，不在家里去哪里？北京？”

　　孟开颜三两口就把手里的西瓜吃完，抽张纸擦擦嘴巴：“去横店。”

　　夜晚。

　　窗外很安静，只能看到小区里的小花园和静静发亮的路灯。

　　孟开颜没有看电影，也没有刷手机，在窗边坐了会儿，吹会儿晚风后心情好转的她久违地探索起房间来。

　　她很少回家，房间一直都由家人打理。还住老房子时无论隔多久回家也不会对自己的房间陌生，可在这里会。

　　房间里有超大的书柜，里面书一半，另外一半是各种磁带，CD，黑胶以及DVD。其实这些玩意儿都没多大用处了，电脑解决一切。

　　孟开颜从前热爱非常，花大价钱找绝版，到处收集，如今再看到这些心里却触动不大。

　　想到这里不由一愣，站在书柜前，抬头看着被精心保存，一尘不染的碟片们，她以为自己会热爱它们直到死去。

　　可现实是她对它们的珍惜远不如母亲简珍珠来得多，至少简珍珠会因为爱屋及乌，时常把磁带拿出来跑一跑，免得磁带黏连。

　　更怕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化，在孟开颜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将她钟爱的碟片们重新翻刻。

　　她有多久没有把它们拿出来看看了？孟开颜面露思索，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如今印象最深的是她母亲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这半边书柜的图片，被人搬运出去，意外让她多了个碟片爱好者的人设，说她颇具老艺术家的风采。

　　孟开颜没敢认，她不懂这怎么就能和“老艺术家”几个字扯上名头。

　　但自那之后好多人给她送礼物都是送的碟片以及播放设备这些东西，进口的，绝版的，每年生日都能收一大堆。

　　孟开颜起先是没时间看，时间久了也就没再去看。如今细细想想，怕是她兴趣不高了，早就不高了。

　　所以她还如从前般对演技抱有不顾一切，纯粹至极的奋进之心吗？这个被孟开颜忽略许久的问题终于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

　　孟开颜翻开书柜，找到那本陪伴她许久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厚实得不像话，是她得到系统前夕买的。

　　那时她试镜试上一部电影里出场仅有三回的哑女，连台词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最后她的戏份会留下几秒，会不会连一秒都没有。

　　但她还是兴奋到难以自已，路过精品店时便买了这本能当枕头使用的、和某部动画电影联名的笔记本用于为电影做功课。

　　可惜功课做完了，开拍前却又被通知这个角色遇到了更好的演员。

　　大概是已经功成名就，孟开颜已经忘记那个角色的名字。此刻绞尽脑汁想也想不起来，是姓张还是姓李，亦或者是姓王？好在这本笔记本却记得清清楚楚，她翻开一看，很遗憾，姓的是宋。

　　稚嫩的笔触仿佛又把她带回憋着鼓劲儿就是要演上戏的少年时期，再往后翻翻就又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得到系统后，拿到翠翠这个角色后，艺考后，爆火后……最终停留在戛纳，她拥有石阳程薇等经典角色，奖项票房双丰收之时。

　　孟开颜垂眸叹气。剖开心，把下意识被挤压在深处的想法挖出来，直面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一切是件很让人难受甚至难堪的事情。

　　房间寂静非常，父母早已进入梦乡。

　　孟开颜：“系统？”

　　声音语调有点陌生，她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找它了。

　　系统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在。］

　　孟开颜竟然没了从前那股听到系统声音就松口气的感觉，她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很智能，很智能很智能。”

　　系统像是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声音有点轻快：[是的。］

　　孟开颜抱着笔记本来到窗边，迎着带着暖意的晚风，眯起眼睛看向那高悬于天空中的明亮月亮：“那你说，我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会怎样？你强大的计算能力应该能够算出我的人生轨迹。”

　　系统没有出声，孟开颜也不催促。

　　大约半分钟后系统才有些为难道：[我很难算出来，你们人类有千千万万种可能。或许你被打压上百回后一蹶不振，进入其他行业不再演戏。或许某位选角导演看你可怜将角色给你，你又发挥得不错被导演记住，在电影院出镜几分钟就贡献绝佳表演，观众从此认识你。你或许不如现在般大红大紫名满天下，但也依然在兢兢业业地表演这条道路上深耕。］

　　鬼知道孟开颜如果不当演员会从事什么工作，警察？教师？医生？亦或者是娱乐圈的幕后工作者？系统虽然拥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可真的运算不出来。

　　孟开颜却问：“你也觉得我有可能改弦易辙，如果没有闯出头的话总有一天会放弃当演员的是吗？”

　　[是的，人总要面对生活。当你无法成为一名演员，辗转于各个剧组，穿上一套又一套的群演服，吃着一盒又一盒的盒饭，将时间消耗在横店等地时，你的父母会渐渐老去。］

　　[你们还居住在那套旧房子里，充其量换一辆新车。由于经常陪你四处奔波，担忧你的未来，你又没有金钱带他们常常体检，找好医生调养身体，你父母的身体很可能不如现在这般强健，他们的事业也不如现在这般出彩。］

　　[当父母已经垂垂老矣，需要你替他们担忧未来的生活时，你还会把时间花在日复一日的群演生活中吗？］

　　孟开颜总说自己会锲而不舍地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永远不会放弃。

　　但它认为她是会放弃的，家人的优先等级明显高于自己成为一名演员这件事。

　　孟开颜再次陷入沉默中。

　　“我……你说得对。”她轻声道，“原来我也并非不顾一切。”

　　迷茫昏暗的前路能令她停下脚步，光明灿烂的前路亦能让她沉溺于令人沉醉的巨星光环里慢下脚步。

　　往前看无人，往后看无人。

　　她早已没有紧迫感，因为她自信任何人都追不上她。

　　孟开颜撑着脸坐下，有些泄气：“宁月说的是对的。我看似依旧认真努力地钻研林嘉，可说到底却还是懈怠。”

　　系统不说话，想来孟开颜也不需要它开口说话，只当一个默默无闻，最合格的倾听者。

　　孟开颜像是在对系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是以前，我拿到这个林嘉角色……如果我有胆量拿到林嘉这个角色，我一定会暂停一切，用尽全力去吃透她。”

　　而不会临开拍前还在忙活影展那一摊子的事情，直到快要进组前才将注意力放在角色身上。

　　她拼命去练游泳，以求能像通过练台步和楚愚建立链接一般和林嘉建立链接。

　　她每天都看歌舞剧，希望如同探索向远方这个角色去接触摄影般，用剧本中频繁出现的歌舞剧去了解林嘉的内心。

　　显而易见，两者的结果都不太好。

　　她没有时间去一层一层地揣摩角色，除演戏外各种各样的事情干扰着她，让她没办法同从前那样用时间让自己变成林嘉。

　　也有意无意地舍弃了一些从前的她会用到的办法。

　　“如果是以前……”孟开颜蹙眉，手指轻轻敲着笔记本，“我大概还会提前当一段时间林嘉。”

　　去摆摊，去跑外卖，去跑滴滴，去当服务员……或者去游泳馆里当一名真的游泳教练。

　　总之，绝对不会套用以前琢磨角色的办法粗粗应付。

　　从前的她每个角色都来之不易，她若因为没有全力以赴而丧失机会怕得怄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