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脱力,肩膀塌软,手都抬不起来,泪水更是灌满眼眶。
在场的人除了陈傲,都面露古怪。
他们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骂,但在看到眼前这个画面时,他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替谭静凡表示愤怒。
所有人缄默不语,没人去阻拦张焕词。
就连陈傲也始终站在身后等待。
灵堂很沉默,无声的沉默。
昏暗的厅堂内,灯光幽幽晃动,整个灵堂阴湿又冷沉。
无端的寂静,他们在这样悲伤且低气压的氛围中进行悼念。
这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从悲伤中回神,看到眼前场景他们都惊到脸色大变。
只见刚才还跪在灵堂前的男人,忽然就情绪失控地,像头兽性爆发的猛兽扑向前方。
他脸部愤怒到扭曲,发狠地嘶吼地推掉面前所有的摆设,摧毁四周的灵堂设施。
这还不够,他抄起一旁的椅子将所有碍眼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他要把这里所有都砸毁。
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瞳仁,迸发出阴沉的狠意:“谁允许你们给她办葬礼了??她还没有死!谁允许你们办了!!”
“陈傲,立刻找人给我把这房子拆了!这东西晦气,会影响到我老婆!”
陈傲一脸为难:“延哥……”
张焕词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疯了似的在砸,因为激动的情绪致使他病态瘦削的背影摇摇欲坠,即使如此,这也没有阻止他想要拆毁灵堂的癫狂。
他身上的伤又一次撕裂,溢出鲜血,身上的血水跟着他发狠的动作四处飞溅。
所有人都吓到忘了反应。
吕毓晚和谭继显没见过这样残暴的场面,两个中年人被谭云烈拉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爸,妈,你们先躲开,姐夫他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不,不是姐夫了!”
自从他得知姐姐去香港是为什么后,他就再也不当那个男人是姐夫。
苏淮宇把姐姐遭遇的一切都告知了他们。
原来在他们幸福过日子的时候,他姐姐竟然遭受过那些,而姐姐所有的痛苦都是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引起,是他不肯放过他姐姐。
竟然逼得姐姐只能采用这种极端手段才能逃离。
此时整个灵堂被拆毁大半,一片狼藉,快要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没人能阻止他。
陈傲更不敢。
吕毓晚眼里浮现泪花,她看到张焕词真的跟疯了一样,眼前这个疯子跟她记忆里那个温和体贴的女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实面目吗?
难怪她女儿宁愿假死也要逃离这样的疯子。
可她感到愤怒的同时,却也很心痛看到曾经那样正常的人崩溃癫狂:“你不要这样!若若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明知道真相是若若没死,但一想到自己女儿只能靠假死才能摆脱他,她也要恨死这个男人了!
张焕词已经把整个灵堂毁得差不多。
谭继显忽然厉声喊:“焕词!!”
很久没人这样喊过他,张焕词恍恍回神。
对,他是张焕词,若若喜欢的是张焕词,也只有张焕词可以给若若最想要的生活。
张焕词露出乖巧讨好的微笑,这样的笑容在他此刻阴森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更添恐怖。
“爸,若若呢?若若还没回家吗?她之前说很想念妈妈做的饭菜……你给她打个电话好不好?若若跟我吵架了,生我的气,她不肯接我电话呢。”
从他醒来后飞来京市的这段时间,他都在拼命疯狂拨打谭静凡的电话。
但是始终没人接听。
这是怎么了?若若去哪儿了啊?
张焕词用那样茫然的目光看向众人,想要他们给自己回答。
可是这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看他时充满愤怒,惊恐,还有怜悯。
为什么呢?
谭继显心里一痛,他哽咽道:“若若回不来了,你不是比谁都要清楚吗?焕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她伤害她?你把她逼到这个境地,就是你想得到的吗?你就是这样爱我女儿的?你明明跟我和她妈妈保证过,你会疼爱她一辈子,可现在呢?若若回不来了!!”
吕毓晚的哭声一阵阵响起,谭云烈心痛地搂住脆弱的母亲,终是没忍住也泪流满面。
缩在角落的詹晓和江秀清,两人目光通红愤怒瞪向那个疯癫到精神失常的男人。
他们都不知道那半年时间,若若到底遭受了多少委屈和伤害。
张焕词懵懂地摇头,笑着露出可怜巴巴的委屈:“没有啊,爸,我是真的一直很爱很爱若若,对了,我还给她亲手定制了婚纱,她看到肯定喜欢,我送给她好多礼物,给她好多好多的爱和安全感,我没有逼她啊,若若一直是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的呀。”
詹晓忍无可忍,愤怒骂道:“我们都已经知道真相了,陈助理把若若坠机的消息传过来时我们都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根本不是叫张焕词,你是若若曾经最害怕的那个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这个骗子,当初肯定是利用了什么手段逼迫若若去香港找你,她现在出事都是你害得!你口口声声的爱才是真正把她推入深渊的恶魔之手!”
