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幽幽暗讽的语气惹得谭静凡尴尬不已,她当没听见,继续把自己往被子里钻去睡觉。
没一会儿,她感觉自己上方压了个人,她呼吸有点稀薄,但已经躲在被子里都不好出去,便继续装睡。
这时,隔着一层软被,那道低哑温柔的声音钻了进来:“若若经常说我不守信用,自己又不以身作则,骗子骗子骗子。”
他那段话如同魔音绕梁,谭静凡没忍住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满头乌发凌乱披散,露出那双星星般闪亮的眼睛,她愤怒瞪向他,不满道:“你都不守信用那么多次,我就一次怎么啦?你怎么能这么霸道啊?哼,我还就不去了!”
张焕词挺括的身躯将她围住,他露出得逞的笑:“行啊,不守信用呗,那我也不必守信用,我们继续做好了,做到天亮。”
“……”谭静凡小脸紧绷:“我醒了,我们去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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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空旷寂静,夜色迎着微风。一辆迈凯伦在马路中平稳行驶。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街上都没几个人,更没几辆车子。
谭静凡懒散靠椅背上,困得点头如捣蒜。
张焕词笑了笑,“老婆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再喊你。”
谭静凡打了个哈欠,眼尾立刻浸出湿意,她擦了擦眼尾,视线忽然扫向他的左手,“你那伤……”
“嗯?”张焕词扭头看她,笑得眼尾弯弯,他这会儿心情真的很好。
谭静凡不自在地扫过他的笑脸,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还疼么?”
话音刚落,谭静凡就敏锐地捕捉到张焕词眼里闪过激动的雀跃。
能被她这样关心,张焕词觉得挨两枪也值得。
他心里喜悦到绽放出鲜花,汹涌的情绪也不断叫嚣,似要冲破胸腔。
他好爱若若。
张焕词温柔的嗓音仿若含着蜜糖:“再重的伤只要有老婆在我身边,我就不疼。”
谭静凡怔住,无奈叹气:“关嘉延,爱别人之前你要最先学会爱惜自己。”
张焕词:“我爱你的同时就是在爱我自己。”
谭静凡不知道接什么了,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车子一路朝山上的方向开往。
香港夜里的风吹得很舒服,谭静凡趴在窗边,无聊到用手机录像记录这一路上山的景象。
“老婆。”
“嗯?”
谭静凡扭过头,手机镜头正好也从外面的风景对上正在驾驶座开车的张焕词。
他正侧过脸看她,笑容很甜:“还困么?”
“不了。”她弯唇笑,“香港的夜风真的很舒服。”
她刚才都已经放松身心沉浸在半夜里兜风的感受,比起睡觉,现在好像更开心。
她看向镜头里男人那张温柔舒展的笑脸,不知觉看许久,竟是忘了挪开。
他生得是精致的浓颜,尤其眉骨相当优越,远远瞧去眉目如画,近看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无暇如玉石的肌肤,樱红湿润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侧脸线条,几乎无一处不让人惊叹。
镜头里,他正看向前方开车,他那双桃花眼侧面看,都能看到似揉碎满天星辰般的闪亮。
十几秒后,谭静凡回过神,骂自己怎么又沉迷男色。
好吧,她承认。
她对关嘉延即便有无数怨言,骂过他上百次,对他这张脸也的确挑不出毛病,无论是妈生脸还是微调之后的脸,都漂亮得不行。
短暂沉迷过男色,她垂眸遮住眼里的懊恼,又快速把镜头转回外面的夜景。
车子总算在山顶停下。
张焕词找的是最佳好位置,即使现在日出还没出来,但坐在这里同样可以欣赏远处的美景。
这个点的山顶除了他俩之外空无一人。
今夜月色皎洁,繁星点点,两人沐浴在夜色当中好不惬意,地面上还铺好带来的野餐地毯,是藏蓝色格纹。
谭静凡认出这个标志是某个奢侈品大牌,关嘉延竟然就这样拿来垫着呀?
