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刚在国外解决掉他往上爬到顶端的最大隐患,只要回国,他就能心无旁骛跟谭小姐永远在一起。
他想起关嘉延亲自设计的婚纱,恐怕谭小姐还不知道那是关嘉延亲自设计送给她的。
飞去洛杉矶的途中,为那件婚纱,关嘉延都没歇下来过。
那天他甚至心情很美好,主动跟自己讲了许多话,他说等从洛杉矶回来,他和谭静凡的婚礼就提上日程。
他还说,这件婚纱谭静凡一定会喜欢。
他说,他打算重新建立一个属于只他和谭静凡的房子,还说,他能感觉到谭静凡对于跟他在一起的事还很勉强,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她总会再次爱上他。
听到关嘉延讲述了他和谭静凡未来的想象,陈傲当时也在想,能这样顺利就好。
可不过短短几天,只是出国三天时间,等再回来,却是得到这样的惊天噩耗。
谭小姐还很年轻。
唉……
陈傲深呼吸,握住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
远处的关嘉延又疯了似的在事发地点疯狂翻找,他已经浑身都是伤痕。
手上鲜血淋漓,似隐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血水与雨水混合,形成泥泞的污脏。
小雨有逐渐有转大的趋势,陈傲终是看不过去。
他撑伞过去给张焕词遮挡倾斜的雨水,看他冷厉的脸庞都被雨水泥土和血水晕染,哽咽道:“延哥,你歇一会儿吧,这已经下了大雨,你都已经找了十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警方的人手早就都已经撤退,就连关家派过来搜查的人都已经接连换过几批,这十个小时里唯独张焕词还在疯狂的透支体力。
陈傲的话张焕词仿佛听不见,他只是茫然地在嘴里一直呢喃若若这两个字。
神似疯癫,不,他已经快要被逼疯。
他一脚踹开面前遮挡的石头,发现这里竟有一条隐蔽的深沟,随后,便不管不顾直接跳了下去。
“延哥!”陈傲一惊,站在上面心急如焚。
眼看已经无法在外面看到张焕词在深沟的动向,他担心张焕词会晕倒在里面,正打算自己跳下去找人,就看到关文初撑着雨伞严肃走来。
“陈傲,怎么回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陈傲脸色惨白,举伞的手都在发抖:“关先生,延哥他跳下去了,这个深沟我不知道多深,里面恐怕会很危险,他已经连续找了十个小时还淋了很久的雨,他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可是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啊,我没办法了真的,我已经劝了很多遍,怎么办啊关先生?”
关文初脸色沉得能挤出水,“喊几个人过来,强行去把他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双白骨森森的手忽然抓住边沿的泥土,指腹用力摁,死死扣着那片土地。
浑身被泥土与血水浑搅的男人从深沟里攀爬而上,他目光漆黑空洞,身上似隐隐透着森然的寒气,这幅模样乍一看,倒像是厉鬼从土里钻了出来。
张焕词这个举动把陈傲和关文初都吓得不轻。
深夜,滂沱的雨势,危险的密林。
从土里钻出来浑身带血的苍白男人。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都下意识后退几步,等确认面前的人是关嘉延才松一口气。
“阿延!”关文初急忙喊了声。
张焕词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他从深沟里爬上来便继续往林子里面去找。
陈傲叹气:“看来在里面没找到人。”
关文初脸色铁青,握伞的手指缓缓收紧,沉声道:“现在就让人把阿延立刻带回去!他再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
陈傲也这样想,但他很担心强行把他带离此处,会得到关嘉延激烈的反抗,因此犹豫不觉。
关文初冷声:“这是我的命令,一切后果有我承担。”
陈傲郑重点头。
随即他喊了两个附近的保镖,让他们强行去抓住关嘉延。
两名保镖大步行去,却是还没完全靠近张焕词,都纷纷止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黑色浓稠,狂风肆虐,空气中融着散不尽的阴森寒气,过大的雨势疯狂拍打落叶的噼啪声,就像是夜间诡异启奏的音符。此时,已经攀爬到树上翻找的张焕词听到动静回头。
就那一眼,只见他两颗眼球弥漫着血色,惊悚的虐杀气扑面袭来,再多看两眼,便无端生出一种他那双眼睛会伸出一双无形大手将四周的人拉入炼狱的恐怖想象。
他整张脸充斥着萎靡的青灰色,那是死人的肤色。
保镖们吓得都忘了目的是什么。
关文初和陈傲大走过来,见到张焕词这幅癫狂的状态,都吓得脸色大变。
别说保镖不敢靠近,就是他们,都快要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关文初更是浑身僵硬,瞳仁轻颤着盛满难以置信。
他见过阿延的很多面,再恐怖再吓人再凶狠的那一面他都见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生出一种,他的儿子已经被厉鬼附身的荒唐猜想。
关嘉延疯了,各种意义上的。
怎么会这样?
