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宇拳头越攥越紧。
他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同意她回到香港。
…………
浴室内的水声汩汩而流,清透的冷水顺着冷白无暇的脸庞缓缓滑落。
张焕词再度将手掌伸进流动出的水中,他左手白净的手腕有条醒目的红绳,松松垮垮戴在上头。
他沾着水的眼睫轻微颤动。
水声在流动,他却渐渐失神,就这样神思恍惚深深凝望那根红绳,仿佛置身在黑暗的世界当中沉沦。
若若。
他唇角勾起几丝讽刺的苦笑。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精神已经失常。
可是怎么办?
我就是觉得你没死,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对么?
他不可能看错,如果只是幻觉,那为什么这次会比任何时候还要真实。
那个女人的侧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猛然跳动一下。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脏在活蹦乱跳的感受。
他能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他怎么会看错呢?
可是为什么,他找到的那个人不是他想见到的人?
张焕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湿发随意地搭在他额前。
陈傲此时正站在茶几前打电话,他懒散路过,走到桌边弯腰拿起酒杯,淡声问:“都查过了吗?今晚去参加宴会的所有人。”
陈傲挂断电话后才回答:“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
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延哥,你最近出现幻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会让赵航立刻把他在京市医院的事处理好让他回到香港,你的药都吃完了对吗?”
他想,今天关嘉延的反常大概是没吃药的原因。
在顶楼那会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关嘉延今晚怕是就要因为幻觉而从高楼坠落,这不是在玩笑,简直是会要人命的危险。
这三年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发生的状况足以证明,关嘉延的身边不能离人。
否则他随时会出事,失去生命。
关嘉延现在是行业顶端的资本家,他背后有关家,有帕克斯顿家族,他的命比任何人都要珍贵,绝对不能出事。
张焕词淡漠不语,倒完酒,便仰脖饮尽。
喉结上下滑动,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系在窄腰上,露出性感的胸膛,也露出他脖子上挂的那枚女士戒指。
陈傲叹气。
傻子啊。
又怎么可能真的见到谭小姐?都已经三年了,死掉的人早就魂归魂,土归土。
只是可怜这个还带着谭小姐意志勉强活下来的男人。
他除了还能呼吸之外,早就被折磨成恶鬼了。
见张焕词一直顾着喝闷酒,陈傲劝说几番无果,便离开他的住宅。
屋内空无一人,静到只能听见外面的鸟叫。
张焕词睁着微醺的桃花眼,酒杯里的液体轻微摇晃时,手腕的红绳也跟着他的动作缓缓晃动起来。
他一杯又一杯倒酒,一杯又一杯饮酒下肚。
只要喝醉了,是不是能再见到若若?
-
登上前往京市的飞机之前,谭静凡才主动跟苏淮宇坦白。
“淮宇,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在国内乱跑,但是我难得回国一趟,如果连自己的父母不回去看望,我还配为人子女吗?”
听筒那端,苏淮宇沉默片刻,只问道:“为什么非要登机了才告诉我?”
他语气透着几分的失望:“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三年的相处还不够让你对我坦诚相见?”
