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又喝多了?”
“能认路。”他说。
江宁蓝听到有一道上了年纪的粗犷男嗓问他:“宋总打来的?”
“不是,”宗悬笑着说,“我女朋友。”
第47章
仿似一滴冷水掉入滚油锅中, 他那头挺热闹。
老男人话都多,喝了酒后更是堪比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
“哪家的姑娘啊?藏这么严实。还想让我外甥女过来跟你见见呢, 我这外甥女长得可漂亮了,跟你差不多大, 也是在美国读书——”
宗悬没回应,扬声把助理叫来, 给人王总送回去。
江宁蓝挂断电话, 随手把手机往身后沙发一丢,挨在茶几边, 提笔继续在剧本上做笔记, 写人物小传。
过没几分钟,又捡起手机, 解锁,编辑消息:【打扰你相亲了?】
敲键盘的滴滴声顿两秒,她一一删除字符,再次把手机掷向沙发, 心思回到剧本上。
屋门指纹解锁发出“嘀哩哩”的提示音,江宁蓝在那时抬头看钟, 已经凌晨一点了,“你忙什么搞到这么晚?”
宗悬在玄关换鞋,“关心我的事?”
两个月前,她还曾因他管太多而生气,现在, 他有分寸地不多问她的事,她却反过来,开始过问他行程。
估计他又要说她双标了。
“想多了。”笔还夹在剧本里, 江宁蓝“啪”一声合上剧本,“只是觉得你太晚回来,影响我休息。”
“嗯。”他双手抄袋,慢悠悠地踱到客厅。
即便喝酒不上脸,但也能看出喝了挺多,话变少,反应也慢。
要命的是,都这样了,他脑子照样清晰,逻辑满分:“那就是想我早点回家。”
“我是嫌你打扰我休息!”她强调,揭开杯盖要喝水,水杯却被他拿走。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模样很性。感。
喝完,把水杯往桌上一搁,他到她身后的沙发坐下,敞着腿,姿态懒散,“对我一下热情,一下冷淡……是只有你这样,还是所有女人都这么复杂?”
“我再复杂难搞,你不也忍到了现在?”
水都被他喝光了,江宁蓝把杯盖安回去,拿了手机就要起身上二楼。
经过他跟前时,腰肢被他长臂一勾,整个人直接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他怀里,他一身烟酒气,而她早就洗完澡,此时穿着居家长袖睡裙。
她挣扎,他双臂如铁钳禁锢她,低头埋在她温暖馨香的颈窝,灼热鼻息拂扫她肌肤,“就不能坦诚点?”
她不言语。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双手捏着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不轻不重地捏着玩,说话慢条斯理:
“你从小就混这一行,除了沉下心来搞艺术,这辈子没想过其他可能。这没问题,但是大艺术家,难道你要一直处在被动状态,接受这个市场递给你的烂本子,接受其他资方往剧组里乱塞人,或者接受外行人的瞎指挥和所谓的潜规则?
“怎么可能呢?就连广告位被对手抢了,你都无法忍受要争回来。商业的事,你不懂也懒得管,那就我来琢磨。我应承过,未来的方向是我们自己投资出品影视作品,掌握行业主动权和话语权。
“这些,就是我在忙的事。”
寒冬腊月,夜风在死寂的钢铁森林里,呼呼地刮着,撞着,他的话语在她耳边盘旋着。
“未来”这个字眼太宏大,听着像一道霹雳闪电从头窜到脚,浑身发麻。
难道她要在他一心为两人的长远发展,而思虑,而努力的时候,坦诚告诉他,她不信他们有未来吗?
如果他恍然清醒,跟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喜结连理了,不肯再给她砸资源怎么办?
“哦。”
喉咙干涸着,江宁蓝只嗫嚅出这一个音,低眉垂眼,有几分乖。
“以后有事我会跟你报备,也会尽早回来,或者,你可以打电话找我。”
“哦。”
“没别的要跟我说了?”
“……”她指尖轻轻掐着他手指,摇头。
“行。”他扶着她的腰要她起来,要她照顾他洗头洗澡,就像他多次温柔体贴地伺。候她那样。
她的手很软,在江月琳的教导下,打小就注重养护,摸着跟没骨头似的,白嫩幼滑,沾着丰富绵密的泡沫,细致地抚过他身体每一寸。
浴缸水声轻响,搭在浴缸边的一双手忽地抓紧,他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微涨的唇间溢出一声难耐的喘。
江宁蓝屈膝跪坐在他腿间,长发盘起用鲨鱼夹固定,雪白肌肤被热水泡得微红,状似无意地问:“叫了几个女人?”
