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后没多久,他脸色忽地一沉。
手机消息有无数未接电话。
陈傲看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也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他同样也有无数来电。
都是负责保护谭静凡的保镖打过来的。
张焕词唇角紧抿,那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用力攥紧,他脸色煞白,一种让他承受不住的冲击感使他浑身寒凉透彻。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这儿僵持在原地。
陈傲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于是安慰道:“延哥你别多想,保镖也许只是跟您交代谭小姐的事情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陈傲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若只是交代谭静凡的事,怎么会疯狂打自己的电话。
张焕词僵住,脑子嗡嗡响一团乱,他疯狂想要拨通回去,可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却怎么都对不准电话界面。
陈傲见他眼眶急到通红,连忙道:“我先打过去问问。”
他立刻拨通保镖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听。
“陈助理,关先生在你旁边吗,我这边有重要的事要说。”
陈傲皱眉:“我跟延哥在一起,怎么了?”
那边严肃说了句话,陈傲脸色大变,他惊恐睁大的双眼看向身侧已然面如死灰的张焕词。
这里很安静,即使隔着电话的听筒声,张焕词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说:
“谭小姐她乘坐的直升机意外从高空坠落——”
第55章 血
天空云层越压越低, 层层堆叠的乌云仿佛能挤出水来,空气中萦绕挥散不去的黏腻潮气,逐渐惹得人心烦气躁。
几名警察正在昨日直升机坠落的事发地点认真搜寻, 此处是拆毁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弃场地,离这的不远便有片不小的密林,林子里边密密麻麻不知堆积多少残枝古树, 乱到就连阳光都很难照进去。
这片区域几乎很少有人踏足。
却很不巧,昨日有架直升机在这片区域意外坠落。
警方划出大致事发地点,将这附近一圈也拉上警戒线。
空旷地停放着几辆警车。
“好像要下雨了?”其中一名正在寻找直升机机身碎片的警察,随口跟身侧的同事说道:“这天气要是下雨可就难办。”
“能不难办吗?我们都搜了大半天,这直升机都还有小半个身子也不知道在哪儿,你说那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 又……”
这时两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辆黑沉的轿车朝此处飞驰, 警察脸色大变, 上前阻止:“不能再往里进去了。”
车子凶猛停下。
很快, 后座车门被大力打开,一道黑影从里面迅速蹿了出来。
警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待回过头, 便只见那人已经奔进事发现场, “谁准你进去的?里边危险,你给我出来!”
陈傲大步跑到这名警察跟前, 弯腰喘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那位是当事人的家属,他刚得知自己的爱人坠机就赶了回来,现在……”
警察皱眉:“家属又怎样?这里已经有警方派来的人了,还需要你们?去把他带出来!”
因这一路疯狂开快车,陈傲这会儿心跳已经疾速上升, 似要蹦出嗓子眼。
他缓过来后才再三解释。
那警察听完他说的话,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止住劝阻的心思。
混乱的林子里,好几名警察还在搜寻。
陈傲在那名警察的带领下进入事发的场地,能看到直升机坠落的那块位置,半边区域已被压毁。
陈傲边听警方交代事情的经过,目光边紧追着正跟疯了似的在废墟里翻找的张焕词。
从得知谭小姐坠落到现在,已过去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过程中,陈傲始终不敢说一句话关于谭小姐的话。
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轻易脱口。
关嘉延他,太吓人了。
从接到谭小姐坠机的电话后,他就已然失控到拉都拉不住,若不是当时他们距离香港实在太远太远。
即使杰弗里先生动用私人飞机送他们回到香港,也要事先预约航线,最起码也要一天时间。
来不及,关嘉延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他等不了,他必须立刻赶回香港,立刻。
最后还是杰弗里使用别的办法,尽最大的能力动用关系申请到最快最快回国的航线,这才能在短时间赶回来。
刚落地香港,车子就直接开来事发地点。
保镖在电话里已经把谭静凡为什么会乘坐直升机,以及坠落事件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
陈傲只记得,从保镖那听说警方没有在事发地点找到谭静凡。
他想,没有找到,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当时他就想这样安慰关嘉延。
可他只是看了关嘉延一眼,剩下的话就惊恐地卡在嗓子眼。
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觉得,只要开口提到谭小姐一个字,这个男人会彻底崩溃到失控。
关嘉延在这事发地翻找了约莫一个小时,比起其他人,他已是浑身狼狈,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动用任何工具,光靠自己的蛮力推开一个又一个废弃的器械巨石还有残败的枝叶。
他那双手已经被鲜血糊满,陈傲于心不忍,想去劝阻。
警方这边看到关嘉延这样不管不顾的翻找,不赞同地皱眉道:“这里我们已经搜查了大半,除大半个直升机的机身之外,根本找不到半个跟人体有关的任何物件。”
陈傲:“确定么?”
