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被梦魇困住,醒不来。
“Fxxk。”
忍不住爆粗,他腾地起身,一边将被子给她盖回去,一边紧急call家庭医生过来。
后来,江宁蓝是被药片苦醒的,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乖啦,吃完药就好了。”宗悬喂她喝水。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
体内好像有一把火,把水分都烧干,好不容易有水可以缓解身体的焦渴,他却突然把水拿远。
“能不能喝慢点?”
“嗯。”她乖乖地应。
宗悬继续给她喂水。
她靠在他怀里,眼睫低垂着,脸很红,身体还是烫的,穿着他的睡衣,袖子有点长,只露出点纤细指尖。
没有做美甲,指甲修成椭圆形,泛着莹润光泽。
喝完水,她又说要去上厕所。
他抱她过去,她脸皮薄,让他在外面等。
“又不是没在我身上尿过——”话音未完,一卷纸突然砸过来,他偏头躲开,将纸巾捡起,放在一旁,这才肯出门,“好了叫我。”
才不叫。
她又不是腿脚不便。
一开门,宗悬还在外面等着,就只穿了条睡裤,肩背腰腹全是她抓挠的印子,锁骨还留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因为受寒发烧,她嗓子更哑了,鼻音浓重。
他下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在你那儿。”
“……”吞口唾沫,嗓子都疼,江宁蓝懒得再说他。
吃了药,反而更嗜睡,她自顾自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听到轻快空灵的钢琴声,旋律有些耳熟,她恍惚睁眼。
浪漫绮丽的橘红余晖泼入室内,窗棂将卧室分割成几何图案。
整间房都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整套造型复古的唱片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琴音悠扬。
一旁是被拆开的礼品盒,盒子已经空了。
宗悬单手插兜,站在窗前俯瞰,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布料淅索声,回了点头看她。
目光猝然对上,江宁蓝撑起上半身,靠着床头坐起来,“听说,听《K.448》对脑子好。”
他半张面孔陷在阴影中,叫人窥不清表情。
但江宁蓝知道,他在打量她,眼神灼烫。
“惊不惊喜?”她故作轻松地说着,“我找到当年的录像,找人扒音频,修噪音,然后做成这一张黑胶唱片。”
跨越三年的时间,又跨越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才送到他手里。
他知道这些事做着有多麻烦,能收到这样一份用心的礼物确实惊喜。
但更惊喜更意外的是——
“我以为你早忘了。”
那是高二的事了。
十月十九日,莱雅书院百年校庆,他被选上台,跟一个女生共同弹奏经典曲目《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
不巧的是,那两天,那位女同学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传染性强,实在来不了学校,更无法登台。
情急之下,指导老师差点想自己登台了。
江宁蓝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赶飞机去拍戏,就算是个学渣,也没忘记学生的本分,回了趟学校,把资料练习册往包里一塞,扭头就急匆匆地出教学楼。
指导老师就是在这时候,抓住她的。
江宁蓝什么人?
大名鼎鼎的童星,还是有“钢琴公主”美称的天才,演出经验丰富,临场应变能力强。
总之,她就这么被拉去救场了。
化好妆,换上蓝色礼服,她在后台候场,身前的桌台摆着一份琴谱,一边分心看着,一边拿着只珍珠耳环和钻石耳环,在耳边比划。
犹豫不决。
“钻石更衬你。”清冽磁沉的声音传来。
一道穿着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影,打她身后经过,骨感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份节目单,转身便要离开。
江宁蓝眯了下眼。
那身西服一看就不是廉价的演出服,质感极佳,量身定制,同他那张脸一样矜贵。
她说:“但我喜欢珍珠多些。”
“是吗?”漫不经心的口吻。
“这么没默契,等下的双钢演出,不会要砸吧?”
“砸不了。”
仔细回想起来,哪怕宗悬在家长老师口中是个乖乖仔,但从那时起,江宁蓝便有所察觉,知他有多骄傲自负,又有多狂妄——
他说:“你上场一定会戴钻石耳环。”
第34章
喜欢跟合适, 是两码事。
下个节目到两人登场。
两台黑色斯坦威钢琴相对,他们端坐在各自的位置,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敢肯定, 他看到了她耳垂缀着的钻石流苏耳环,望她的眼神带着点了然的轻嘲。
磁场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气场相冲的两个人, 可能针锋相对,亦可能强强联合。
两道琴音你来我往, 相互呼应。
从未排练过两个人, 第一次合作,便大获成功。
演出结束, 他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退场。
江宁蓝赶时间, 即刻冲去换衣服,拿上包包就离开。
像午夜。舞会结束, 着急离开的仙杜瑞拉。
那天事发突然,校内两大名人同台,难免掀起轩然大。波,照片视频疯传, 甚至有人神经错乱,嗑起两人CP。
不过, 等江宁蓝拍戏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再石破天惊的爆炸事件,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往事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
宗悬理所当然地以为, 她早已忘记。
却未料,原来她并非真那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我又没失忆。”江宁蓝说。
在床上躺了一天,感觉身体都散架, 她掀被子下床。
身前落下一道影子,她抬头,宗悬用手背探她额头的温度。
“好像还有点烧,等下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我知道,”她拉开他的手,就这么光着腿往浴室方向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宗悬call管家给她准备吃的,她在刷牙,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第一次自己去医院看病,还被护士医生从头夸到尾呢。”
“怎么会自己去看病?”
镜子映出他靠在门边的身影,江宁蓝用胀痛的大脑,艰难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一曲结束,钢琴音停止。
哦,她想起来,“好像是睡到下午,发现自己全身都很烫,就拿着压岁钱,自己打车去医院了。”
“你家长呢?”
“我妈陪我爸去看心理医生了。”
江宁蓝开始漱口,洗脸。
“心理医生?”
“嗯,可能太过热衷文学艺术的人,大多多愁善感,容易有心理精神方面的问题……我爸就是重度抑郁,跳海自杀了。”
她抹一把脸上的水渍,从镜中看他一眼。
“我想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他识趣地帮她把门带上。
浴室传来水声。
他抱臂靠着墙,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