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手机是他这段时间的支柱,里面有他拍摄的关于谭静凡的录像。
他翻出那张,当初他们看日出时的牵手照。
画面里,男人牢牢握住女人纤柔的手心,她每根手指柔软地蜷缩在自己掌心里。
盯着这张照片许久,他逐渐恍惚。
他想,他会一直牢牢牵住若若的手。
她既然是从高空坠落,那么,他也该跟她感受一下的疼痛。
是不是这样跳下去,他就能见到若若了?
生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张焕词瞬间感受到被喜悦席卷的心情。
他瞳仁闪烁光亮。
大脑里有个念想在疯狂告诉他,只要跳下去,他马上就可以见到若若了。
那么——
他大步上前,单薄的身躯站在悬崖边,半边脚尖悬空时有石子不断从崖边往下滚落,很快,便掉进深不见底的崖底。
悬崖很陡峭很深。
张焕词面色从容,唇角衔了抹诡异的笑,继续朝前走。
一步又一步靠近。
他已经瘦到,若是再吹来一阵风,便能将他立刻刮走。
想到马上就能跟谭静凡见面,他的唇角不知觉弥漫出幸福的弧度。
若若,你在哪儿?我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不要!”身后忽然传来陈傲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延哥,你要是跳下去了,你就再也不知道谭静凡留给你的礼物是什么!!”
张焕词摇摇欲坠的身躯,在听到谭静凡三个字时,忽地僵住。
-----------------------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时间大法
第59章 汲取
陈傲面色紧绷, 小心谨慎地朝崖边走近:“延哥,你信我,我也是临时接到的电话, 那人说是托谭静凡小姐的嘱咐给你送的礼物,但一直联系不上你才找到的我。”
“你过来好不好?那很危险。”
张焕词眼神涣散,似根本没听明白陈傲那番话, 他只听到谭静凡这三个字。
陈傲往他越靠越近,边盯着他的举动,边尝试伸出手:“我真的没有骗你,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很震惊,那人是花店的员工,说是接到谭小姐的嘱托将礼物送给你, 但是她一直联系不到你的人。”
张焕词眼睫轻颤, 花很大的力气才捋清楚陈傲这段话。
他心里在这一刻骤然升腾起少有的光芒, 他脚步微挪, 声音嘶哑:“在哪儿?”
陈傲死死盯着他在崖边的距离,沉声说:“香港。”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 我们马上就能飞, 延哥, 你如果想知道谭小姐为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你就跟我回香港, 好吗?”
因为这通意外到来的电话,陈傲总算把关嘉延从寻死的边缘及时拉了回来。
关嘉延仍旧神思恍惚,思绪也很颠倒,他从崖边回来后就一直问若若在哪儿。
期间陈傲只能安抚他,还在找人,找到了就会回来的。
两人很快从京市飞回香港。
夜里, 赶在打烊之前,火速抵达目的地花店。
来电话的是这家花店的员工,她讲述事情的经过,说道:“这束花是谭小姐三个多月之前订购的,她指名要送给关嘉延先生,本来鲜花当天就要送达,但……”
她露出尴尬之色,歉然道:“那天我们店里实在太忙碌,谭小姐的这个订单就被我不小心丢到了桌子的角落缝隙里,也是这几天在打扫卫生时才发现的,这几天我联系不到关先生,这才想起当时谭小姐还留下过陈助理的电话。”
得知这竟然是三个多月之前订购的鲜花,陈傲惊喜不已。
张焕词空洞无神的目光,只有在看到桌上这束花的时候,才能隐隐泛起光亮,才仿佛有点儿鲜活气。
他唇瓣微动,尝试抬起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桌前靠近。
这是束包装很精美的花束,十九支卡布奇诺玫瑰,九支白玫瑰,周边以几朵小雏菊为点缀。
花的旁边还摆放了张小卡片。
张焕词呼吸轻颤,慢慢伸出的右手却在空中僵滞不动,细看能发现在隐隐的颤抖。
花店员工见他状态异常,眼底掠过诧异,又说道:“这张卡片也是谭小姐亲手写的,里面是送给关先生的话。”
张焕词死死盯着那张卡片,他的右手一直努力朝那个方向前进,却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好像始终都触碰不到那张卡片。
他的肢体已经无法由自己掌控。
陈傲叹气,知道他大概是因为太激动太紧张,导致就连身体都不听使唤。
陈傲贴心拿起那张卡片,再展开,将卡片摆在张焕词的手掌心给他看。
裱着漂亮花纹的卡片上,展现出一行简约工整的字迹。
【关嘉延,鲜花每日会开,你也会幸福开心。愿你珍惜生命里的光彩,愿你邂逅想要拥有的一切。】
清透的泪珠一颗一颗砸落。
不过片刻,汹涌的泪水将这张精美的卡片彻底淋透。
张焕词低头压住那张绝望凄凉的面容。
若若让他幸福开心,可她不在,他又怎么会幸福,怎么会开心。
她怎么能这样狠心丢下他。
她不要他了。
让他离不开她的时候,又这样,不要他了。
第三次。
谭静凡,你丢了我三次。
喉间一股腥味又涌了上来,张焕词猛地咳嗽几声,被泪水淹没的双眼彻底死寂,灯光勾勒出他瘦削单薄的身形,泛白的骨节用力掐住桌沿。
额角的冷汗和眼泪颗颗滚落。
他再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靠着桌子脱力瘫倒。
陈傲立刻扶住他,“延哥,你没事吧?”