谭静凡翕动唇瓣,她还没说话,苏淮宇便无奈叹气:“我没有不让你回京市,我只是希望,你做下这个决定之前能够跟我好好商量,你也知道你不能在国内久留,但凡一丝意外我都不希望你发生。”
他这番话让谭静凡很感动,她目光不知觉柔和,“抱歉啊,是我先发制人,把你想的太严厉了。”
因为这次来香港的事,苏淮宇也劝她很久,他非常不愿意她回到中国,最后是实在挨不过她的坚持才同意陪她过来。
来香港之前,她没告诉苏淮宇自己打算趁机回京市见父母,就是担心他又要阻止。
毕竟中国对他们而言,尤其是对谭静凡而言,是个很危险且不值得久留的地方。
她明白苏淮宇的谨慎,但谭静凡却认为,时间都已经过去三年,关嘉延也早就已经放下他,即便再遇见她也应该不会有很大的反应。
他现在成为关家正式的掌权人,身价上千亿,那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资本家,又怎么会在意从前的一段感情。
不过考虑到谭静凡是以假死的身份离开,她都成为一个“鬼魂”了,想来的确不适合到处跑。
苏淮宇说道:“你回去看父母吧,好好陪一陪他们,但我希望你能尽量避开所有人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还活着,如果可以……”
尽管知道这个要求很为难谭静凡。
苏淮宇紧紧捏住手机,闭了闭眼,正色道:“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你父母的面前,你只在远处看他们几眼就好。”
只要她以谭静凡的身份出现,苏淮宇就不敢保证不会暴露出什么。
谭静凡认真思考,明白他的忧虑,索性也同意了。
挂断电话,屋檐下暗沉的光线让苏淮宇脸色看着很不好,不过很快,他便褪去阴霾,神色清朗。
他心里这会很庆幸,只是京市还好,总比留在香港要安全。
毕竟,香港是关嘉延的地盘,他也不至于时刻盯住京市那边。
…………
陈傲刚结束工作返回顶楼办公层,还没完全走进办公室,就见前台的秘书和那几个助理露出紧张害怕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大步往办公室里进去。
室内一片狼藉,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此时一脸愤怒站在落地窗前的张焕词。
他右手腕衣袖轻挽,露出冷白的半截手臂,脚边是鲜血堆积的小水洼,他右手掌心那划有几道明显的伤口。
这幅状态……难道这是病又犯了?
但是往常他就算犯病也不至于会把整个办公室都拆了啊?到底是谁得罪了他?
陈傲出去询问秘书,在他不在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秘书回想不久前的场景,后怕道:“是关文初先生介绍过来一个女孩子……关先生他,他看到后就发了很大的脾气,然后就这样了。”
陈傲皱眉,“那女孩人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秘书说:“赶走了,不过我有女孩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给陈傲看。
在看到那个女孩的长相那一刻起,陈傲这才明白关嘉延究竟又抽的什么疯。
原来如此。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感叹,关文初真的好大的胆子啊?
他竟敢找个长得像谭小姐的替身过来送给延哥?
这被延哥看到能不气成这样么?都快把这层楼拆了。
陈傲都不明白,关文初究竟是担心自己儿子长久沉浸在谭静凡死了的精神失常中,还是就存心要恶心自己儿子。
是怎么想的,竟然就能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
陈傲吩咐秘书晚点进办公室清理,便自己做足心理准备进去。
室内不久前还在发怒的男人,这会还静静站在落地窗前,脸色沉思。
陈傲注意到他半边手掌心都在流血,猜想应该是发火拆办公室时用了蛮劲,好在办公室有包扎的医药箱。
不过他不敢给关嘉延包扎。
想了想,陈傲说道:“那个,延哥,人已经送走了。”
男人转过身,双目猩红,愤怒的情绪已经彻底被点燃,他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攥住他胸口的那枚戒指,嗓音冷地如同剔骨刀:“陈傲,他们真该死,他怎么敢的啊?!”
陈傲犹豫片刻,还是适当的想劝和这一家三口的关系,于是说道:“你也体谅一下天下父母心,都已经三年了,关先生他们也是担心你……”
关嘉延本来就因为悲伤导致精神失常,这几年需要依靠药物才能稍微稳定,想必关文初夫妇俩也是实在没辙,才能出此下策。
大概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万一呢?
万一关嘉延偏偏就看上眼了呢?毕竟那女孩的气质和眉眼真的很像谭静凡。
张焕词歪头,眉目冷冽,不耐烦地扯开领口的纽扣,“这两个老东西,是全球旅游的日子过得无聊到发慌,非要来挑战我的底线。”
陈傲笑了笑:“谁叫你把他们逼得没有位置了。”
张焕词冷哼:“等他们回香港,我要他们好看!”
陈傲擦了擦额头没有的冷汗,心想,关文初敢做这种事,估计短时间内也不敢回国。
就这时,刚才还愤怒的男人忽然脸色惨白,反应剧烈地往卧室的洗手间跑去。
没一会,陈傲听到呕吐的声音频频响起。
他皱了皱眉,担心得不行,比起关文初,赵航才真的要赶紧回香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