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接应的人是苏淮宇在欧洲的好友,那人并不知道谭静凡的身份,以为她二人只是苏淮宇在中国的朋友需要他照顾。
“淮宇让我亲自把你们带去他安排好的位置定居。”
车子一路平稳的行驶,按照苏淮宇的计划,谭静凡也成功脱离关文初的眼线。
天边渐渐黑透,谭静凡靠坐在窗边,淡然的目光看向沿路的风景。
她面颊迎风,缓缓闭上双眼。
今天是她离开的第七天。
关嘉延应该早就回到香港,也知道她“死”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
他肯定会接受不了。
但无论那边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车子前往的路,才是她需要在意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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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文初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沉沉的视线追随窗外飞过的麻雀。
听筒那端在汇报谭静凡的事。
得知她已经悄无声息地逃跑,关文初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道:“尽快把她找到,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给牢牢看住了。”
“是。”
关文初愤怒下挂断电话。
他想,他真是一次又一次低估了谭静凡。
他就说这样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孩,是怎么能跟他那个疯癫的儿子纠缠这么多时日的。
原来她拂开那层温柔的皮囊,骨子里藏的根本就是个不听话的东西。
他同意帮助谭静凡离开关嘉延,但不代表,他会把这个随时随地会引起轰动的隐患丢在外面。
棋子还是要拿捏在手中才安全。
若是万一呢?
万一阿延没有撑过去,他也有办法及时挽回。
想起阿延,关文初眼底又拢了层忧愁。
整整五天。
自从那天夜里捡到谭静凡的贴身戒指,他大受刺激吐血昏迷直到现在,五天还未曾醒过来。
医院说他情况不太乐观。
关文初眸色一沉。
不,他相信,他儿子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他转身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呼吸微弱,泛青的脸庞隐约透着一股死灰之色,他的身体在短短几天内已是瘦骨嶙峋。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像个死人。
陈傲听到动静回头,低声喊:“关先生。”
关文初:“医生刚来看过了?”
陈傲点头:“医生说今天很有可能醒,但他目前的状态,就算醒过来也不会很快好转,医生还说延哥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两人这样对视,沉默良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睫轻微颤动,那双将要凹陷的眼眶却意外地猛然睁开。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气息更是喘得厉害。
“阿延!”“延哥!”两人异口同声惊喜喊道。
张焕词目光空洞,无声呢喃:“若若!”
几秒后,他突然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插满医疗仪器。
张焕词皱眉,不解的目光扫向眼前。
关文初放松语气安慰道:“阿延你先躺好不要乱动,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体。”
张焕词脸色苍白,急忙问:“我老婆在哪儿?”
关文初和陈傲沉默。
他们的沉默让张焕词顿觉不妙,他整颗心沉到谷底,眼圈泛红:“不是梦,对不对?”
若若坠机根本不是他做的噩梦,对不对?
关文初和陈傲还是不知如何回应。
张焕词呆呆望向前方,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紧紧按住床沿,骨节泛白,发出咯咯声响。
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
时间仿佛静止。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然放大,僵硬地顿住几秒,这才颤巍巍伸手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轻巧的重量就像是彻底压弯男人瘦削背脊的稻草,他低着头,一颗颗泪珠滚至精致秀气的女士戒指上,不过片刻,便在手心里堆积出小水洼。
他痛苦地蜷缩身子,牙关紧咬,直到嘴唇被咬出了血。
鲜红的血迹一滴滴落在病床的白被上,关文初惊得睁大双眼:“陈傲,你快去喊医生过来!”
一分钟后,医生护士同时赶到。
医护人员正要给张焕词检查身体,谁知他忽然反应很大地推开所有人,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他声音嘶哑,只一直在问:“人找到了吗?”
陈傲紧抿唇角,摇头。
他不忍心说,都已经过去了七天,已经可以确定死亡。
张焕词呼吸急促,轻颤地抖动。
这时,陈傲的手机响了。
是他派去谭家传消息的人来的电话,他本打算去外面接听。
张焕词冷声命令:“这里接。”
陈傲犹豫,点了接听。
他又命令:“开外放!”
陈傲不得已点开外放,“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陈助理,谭家已经在准备谭小姐的灵堂葬礼了,然后谭小姐的父母得知我是关家派来的人,他们现在很生气让我滚,我……”
灵堂,葬礼。
这几个字无数次痛击张焕词的心脏,他仍是艰难喘息着,胸脯起伏,泪水不断滑落,混合着唇瓣的鲜血。
他崩溃到几乎抓狂。
在场所有人,医生护士,还有关文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根本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关文初痛心不已,温声说:“阿延,你看,小凡的家人都接受这个现实了,你……”
唉。
张焕词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他手臂的留置针回血,医生吓一跳连忙上前。
张焕词抬头看向面前的陈傲。
只一眼,陈傲便明白他的意思,尽管知道这时候赶过去很不合适,但他还是同意,“好的,我这就立刻安排飞往京市的机票。”
…………
抵达京市,车子一路冲往谭家准备好的葬礼场地。
他们赶到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灰寂,空气也潮湿阴冷,顺着台阶往里走,这里悲伤的氛围使人每一步都很沉重。
这是一个小型的葬礼,并没有通知很多人,在场的只有谭静凡的父母,弟弟,还有与她交情比较深的两个好闺蜜。
所有人身穿黑衣,面色严肃。
安静沉重的灵堂门口,意外出现一道黑影。
来人身形纤瘦高挑,通身黑,消瘦的脸庞却是呈现出青灰色,他那双往常黑亮的桃花眼此时再无往日半点光芒,空洞又无神。
他浑身是伤。
手,脸,唇角,额头几乎露出来的肌肤处处都是纱布缝缝补补。细看下,伤口竟是溢出了血。
在场所有人都大受震惊,他们没想到张焕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跟个鬼一样。
他们先是惊讶,随后想起他对谭静凡做的那些事,各个露出愤怒的表情。
谭云烈最先冲过来拦住张焕词的路,暴怒地骂道:“你这个骗子,是你把我姐姐害成这样的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叫张焕词,骗子!骗子!”
张焕词眼里像是看不到任何人,他从进来后,他就觉得自己双腿双手都是发软的,抬不起来,没有半点力气。
他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副骨架支撑。
这里不是灵堂,是关他的炼狱。
久久没听到张焕词的回应,谭云烈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有多恐怖的模样。
他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这样看张焕词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走过来。
突然间,他再支撑不住跪倒在灵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