张焕词苍白的脸孔瞬间狰狞,他凄惨一笑:“滚!我一个字都不信!她还好好活着!我命令你们立刻把这里所有东西都拆了搬出去,立刻!”
“再不拆,我不介意让你们所有人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所有人心惊。
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张焕词对谭静凡多温柔的人,结婚的那一年间,张焕词对谭静凡身边亲近的人态度也很温和,从不说任何重话。
不过半年没见,现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又见到他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吓坏了。
陈傲知道张焕词说的不是假话,于是站出来跟谭静凡的父母商量,“葬礼暂时不要办了,延哥目前这个情况,你们办多少次他就会砸多少次。”
谭云烈愤怒不已,“他怎么这么坏?”
陈傲无奈:“麻烦了,请听一听我的话,行吗?你们以为他做不出来?看看现在的场景,你们确定他做不出来?要是执意办葬礼,再这样下去刺激到他,我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办葬礼是苏淮宇的主意,他说如果谭静凡的“死”,她家人不为所动,那么关嘉延一定会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为了能让谭静凡逃生到关嘉延再无法生疑,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办这个葬礼。
如今关嘉延都赶了过来,他亲眼看到这个场景,那么这葬礼也没有执意办下去的必要。
在场的除了陈傲和张焕词,大家都知道这个葬礼真正的目的。
所以很快便答应陈傲的话。
陈傲还当是自己劝说成功,这才放心。
等所有人都走了。
灵堂那些物件也很快被拆除的一干二净。
张焕词靠在漆黑的角落,瘦削的背脊抵住冰冷的墙面。
他就那样,苍白且无力地靠在那。
陈傲看到张焕词的手心里还紧紧握着谭静凡的戒指。
他的手掌心,手指,全是血。
都是他身上的新伤和旧伤。
陈傲心疼地蹲下来靠近他,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话:“延哥,谭小姐的家人我都安抚好了,也不会再有葬礼,你……”
他想说,你也节哀吧。
可在看到张焕词脸上那一行行的泪痕,他那双流泪到麻木空洞的黑瞳,陈傲心里苦涩不已。
关嘉延在他心里一直是桀骜张扬,意气鲜活的。他高高在上,眼神总是睥睨傲视所有人,可那本该是他生在这样的家庭自带的底气,他的背脊永远挺拔傲然。
可现在的他,萎靡到像什么样呢?平时那双又黑又亮且精神奕奕的桃花眼,现在却是悲戚又苍凉,一片死寂,往日光彩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脸庞充满凄楚之色,悲伤让他变得脆弱。
脆弱得让人心疼。
好像轻微一碰,他整个人就会碎掉。
“延哥,你该回医院了。”陈傲轻声启唇。
张焕词睁着那双死水一样的眼,声音平静:“我老婆还没找到?”
陈傲惊讶:“不是说谭小姐已经……”
张焕词脸色骤变,凶狠打断他:“她没死!你再敢说这种话我打死你!”
陈傲立刻闭嘴,他知道关嘉延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需要时间才能去接受现实,于是他安抚:“已经加了很多人手在找,有消息了会立刻传过来。”
张焕词把脸转过去:“你走吧。”
陈傲犹豫:“这里是京市,延哥,你必须马上回香港住院才行。”
他现在怀疑关嘉延不止身体有病,或许心理也……
张焕词攥紧手中的戒指,背过身。
陈傲看他许久,最终还是歇下劝阻的心思。
他起身往窗外看,此时夜色浓稠,冷风凌乱作响,这几天的天气都很不好啊。
他无声叹了叹气,离开。
陈傲在门口喊了自己安排的人过来吩咐:“我要回趟香港,延哥这边你们盯紧些,他这个状态随时会出事,有什么拿不准的情况就立刻用尽手段把他绑去医院。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灵堂里没有点灯,屋内漆黑暗沉。
张焕词靠坐墙边,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窗户外面悬挂的一轮弯月。
墨色的夜空里,那轮弯月散发出轻柔的清辉,那弧度逐渐产生变化,有瞬间让他看到了谭静凡。
那是她朝自己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想起去洛杉矶之前,他让若若乖乖在家里等他回来。
她没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