警方点头:“你让他别添乱了,要是能找到人的话,警方会跟当事人的家属联系。逃生成功的驾驶员说他当时和那个女孩都乘坐了应急降落伞,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女孩乘坐降落伞掉到了别的地方,现在找人是个很大的工程,警方这边已经在竭力配合,也希望当事人的家属不要再添乱。”
“行,我劝劝他。”陈傲叹气,正为难怎么办时,张焕词已经几步跑过来。
他脸色惨白,脸上沾满泥土,白净的衣衫凌乱不堪,那双冷白的手更是已经破烂到没一块好肉。
他用力抓住警察的肩膀,“那个驾驶员在哪?”
警察睁大眼睛,因为这个男人当时跟个疯子似的冲了进去,导致他之前并没看清楚此人的相貌。
现在他整张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警察惊地倒吸一口凉气,男人的面容扭曲而狰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已被红血丝覆盖,那股嗜杀的血气似要冲破眼球。
这哪儿像个人,分明是头用镇定剂都无法控制住的野兽。
警察惊慌不已,竟是呆住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先不要急,这位驾驶员已经在来的途中了。”
“先生你稳住情绪,你……”
张焕词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心脏更是慌到不断收缩,他骤然泄力,通身摇摇欲坠寻不到方向,仿若灵魂被抽走了般。
他这幅模样让警察和陈傲都被吓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站在原地等待三分钟左右,那位驾驶员乘车赶到现场。
他刚开车门还没落地,就被张焕词提出来,驾驶员惊悚道:“少爷!”
张焕词冷声:“说清楚当时的事发经过。”
驾驶员咽了咽喉咙,把关文初给他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漏都交代出来,“当时直升机发生故障,我一人没办法掌控,要坠机之前我就把降落伞先给了谭小姐,但我也不知道那个降落伞是有问题的……我是眼睁睁看到谭小姐乘坐那个降落伞从机舱坠落,等我安全落地后我就立刻报警也跟关先生联系了,这儿……”
他脸色惨白,自责地哭道:“谭小姐她恐怕已经……”
“闭嘴!闭嘴!”张焕词双眸猩红嘶哑地喊,用力把他推开,“不要让我听到任何说她不好的话!”
眼看一批又一批的警察,还有关家派来的人都无功而返。
关家派来的人给张焕词交代搜寻结果,脸色沉重道:“少爷,我们实在是找不到谭小姐,甚至还有半边直升机的机翼也没有完全找到,这次坠落的情况相当严重,非常不乐观,况且这里的地形,要是从高空中坠落,好好的人可能会掉到再也找不到的深渊密林……”
话没说完,被张焕词恶狠狠打断:“我不要听这种话。你们必须找到!”
他悲愤地低吼:“我要看到活人,活生生的她!”
那位关家的助理面露难色,与警方的人互相看了几眼。
陈傲严肃道:“延哥说的对,没有找到尸体又怎么能证明谭小姐死了?”
张焕词冷声:“立刻让关家再多派人手过来。”
他吩咐后,陈傲很自觉去施行。
陈傲打完电话,半小时内便来了几辆车子,陆陆续续来找人的人手都快把这个林子都翻了过来。
陈傲握住手机站在空地,他抬头看向上空。
灰沉沉的天,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好好的人从高空坠落,能存活的几率是零。
尽管他表面在应和关嘉延,但实际上,陈傲也是跟警方他们的想法一样。
谭小姐,怕是已经死了。
陈傲忽然觉得,命运真的作弄人。作为关嘉延和谭静凡这段感情的旁观者,他比谁都要清楚关嘉延为这段感情究竟付出多少。
关嘉延滥用权利只手遮天,一步步把谭小姐逼到他的身边,让谭静凡抛弃家人朋友和工作,让她的世界里只准有他,掌控她,占有她。
可他也为了能跟谭小姐真正再无阻碍地相守,也不止一次出生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