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傲严肃地抿唇:“关先生, 实话告诉您, 今天能让他开口吃饭我就已经很为难, 谭小姐已经死了一个半月,延哥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已经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 他现在就连寻死都没有力气。”
陈傲脑海里闪现刚才关嘉延碰到食物时惊变的脸色,他只是碰到一点食物便呕吐不止,到最后吐到连水都吐不出来,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关嘉延那样骄傲的人,竟然会因为这样污糟的事,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毫无尊严。
他就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医护人员摆布他。
关文初声音冷沉:“我要他好好活着,他是我和蕴安的孩子,你知道他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太小瞧我的儿子了,他只会越挫越勇,一个女人的死去怎么会彻底击垮他。”
“你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或许下个月就好了,但目前,你至少要他有生存的意志,他不能一直在医院靠着那营养针吊命,他必须要吃饭。”
陈傲为难道:“我再想想吧。”
挂断电话,陈傲浑身无力靠在墙壁。
他真的没招了,他已经用尽手段,还是没办法让关嘉延从重新振作。
他这时候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
还是关文初早就透过他的表面看到他本质就是一个任劳任怨无所不能的牛马?
要不是看在关文初替他摆平他父亲的那笔高额债务,要不是看在奥丁森林里关嘉延救他的那一脚,要不是看在关嘉延对他出手大方阔绰,他真想跑了。
这钱,爱谁挣谁挣!
陈傲擦了擦额头的汗,暗地埋怨几分钟后,又掏出手机开始办事。
可等到晚上,陈傲还没来得及赶回医院的病房,他就接到保镖的电话,说是关嘉延趁他们不注意从病房里逃跑了。
监控也只能看到他逃离了医院。
陈傲急得要命,这个关头关嘉延要是失踪准没好事,他肯定会想不开。
身边又没人盯着他,他要是想不开也没有人能及时阻止!
他急忙派人手去调查他离开医院的监控路线。
陈傲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手机意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那端是陌生的女人声音,说的粤语:“你好,请问是关嘉延先生的助理陈先生吗?我这里有一个署名为谭静凡小姐的礼物要转交给关嘉延先生,我现在联系不到关先生,陈助理方便请关先生过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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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晚风轻拂,木屋小院的烟火气缓缓升腾,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诱人的大盘鸡香味。
周兰兰围在桌子旁,眼巴巴等着谭静凡将锅里的大盘鸡盛出来。
zoe瞥她:“这位女士,收收你的口水,就要掉到盘子里了。”
周兰兰嘿嘿一笑:“zoe姐,你知道我馋大盘鸡多久了吗?多亏你随身还带了这调味料。”
zoe得意捋了捋自己的长发,挑眉笑道:“那是,出国就要随身携带各种调料包,这玩意煮出来的东西比不少中餐馆的还要好吃。”
谭静凡擦了擦手,笑说:“把菜端出去吧,我们今晚在院子里吃饭好了。”
这个小木屋位于瑟兰小镇里较好的位置,听说是苏淮宇高价买下的,木屋边上便是小桥流水,鲜花围绕,远处的风车迎着晚风缓缓转动,轻灵的声响恰是最美妙的音符。
四人围在一张圆桌前,zoe主动给每个人的酒杯里倒酒。
轮到谭静凡时,她轻声拒绝:“抱歉,我喝不了酒。”
zoe也没再执意,边随意跟谭静凡闲聊:“真没想到你会来到这里,小凡,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逢后,zoe才知道谭静凡在国外换了新身份。
很奇怪,她本身好好地在香港,怎么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zoe有一肚子的疑问:“那位神秘的关公子呢?他不管你了?”
谭静凡舔了舔唇瓣的湿润,轻声说:“我们分手了。”
见zoe惊讶的睁目,她又拜托道:“zoe姐你千万不要把你见过我的事告诉任何人,求你。”
她目光盈盈含着哀求,zoe立刻爽快答应,“我这人的嘴巴向来很严,不过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么会甘愿舍弃掉自己的身份,来到这样的异国他乡?
在谭静凡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zoe的男朋友欧文刚咽下一块大鸡肉,接上zoe的话:“我听不太懂,什么叫小凡不是小凡了?”
zoe给他夹了一块披萨,“吃你的吧,你听不懂。”
谭静凡看他们亲密的互动,随后淡淡地说:“因为谭静凡已经是个死人了。”
zoe夹筷子的手在空中僵住,她震惊不已看向谭静凡,“这是什么意思?你跟姐姐好好讲一讲到底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是死人?”
谭静凡犹豫片刻,也不知怎么开口。
需要假死才能脱身这事太诡异,她担心说出来并不能得到理解,况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zoe反应过来她在忧虑什么,转而又爽快道:“没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你要是相信我的为人,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到处乱说,欧文更不会,他甚至不能完全听懂中文。”
谭静凡笑笑,转而又道:“也不是担心你们,只是这事的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但是……”
她又觉得,世界如此之大,她来到异国他乡的小镇竟然能意外跟zoe重逢,这也算得上是亿分之一的概率。
却是这么巧,这种渺小的概率也让他们遇上。
她想,这就是她跟zoe的缘分,况且她很信任zoe的为人。
于是谭静凡就在这顿饭中,缓慢且平静的讲述完自己为逃离关嘉延的掌控,便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出假死逃生的戏码。
欧文果然没听懂,他就听了个开头便去忙碌自己的饭了。
听完这个过程,zoe张大的嘴巴迟迟没合拢,过后,她愤怒不已:“这可真是个疯子!竟然到了你假死才能脱离他的地步?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小凡,你跑得好!”
