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侧传来很小声的询问:“你好?”
谭静凡抬眸望去,便见隔了一个位置旁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对方微笑试探问:“中国人?”
谭静凡点头,朝她说了句中文。
女孩露出惊喜的笑容:“果然是中国人啊,我就说嘛看着像,其实我是想问问你这个单肩包在哪儿买的,是国外还是咱们国内伟大的购物平台?我注意你好一会儿了,小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啊,你身上的这个单肩包我也一眼就相中了。”
她掏出手机,眼巴巴问:“我方便要个链接么?”
谭静凡朝她不好意思道:“这个是我在丹麦的古着店淘到的,店家告诉我这是最后一个,还让我好好珍惜。”
女孩面露遗憾,“这样嘛,可惜,我好喜欢啊。”
谭静凡安慰她,“你总会遇到下一个更喜欢的。”
女孩点点头。
两人简单交谈后,谭静凡便继续去翻手中的杂志,也总算在生活栏目找到自己上个月投稿的篇章。
两个月前,她跟欧文曾去过芬兰的童话小镇,也在当地遇到一个很新鲜有趣的故事,回来她便将这个故事稍微润色再投稿到杂志社。
这三年的时间,她从欧文的助手到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她所采访到的底层人物专访,大多数都有幸登进各大杂志或公众平台。
对外,她用的一直都是Eirwen这个笔名。
满意看完自己的采访,谭静凡便轻轻阖上这本杂志。
当即映入眼帘的便是封面那张冷峻精致的面容。
本期封面是香港这三年里最炙手可热的资本家——关嘉延先生。
这本杂志大半都在讲述关嘉延在这三年间,是如何依靠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收购香港多家企业,他正式掌控关家后,更是将关氏旗下的业务遍布全球,他的决策轻易便决定整个家族,在香港更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较比自己父亲关文初当初的名声,如今的关嘉延,比之更令人闻风丧胆。
谭静凡垂眸看向封面里男人的脸孔。
他的五官很硬挺冷峻,脸型的线条流畅,最吸引人的便是他那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看似平静无波,细细探去便让人有种直达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的眼神里隐隐迸发着渗人的寒凉,而他湿润的薄唇却扬起友好的弧度。
这极致的矛盾感,使他更加深不可测。
这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的肩膀又宽又挺,整洁的领口堪堪露出半截冷白细长的脖子,每一寸的布料都与他完美贴合。
谭静凡看过那么多杂志封面,无论是各大行业的顶端人物还是超模,都没人比他更要适合穿西装。
谭静凡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停留在他乌黑的头发上,褪去蓬松乖巧的发型,如今的关嘉延换成利落的碎短发,慵懒随性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矜贵气。
分明是关嘉延的脸,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封面的他唇角衔着淡淡的笑容,她却不觉得他在友好的笑。
似在讽刺,眼神里也暗含残忍与傲视。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变化真大。
果然是因为成功坐上关家掌权人地位的原因么?他浑身上下充斥着资本家的冷血与矜傲。
谭静凡心思微凝,这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谭静凡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挽着的围巾挡住腿上的杂志,她还没抬起头,便听到男人的低叹声响起,“真的就必须要去香港吗?”
谭静凡点头,“有个人我必须要见。”
苏淮宇垂眸,看她恬静的面容,坚定到没人能改变她决定的神情,终究还是咽下心里劝阻的话。
他不希望她去香港。
至于香港有谁在,两人心照不宣都未曾提及。
苏淮宇在她身旁落坐,看到她因为摘下围巾而凌乱的长发,没忍住替她整理。
谭静凡也很自然避开他的动作。
苏淮宇僵硬地收回手,又微笑说:“好,那办完事我们就立刻回去,在雾汀堡你很开心不是吗?”
谭静凡想起这三年里的日子,眉目也渐渐拢上柔情。
那期间,她跟苏淮宇还有周兰兰以及zoe欧文经常在一起,他们五个都是自由职业者,便可以经常换地方居住。
跟他们在一起,谭静凡觉得很自由快乐。
“你放心,我会回去的,我知道哪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香港如果不是有她必须要见的人,她绝对不会回来。
-
香港,傍晚时分,黑色轿车追着天边彩霞,一路畅通抵达一座名叫漱玉园的私家园林。
今晚在此地有场不对外公开的慈善晚宴。
举办人正是漱玉园的主人奥拉夫·赫斯特先生,奥拉夫的主要发展在纽约,是美国著名的商业巨鳄。近几年来他因为频繁出入香港,在香港的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车停,有管家恭候在外。
张焕词在管家的带领中前往晚宴的会客厅。
璀璨的灯光洒至宴会里的每一个角落,光鲜亮丽的权贵名流们在不紧不慢地交际当中,张焕词的到来登时引起一片哗然,无论是谁都不禁将眼神聚集在他周身。
男人身穿剪裁合体的深色高定西装,身形仪态从容不迫,俊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有人朝他点头示好想要靠近交谈,他也只礼貌地轻微颔首,慵懒而淡漠的态度让人望而止步。
今晚宴会的主人奥拉夫主动携带身边的几个年轻人跟张焕词介绍,“这下你们开心了?终于能够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不过你们可要当心,挑些重要的事跟他谈,他平时日理万机可没功夫听你们的废话。”
张焕词淡笑:“奥拉夫说笑了,那些不过都是媒体的夸大其词,我这人很有亲和力的。”
奥拉夫旁的那几个年轻人,也是他们家族的小辈,有几个小年轻非常仰慕关嘉延的经历。
其中一个混血男孩壮大胆子先主动跟关嘉延交谈,“我能叫你vincen么?我特地调查过,这是你没对外公开的英文名。”
听到调查二字,张焕词的黑瞳掠过不悦的光芒,他不喜欢有人研究自己。
即便如此,他却仍旧露出温和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怎么称呼?”