关文初痛苦地闭眼,呼吸沉沉。
最终,他丢掉手中的伞,自己大步上前拉住张焕词的手腕,痛心疾首道:“阿延,你先回去休息好吗?你已经找了十多个小时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爹地会让人24小时在这翻找,但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我相信小凡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听到谭静凡的名字,张焕词猛然抬眸。
他面相仿佛都变了,整张脸哪有之前的漂亮,五官在这样昏暗的气氛下映衬得扭曲又恐怖,“滚!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就像被钝刀子割过,每个字都溢出铁锈味的血腥气。
沉默中,轰隆一声惊雷巨响,闪电在暗沉的天空中惊现。
透过这层光亮,张焕词青灰色的恐怖脸孔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关文初吓得后退几步,险些没站稳,还是陈傲及时过来扶住他。
他立刻稳住身躯把陈傲推开,严厉道:“我作为你的父亲,我绝对不能看到我的儿子再这样下去。你们都过来立刻把少爷给我带走!”
“是。”几个保镖冲上来强行制住张焕词。
手刚挨到边,就被他愤怒甩开,张焕词冷声:“不想死就尽管过来。”
保镖们僵住没再上前。
关文初愤怒大声吼他:“阿延!!你能不能有点理智?能不能清醒点?你就算要找小凡,你也要有一个很好的身体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浑身的伤痕,浑身都是血,你脸色白得已经像个死人,再这样下去还没找到小凡你就会先倒下,知道吗!”
“阿延,你听爹地的话,”见张焕词低垂着脑袋,许久没有吭声,关文初语气放轻,上前几步柔声安慰:“爹地不是说不让你找人,但你这样盲目的伤害自己,也起不到任何效果不是吗?”
轰隆隆的雷声还没停下,这被雨水灌溉的密林处处充满危险。
关文初小心谨慎地拉住张焕词的手腕,温柔安抚:“来,你跟爹地回家,爹地安排了医生在附近给你看看。”
黑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仰起头。
他目光呆滞,唇瓣微微翕动,一串串泪珠不断从猩红的眼眶里滑落。
那些泪水就像止不住的珠子,一颗又一颗滚落。
他从起初压抑的抽泣,到现在控制不住地嘶声哭鸣。
关文初心颤不已,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你……”
张焕词抬起那张凄楚灰白的脸孔,目光像无法着力般在空中茫然无措,他看向眼前的雨幕,伸出那双破碎带血的双手,朝着空气像在抓握什么。
他每根手指似无法掌控,毫无章法地在空中挣扎乱抓,雨水无情冲刷他手上的血肉,更能清晰看到他指骨里翻出来的肉及白森森的骨头。
最终,那双手无力垂落。
他再抬起头,胸脯剧烈地颤抖着,他看向面前那些人,泛白的唇瓣一启一阖,嘶哑又溃败地喊:“你把若若还给我,你们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除了滂沱的雨声,半个林子里只剩他哽咽无助的哭喊,他的哭声仿佛都在翻腾着,他的绝望已冲破所有的屏障。
他从起初的崩溃嘶吼,到现在无声的喃喃。
他呆滞地望向前方,哭得就像得不到援助的孩子,悲痛又茫然的痛哭。
他的痛苦,他的凄楚,彻底让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没人再敢说话,也没人再敢劝阻。
他颓败地靠在树杆前,摇摇欲坠,不成人形。
关文初闭了闭眼,又上前几步,过大的雨势已经让人听不清张焕词究竟在说什么,他只能靠近,这才隐约能听见他还在呢喃。
“还给我……把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付出多少……在我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会让我失去她。”
“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如果非要出事,为什么不找我,找我,找我……”
“放过她……”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他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她不在,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把若若还给我……”
“你们把她还给我……”
他的失声疯语,彻底让关文初心痛到极致,他眼眶通红。
看着面前已经疯癫到没有正常精神的儿子,他心里痛到仿佛被捅了无数刀,他险些心软,他多想告诉阿延,孩子你别哭,小凡她还活着,她只是逃出国了。
看到这样的关嘉延,关文初真的没办法不心软。
尽管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关嘉延会接受不了,可真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所做的所有准备,都是白费。
他完全估错了。
关嘉延比他想的还要痛苦,还要难以承受。
关文初深呼吸,但很快,他就止住把真相说出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