男人的手心珍惜无比捧住那张卡片,微微颤动的身躯似在压抑体内巨大的痛苦。
他的泪水混着失措的呢喃。
陈傲听到他又在喊谭静凡的名字,心疼到眼圈泛红。
他看向那张卡片上的内容,心里一软,柔声说道:“谭小姐当时给你准备这束花的心意就是这上面的意思,她也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幸福。延哥,这束花阴差阳错隔了三个月才到你的手中,我猜也是老天实在看不过去你沉浸在伤痛里走不出来,不是吗?你……”
陈傲垂眸看了眼张焕词还在发抖的身躯,见他冰冷的指腹颤巍巍地不断摩挲谭静凡的字迹,似乎是在通过她亲手写下的字迹触摸她。
是毫无作用的行为,可此刻,这张简单的卡片却成为关嘉延溃败黑暗的世界里唯剩的光芒。
关嘉延那样招人恨的家伙,也会有让人忍不住心疼的时候。
陈傲心痛地哽咽:“其他人的感受你不在意,但至少,你也要考虑谭小姐的感受,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不是总说你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吗?你也知道,谭小姐是个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她给你的祝福里都在提醒你珍惜生命的光彩,她现在不在了,你能代替她的那份信念好好活下去吗?”
张焕词被悲痛击垮的背脊蜷缩起来,整个人就像没有灵魂的骨架子,他唇角轻轻扯出凄凉的笑。
这期间,他想到很多事。
不,他的第一念头,他想,如果可以,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换若若的存在。
他认输,他可以没有若若。
只要若若能好好存在,他可以没有她。
他可以死。
他不活着也行,只要她能存在。
如果他立刻死掉能换回若若,他毫不犹豫。
陈傲苦口婆心说了很多话,为能让关嘉延拥有求生的意识,他不断把谭静凡送这束花的目的灌输给他。
谭静凡希望他能好好珍惜生命。
就冲这个,陈傲就知道,这一定是能将关嘉延从求死的深渊里拉回来的唯一希望。
“若若……”张焕词屈起胸口的手,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女士戒指。
他将戒指捧在手心,轻声呢喃。
这枚戒指是他特地为谭静凡量身定做的,她当初答应自己不会摘掉。
可她还是食言了。
耳边不断传来陈傲的安抚声,张焕词忽地启唇:“陈傲。”
陈傲愣住,他惊喜地睁大双眼,关嘉延的语气竟然没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延哥,怎么了?”
张焕词:“我想出去走走。”
陈傲喜悦不已:“好,我陪你一起啊。”
张焕词将怀里的那束花和卡片跟宝贝似的圈在身前,温柔地垂眸:“我想自己独处。”
陈傲犹豫不决,关嘉延目前的状态只要没人看住他,他随时会出事,陈傲担心他又会想不开。
张焕词:“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死。”
陈傲不明白暂时是什么意思,等再回过神,关嘉延已经抱着那束花离开了花店。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跟上前,只是临时打了保镖的电话,安排人远远盯住关嘉延,让他不要有任何轻生的举动。
挂断电话,陈傲一脸感激跟花店员工道谢,“谢谢你愿意坚持找到鲜花的主人,你不会知道,你的一通电话是如何挽救了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