混血男孩紧张地咽了咽喉咙,“vincen,我的英文名叫Arhur,我从小就被家族安排学习做生意,但一直没有亲自实践,不过我已经仰慕您两年了。”
张焕词唇角微勾,很善良地夸他两句,让这个混血男孩兴奋不已。
奥拉夫见状便打趣道:“vincen,你的名声真的很响亮啊,Arhur他从小生活在北欧很少离开,连他这样的小孩都仰慕你。”
张焕词语气谦虚,眉眼却衔着矜贵的傲气,“这只能说明Arhur是个认真好学的好孩子,他可是根好苗子,你可要用心栽培。”
“那是当然。”奥拉夫笑眯眯道,赞赏的目光看向张焕词,随后喊侍应生过来,执起酒杯递给他,“vincen有二十九了?”
张焕词慢条斯理接过酒杯,指腹轻微摩挲杯脚,“没错。”
奥拉夫笑着感叹:“还真是年轻有为啊,你才二十九岁就能达到现在这个成就,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vincen的人生应该是没有遗憾了吧。”
张焕词垂眸看向清透的酒水。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遗憾么?
没有死掉,算么?
他敛眸,遮住眼底浓郁的黑,再抬眸便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奥拉夫二十九岁时可曾有什么遗憾?”
奥拉夫还歪头认真想了想,“说实话,挺多的,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年轻时的遗憾也不太重要。”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位名媛千金总是将羞答答的目光投射过来,看的是谁他当然知道。
他笑了笑,想起宴会之前受到几家家主的拜托。
拜托他引荐他们的女儿给关嘉延认识。
不过他没一口答应,他跟vincen打过几次交道,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并没那么好接近。
vincen的冷是只要靠近他,便能浸到骨子里的寒凉。
他想像不出来,这个男人爱人时的模样。
不过既然带着任务在身上,奥拉夫还是打算试探一番,万一呢?
他温声询问:“vincen的遗憾想必是都二十九岁了,身边还没有另一半?”
闻言,站在张焕词身侧的陈傲暗道不妙。
他紧张朝张焕词看去,期盼他能克制住情绪,可别在这时候发疯。
没料张焕词也只是微微一笑:“奥拉夫怕是要失望。”
“哦?怎么说。”
冷峻的男人缓缓抬起左手,绚丽的灯光下,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上正露出一枚设计精致简约的戒指。
奥拉夫眯了眯眼,半晌,才错愕道:“这是婚戒么?”
张焕词颔首,“没错,我也已经有了家室。”
他话音刚落,在附近不远处偷看他的那些名媛千金各个大惊失色,登时也引起厅内不小的轰动。
奥拉夫难以置信,“那为什么从没听说过?”
甚至新闻上也都说他是黄金单身汉。
张焕词凉薄地勾唇,似笑非笑,漆黑的瞳仁泛着细碎的光芒,内心看他们跟群蝼蚁似的,表面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始终温和得体:“我的妻子她很低调,她不太愿意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这样会打乱她安宁的生活。”
有人焦急询问:“关太太神秘到从没传出过半点消息,似乎在香港也没人见过呢。”
张焕词淡声:“我太太身子不算太好,多数情况都在马尔代夫旅游度假。说来,我也是想她了。”
他眉眼那抹柔情让人不禁动容,听到他这番话的宾客纷纷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羡慕,有嫉妒,还有祝福,更多是遗憾。
香港顶端唯一的黄金单身汉,这样家世相貌的男人竟是年纪轻轻就已婚??
其他人或许不知情,但陈傲听到他这些话,不由心酸地想要叹气。
他知道,延哥最后那句是真心话。
关嘉延已婚的事在慈善晚宴公布,当晚引起不小的反响,不少找机会想要接近他的人都不得不歇下心思。
奥拉夫也很无奈,他竟然还打算把别的女生介绍给vincen,顿时觉得很对不住vincen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