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启航已有两个小时。
谭静凡靠坐在窗边的位置,沉默地看向腿上的这个文件夹。
这是她登机之前,那位安排她的助理交给她的东西,里面是关文初为她准备的全新身份。
她的手机通讯都要跟着那架直升机共同销毁。
去了新的地方,她也再不能用谭静凡这个名字。
新给的那支手机里只有一个电话,是抵达目的地后,来接应她的人。
谭静凡身旁坐的人是苏淮宇信得过的朋友,名叫周兰兰,她坐在谭静凡身侧,看她面笼忧愁,便关心道:“你是晕机吗?”
谭静凡摇头:“有点迷茫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后究竟会去哪儿。
她只清楚明白,那是一个再也没有关嘉延的地方,充满诱惑,自由且广阔的天地。
周兰兰宽慰她:“你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淮宇哥他知道你会害怕所以特地拜托我过来的。你放心,关文初他不敢对你做什么,他需要你彻底离开关嘉延,就绝对不可能让关嘉延找到你。”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段时间,你要是心里慌到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
谭静凡朝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陪我。我其实还想再感谢苏淮宇,但是离开的太突然,我们当时也没说几句话。”
周兰兰笑道:“感谢的话你留着淮宇哥跟你见面再说吧,他肯定会来找你的,不过目前他需要留在国内盯着后续的进展,等确定安全了他会马上过来。”
谭静凡点头。
周兰兰见她脸色还是很白,便去找空乘要了个毛毯。
毛毯盖在身上,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
谭静凡缓缓闭上眼,不断告诉自己要放松身心,但手指仍旧控制不住紧紧抓住腿上的毛毯,就像抓住无法落实的心。
她不敢想,她竟然真的逃离了关嘉延。
那是一个盛明微跟她严肃警告过,无论香港京市还是国外,她都逃不出他五指山的男人。
可她这次离开了关嘉延。
货真价实。
这个认知让谭静凡的心脏再度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她阖眼,世界漆黑,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空中,浑身沉甸甸的,却始终无法踏实拖地。
四周黑暗。
她整颗心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没一会,她黑暗的世界里忽然闪现出无数张关嘉延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的画面都无比真实。
那些东西,很诡异地一直萦绕在自己周身,她无论跑去何处,它们都能够化作厉鬼追过来。
她呼吸急促,感觉被隔空扼住了喉咙,脸色刷得变白。
猛然睁开眼。
她醒过来还是在飞机上,身侧的周兰兰已经安然入睡,谭静凡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动声色的调整好发抖的情绪。
不怕。
她已经逃离关嘉延了。
他不会再找到自己。
可下一刻,她又不由在担心,等关嘉延回国得知自己的“死讯”,他要怎么办?
他肯定会承受不住。
生出这个笃定的确认后,谭静凡自己都震惊。
她怎么对关嘉延爱她很深这件事深信不疑?
往不好的方向猜测,她甚至认为,关嘉延会想不开。
不,应该是她杞人忧天。
怎么会呢?
他最多会流泪,会伤心,会失魂落魄。
想不开的事只是她最不好的猜测,但那也仅仅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怎么会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断告诉自己,关嘉延不可能想不开。
她只是潜意识的希望他们就算不在一起了,也能有个对彼此比较好的结果,她能摆脱疯子拥有自由选择新生的机会,希望关嘉延也能好好活下去,试着放下她,选择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她想了很多事,也想到机场分别那天,关嘉延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戒指。
谭静凡垂眸看向左手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已经从她手中脱落,当初她答应过关嘉延,她死也不会摘下戒指。
现在,就当她言而无信吧。
关嘉延骗过她那么多次,她也骗他一次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算过分。
至于那枚戒指,也该让它物归原主了。
戒指摘落,她也不再属于关嘉延。
与关嘉延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机场的分别。
她说再见。
是真的再也不会见到关嘉延。
关嘉延说,让她等他回家。
她特意没应声,因为她知道,她不会等他的。
就这次,她将彻底逃离他。
希望这关熬过去,她跟关嘉延都能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生活。
此次一别,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关嘉延,再见。
忘记我,也别再记挂我,在那天,我跟你道过别了。
-
深夜静谧幽深的别墅,关宗旭愤怒的骂声不断通过窗户缝隙传出来。
张焕词和陈傲走出房门,屋檐下灯光映出两人冷冽的面容。
张焕词把刚才关宗旭交上来的他在国内外关系网的资料递给陈傲,“收好了。”
陈傲谨慎小心接过。
“延哥,就把关宗旭一直关在这儿吗?”陈傲忧愁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张焕词意味不明地瞥他:“嗯?你说呢?”
陈傲立刻表示:“我没有意见。”
张焕词冷嗤:“这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等我回国把他的势力铲除,拿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当然也就没用了,我没兴趣为难一个废人。”
“平时三叔爱做什么就随便他,只要别让他回中国就行。”
“至于其他的,”张焕词露出笑容:“杰弗里自然有办法,又不是我做的。”
陈傲心里咯噔一跳。
立刻明白他隐晦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要做关嘉延的狗了,知道的太多。
两人顺着小路,去往另外一边的房子。
一个洋人保镖守在门口,张焕词推门而入。
漆黑的屋内,八岁的小男孩在床上睡得香甜。
陈傲看向摄像头里那些番茄酱,有点想笑,关宗旭那个老东西就是被一瓶番茄酱给骗得团团转。
他忽然也想骂一句愚蠢的老东西了。
他想,跟关嘉延相处太久,都沾上他那刻薄的臭毛病,看谁都是蠢东西。
陈傲轻咳了声,便看张焕词只进来懒懒看了眼那小孩,便出去吩咐那个保镖,“找几个菲佣好好照顾,这小东西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你们负责给他捏造一个故事。”
保镖应道:“是。”
所有交代完。
到很晚,夜色浓稠。
陈傲也浑身轻松,不由伸了个懒腰,“延哥你办事真利落,出国就三天把关宗旭这个祸害就解决了,”
张焕词眉眼衔笑:“明天回国。”
陈傲:“对,机票都定好了。”
张焕词不开心地叹气,“我想我老婆了。”
陈傲无奈:“您再想也要熬过今晚啊,回去睡一觉吧,一睁眼就可以登机了。”
张焕词懒得理他,朝他伸手。
陈傲疑惑。
他不耐烦:“手机,我给我老婆打个视频电话,这么久没见人,我快死了。”
陈傲笑着掏出关嘉延的手机递给他,“你也太黏了,谭小姐怎么受得了?”
他笑哼了声:“我管她受不受得了?”
他这么想她,她也必须要很想很想他才行。
张焕词神色懒散,把手机打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