谭静凡愣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zoe姐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
性子直率,敢说,敢作,敢当。
zoe冷哼:“我没见过那位关公子,要是让我见到了,一定要把他骂醒。”
谭静凡笑笑不语,轻声说:“我也见不到他了,总之我跟他再没任何关系,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有自己的生活,在意大利和兰兰一起生活,我每天都很开心。”
周兰兰亲密地贴过来抱住谭静凡撒娇,“我也很开心,感觉跟有个亲生姐妹似的,等淮宇哥过来了我也不会走,要不咱俩一直这样住下去好了。”
谭静凡笑着点头:“好呀。”
等吃过饭,欧文才从zoe那了解大概,对于谭静凡因为要逃离一个人的身边而选择抛弃身份也要勇敢冲出牢笼的举动,欧文遥遥对谭静凡竖起一个赞。
谭静凡笑得不行,对欧文也有很好的印象。
夜里吹着徐徐的风,几人坐在院子的摇椅上闲聊。
周兰兰在一旁整理自己的首饰,欧文觉得她那些设计很特别,就搬了个凳子过去观摩。
zoe便端了杯果汁来找谭静凡,两人并肩而坐,举杯。
冰凉的橙汁进入喉咙的那瞬间,谭静凡舒服地眯了眯眼。
zoe通过月色看向她温柔的侧脸,轻声说:“我很开心能在这里跟你见面,看来我们很有缘,这可是非常小的概率事件呢。”
谭静凡微笑应道:“是啊,我还把你的名片随身带过来了呢,想着或许有机会能跟你约个见面,没想到会提前……”
zoe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你既然已经有了全新的身份,就代表你的人生都要重新来过,你不是我这样从小几个国家到处跑的人,初到新环境,更何况还是你从没居住的国外,你恐怕很多不适应吧?身边的人际关系,你的工作和生活全部都要展开新的。”
zoe直接问出这段时间谭静凡最苦恼的事。
尽管逃离关嘉延很开心很自由畅快,但她也要考虑自己的新生活。
她选择脱离关文初的监视,也代表不再接受关文初给自己的资助,那么,她的所有都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
她需要钱,有钱才能维持生活。
对于普通人而言,钱的来源只有工作。
但很可惜,她在国内的时候也只是从事娱乐新闻行业,国外这方面却是半点都不了解,况且苏淮宇因为要顾虑很多的原因,给她制造的这个身份也极其普通。
谭静凡道:“我正打算找个新工作看看。”
zoe忽然想起什么,挑眉一笑:“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
“什么意思?”
“我男朋友刚才一直跟我夸你的摄影能力很强,不仅如此,他来到你家后,不是看到你那本记录来到欧洲的日记本吗?虽然是中文他不太懂,不过我非常好心翻译念给他听了,他对你越来越感兴趣,说你的摄像和文字能力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欧文他是自由记者,但与传统意义的记者不同,他目前的工作经常会换地方,因为他爱四处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喜欢观察小城镇小村庄的环境,和钻研那些渺小到不起眼的人物经历。他经常会把自己拍摄的影像和采访内容寄给各大杂志社,通过杂志的方式,也让自己镜头的作品和文字传播到世界各地。”
“我知道你在京市的时候好像也是专攻人物专访赛道,感觉你们兴趣和拿手的方向挺像的,你的摄影里很擅长观察四周那些没人关注的小细节,欧文也是。”
谭静凡目光微闪。
zoe看出她眼里陌生的遥想,微微一笑:“你可以试着跟他学习,即使是第一次也没关系。你既然都换了新身份,就代表重生,你还这么年轻,你的人生还有很漫长的一段,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
谭静凡紧抿唇角,她能感觉到自己被说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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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如墨,深秋的空气里似弥漫了层薄雾。
马路中央川流不息,晚上七点,街上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不少人与爱人朋友在路边逛街嬉闹。
此时有个幸福的家庭正停留在路边玩玩闹闹,孩子才两岁大左右,生得胖乎乎圆滚滚,他的小胖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唇角的晶莹哈喇子正摇摇欲坠,他这幅馋鬼的模样也被他的父母笑嘻嘻录制下来,嘴里还在说,这是宝宝以后的黑历史。
小宝宝听不太懂,只一个劲地嘿嘿笑。
他往后摇摇晃晃后退几步,忽地感觉后背受阻,下一秒被撞得一弹,直接朝前扑倒。
前面的父母顿时大惊失色跑过来,女人心疼地抱起摔倒痛哭的孩子,男人则愤怒冲过来骂道:“你是怎么走路的?没看见这有个小孩?你把我孩子撞伤了怎么办?他才这么点……”
“你……”男人剩下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面露惊色看向面前这个瘦得跟鬼似的男人。
男人只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衫,在浓稠的黑夜映衬下,他那张脸显得更恐怖。
张焕词冷冷瞥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和小孩,半晌,唇角微勾:“很幸福啊?”
男人皱眉:“你有意见?”
张焕词阴恻恻笑了起来,这使他瘦削的面容更加扭曲:“我跟我老婆分开了,你怎么敢幸福?”
男人眉目皱得更紧,不客气地骂道:“你怕不是有病啊?我认识你吗?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被女人给甩了,跟个鬼似的吓人,不甩你甩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