宗悬挑眉,一副早就知道她会问的表情。
“我没叫。”他说,抬下巴朝浴缸下方指了指,“你不是检查了?”
“……”
意图被识破,她手下忽地用力。
他倒吸气。
她正色:“我说过,如果你遇到了心仪的女生,要早一点告诉我,我们该断就断,我不想夹在中间难做人,也不喜欢隐瞒。”
“该断就断,”他咂摸这个词,一股恨不得尽早甩掉他的意味,不搀半分情爱在其中,“就没想过要争取一下我?”
“三心二意的男人遍地都是,我不稀罕。”
“巧了,”他捏着她下颌,亲昵地晃了晃,“我也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江宁蓝没再说话,见他迟迟不出来,她耐心告罄,手腕也酸,想走人。
宗悬一把将人拉回来,伸手,从浴缸旁边的小托盘里拿套,撕开,继续。
说到套,又不得不提他未免太过分,好像有瘾般,几乎解锁了她家各个角落,套也是到处备着。
有回Ada过来给她送时尚杂志,不小心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枚来,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塞回缝隙里。
见状,林薇忍不住笑,扭头对正在吧台边喝水的她说:“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吓到人家小妹妹了。”
收敛?怎么可能收敛?
随着她工作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碌,两人难得有时间精力挨在一起,总要酣畅淋漓,纵情一回,才不辜负美好青春,大好时光。
新戏取景地设在新港音乐学院,导演想赶在寒假结束,人多起来前,赶工完成大学部份的拍摄。
剧本围读结束,特地在二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开机。
凌晨五点的空气湿冷,江宁蓝坐在临时搭建的户外遮阳棚里化妆。
头发又染了一次,蓝中带一抹妖艳的红。
戏服已经换好了,一件蓝牛仔抹胸搭配黑色皮裙,纤腰翘。臀,曲线漂亮,她怕冷地披着一件羊绒披肩,胳膊和腿朝外伸着,Ada蹲在一边给她涂抹防晒霜。
她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
拖拽椅子的嘎吱声响,她提了提沉重的眼皮,隔着对面的镜子,瞧见旁边大剌剌坐着的男人。
气不打一出来。
她继续闭目养神,但张嘉佑就不是个能乖乖闭紧小嘴巴的大龄儿童:
“早啊,蓝蓝,好久不见。吃过早餐没?没吃的话,我这儿还有咖啡。”
“……”哪个好人家拿咖啡当早餐?
见她不搭理,张嘉佑俯身,压低了声音去问Ada:“她怎么了?才几天不见,耳朵……”
他指了指耳朵,无声地比着口型:“坏了?”
“你少咒我!”江宁蓝没好气道。
这年头,无论是爱豆、歌手、模特,甚至是脱口秀演员,都想转型,来影视圈分一杯羹。
张嘉佑爱玩爱闹,导演想他来客串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校霸学长,他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江宁蓝瞧一眼他那头嚣张跋扈的金发,再瞧一眼他那身嚣张跋扈的棕红印花衬衫和破洞拖地裤,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二世祖。
于是,不得不感慨导演眼光毒辣,选他简直是本色出演。
“那你干嘛不搭理我?”他坐回去,乖乖让化妆师给他上妆,语气和表情都好无辜。
“上次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
“哦,那件事。”他这才想起来似的,“你说你要回去休息的嘛,我哪知道呀。”
哪知道她跟宗悬有私人局,两拨人还好巧不巧凑在同一家夜店。
宗悬那边拦下狗仔,没把她跟顾徊的料爆出去,还顺便送他个人情,把他跟白清一的料给截住了。
“有经验啦,下次咱包场再玩啊。”张嘉佑腾不出来,让助理把他台上那听罐装咖啡给她送去。
她没接,他助理便把咖啡递给Ada,Ada夹在中间有些尴尬,抬头看她脸色,她眨了下眼,她方才讪笑着说“谢谢”,然后接过咖啡,放在台上。
“欸,那你跟那位又是什么情况?”张嘉佑八卦心起,眉飞色舞,“怎么会被拍到?”
没等江宁蓝叫他闭嘴,就听身后一阵喧哗:
“来来来,顾老师请大家吃早餐啦!”
回头,一辆保姆车停在路边,后排门开着,顾徊助理招呼了一个场务过来,一同把几个泡沫保温箱搬下车。
“吃的什么早餐呀?”
“包子、油条、粥和肠粉都有,这么冷的天,赶紧趁热吃吧。”
“顾老师人真好。”
“用你说。”
没一会儿,剧组里的人就都围了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嘉佑感慨着,扭头就冲那边喊,“有没有蛋肉肠?给我留一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