她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谭静凡调整好坐姿,这才注意到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木篮子,里边装的都是她爱吃的小零食,小面包,还有矿泉水和牛奶。
她漫不经心问:“关嘉延,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来看日出不仅会准备好垫子,还有这些零食和水,方方面面照顾如此周到。
张焕词咦了声:“老婆这话说的,我做张焕词那会就不贴心?”
他语气里充斥着得意,眉眼也很骄傲。
谭静凡心想,张焕词是很贴心,事事都做的完美,照顾自己这方面更是体贴入微。
但在她记忆里,几年前的关嘉延也不是这么细心的男孩。
那看来他成为张焕词的那一年,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变好。
并不完全只是为了演给自己看。
维持一年完美男人的人设,这很难做到。
至少对关嘉延这种性格,对他这种当初就连中文都说得不利索,生活常理都不明白的人来说,他要成为完美的张焕词,的确要付出更多努力。
谭静凡垂眸,目光看向自己干净的鞋面。
夜色温柔,风同样也是。
晚风徐徐吹拂,耳边也传来不远处虫鸣的声响,这样在深夜身处在大自然的环境当中,很容易就放松身心的紧绷。
谭静凡不知觉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张焕词的肩头。
张焕词侧眸看她。
她温柔的面容染了抹月色的清晖,杏眼澄澈明净,唇角微勾,露出几丝和煦温柔的笑意。
纯净出尘,宛如一株月色下绽放的白玉兰。
张焕词不知觉就看了许久许久。
他忽然觉得,只要有若若在自己身边,他能够原谅从前所遭受到的所有一切。
这样看她许久,他的心也小鹿乱撞,开始用视线描绘她宁静温柔的脸庞。
这时,谭静凡细眉微蹙,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头,露出歉意:“抱歉啊,我忘了你左手臂有伤。”
她刚才竟然直接枕到他的伤口位置,他怎么都不反抗,都不知道疼么?
张焕词:“只是擦伤而已,我老婆想怎么枕就怎么枕。”
他乐意,那是他的手臂,他开心。
谭静凡迟疑:“可是你有伤啊,算了。”
张焕词立刻脸色一垮,明显不高兴了。
“……”谭静凡想了想,便主动起身换个位置,这次枕到他右边,抱住他手臂,小声说:“这样就好了。”
张焕词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确信,若若也在意他。
如果不是在意他,怎么会心疼,心疼他就是喜欢他。
他父母都不关心他受没受伤呢。
果然还是若若对他最好。
张焕词没控制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把枕在自己肩膀的女孩捞入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若若,你不会知道,从我回国后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够遇见你。”
“不,是我出生以来,最幸运的事。”
谭静凡的手指按住他的窄腰,想起他每一次的表白都会说因为自己在他身边,因为遇到自己,他才体会到幸福的滋味,他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总是用一生这样的词汇来表达感情。
好像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有。
不,他的人生,应该拥有得比这些更多才对。
张焕词的呼吸均匀洒落在她颊边,他抱得越来越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也能感受到从求婚成功到现在,他整个人还身处在幸福当中,亢奋不已。
她迟疑很久,最终还是展开双臂抱住他,给他回应。
她主动拥抱后,张焕词的身躯都不可控制颤抖了一瞬,他又加重力道。
唇瓣也落在她后颈。
两人相拥许久,张焕词无比享受此刻这样无声的幸福。
他觉得,仿佛这时候天地间就只剩下他和若若两个人。
如果,真的只有他们两个就好。
他这样想。
在这样深夜浓稠的山顶,他们紧紧相拥。
听着远处的虫鸣声,他们亲密相贴,肩靠肩说了许久的话。
谭静凡也主动跟他讲了不少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提起她跟弟弟经常会在过年时回老家玩,小时候的新年可真有趣。
过年会互相串门,打麻将,放烟花,小孩子会在白天上街游玩,她的老家有个很美的名字,镇子上的人都互相认识,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跟亲戚的小孩一块上山探险。
她讲的故事虽然普通却很有趣,张焕词也听得很认真,听到她的童年很快乐,他眼里的光很亮。
他想,他要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