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实
“我看见若若了!”男人那双死寂的黑瞳在这时候闪烁着异样的兴奋。他唇瓣微微颤抖, 几乎语不成调,心潮澎湃到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难以抑制的, 就连抓住陈傲胳膊的手也不知觉就加重力道。
陈傲疼得直皱眉,费好大的劲才抽开,他低头就看到地上那些烟头, 猜测关嘉延来天台透气这段时间内约莫抽了将近一包烟。
于是,他很熟练地安抚道:“延哥,烟抽多了容易引起幻觉,你……”
他叹气,目光不知觉沾上怜悯:“你应该是又看错了。”
这个又字他念得很轻,里面皆是无奈。
这三年的时间里, 虽说关嘉延因为谭静凡留给他的那束花, 让他暂时歇下轻生的念头, 可他每日压抑着悲伤的情绪控制自己不去自杀反而产生了副作用, 这样频繁的压制内心的渴望,也致使他的精神在逐渐失常。
关嘉延曾经告诉过自己, 他说他经常能看到谭静凡。
起初陈傲吓得不行, 还真以为是谭静凡化成鬼回来了, 后来才弄清楚,那都是因为关嘉延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他实在太想谭小姐。
关嘉延病了。
很严重。
这三年的时间, 他刻意把自己沉浸在他自己虚构的世界里,在他虚构的故事里,谭静凡只是因为生他的气而不理他。
他总是在说,等若若不气了就会回来。
陈傲多想说,谭静凡回不来了。
她已经死了。
知道他今晚大概又是因为思念谭静凡才会产生这样的荒唐念想,陈傲还是很耐心地劝说, “抽完这支烟我们就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
晚风吹拂张焕词的面颊,他容色冷峻,猩红的桃花眼迸发出痴狂的愤怒及崩溃,“我没认错人!那就是若若!你为什么不信我?”
陈傲犹豫不决:“这……”
张焕词眼神骤然发狠,将已经燃到自己手指的那只烟丢下,用脚底碾碎。
他俊美的面容逐渐扭曲,冷声吩咐:“立刻吩咐下去,把这个园子的里里外外都封锁起来,一只虫子都不准飞出去!”
陈傲惊愕,连声劝阻:“延哥,这里是奥拉夫先生的地盘,不是关家!您封锁别人的园子怎么行?”
他总觉得今晚要是不把人安抚好,肯定要惹出大事,但劝说半天,张焕词却是怎么都不听。
甚至愤怒下推开陈傲,自己大步朝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高贵的男人女人们举杯交谈,场面奢华。
见张焕词又返回宴会厅,奥拉夫露出笑容主动迎接,“vincen……”
刚喊出名字,奥拉夫的眼里就露出不解的迷茫,也就十几分钟没见而已,怎么眼前男人浑身却充满煞气,那股狠戾似要冲破牢笼,让人看了眼不禁腿肚子打颤。
他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张焕词黑瞳阴冷,沉静道:“奥拉夫先生,抱歉打扰你办宴会的雅兴,我实在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应予。”
他嘴上在说请求,但眼里的冷意让奥拉夫认为,自己必须要答应才行。
奥拉夫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也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生恐惧,他微笑问他:“说说看是什么事。”
张焕词道:“我丢失了一枚袖扣,我合理猜测是园子里的人偷窃,我需要奥拉夫先生立刻将整个园子封锁,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此处。”
闻言,奥拉夫先是看向张焕词的手腕,他右手精致的袖口处的确失去了一枚价值不菲的袖扣。
他温和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即便你猜疑是宴会中有人窃取,但我们可以调查监控,你要求把园子封锁就很过分,况且也就一颗袖扣而已。”
即使那袖扣再贵重,对关嘉延这样的身价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张焕词眸色冷沉:“那对袖扣是我太太送的,对我非常重要。”
奥拉夫看向他那深邃且坚决的眼睛,再次询问:“你真的很担心偷窃你袖扣的人找不到了?”
张焕词点头。
奥拉夫见他这样坚持,无奈只好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吩咐下去。不过,希望你能谅解我,如果找不到偷窃你袖扣的人,必须要马上解除封锁,今晚宴会到场的贵客很多,我这样的举动,会引起不少人的意见。”
张焕词也很快应予。
奥拉夫的命令发布出去后,很快整个园子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锁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允许踏出漱玉园半步。
这还不够,张焕词很不放心,又带陈傲去监控室,他要亲自查看。
偌大的监控室内,保安们纷纷站在一排,也都跟着盯向屏幕里每一个画面。
张焕词将要找的那人的衣着打扮约莫形容出来。
黑色长发,米色针织开衫,脖子上戴着粉色格纹围巾,遮住自己大半张面容。
按理说这样的打扮,在这种权贵名流聚集地是极其醒目的存在,不可能会找不到。
陈傲瞥向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监控画面的男人。
心里更是生出重重无奈。
延哥就是把这里的每一个监控盯出个窟窿也不可能找得到谭小姐啊……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又不是三月三。
那些保安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个矜贵冷峻的男人为什么要抢走他们的工作。
每一个画面在不断闪现,张焕词要求回放他之前看到的大楼监控。
保安给他调出来。
很可惜,那个女人出现的位置只能录到她的模糊背影,就连一张正脸都没有。
保安顶着压力小声说:“关先生,您可以先去宴会厅等候,要是找到那个小偷,我们会立刻把她抓获带到你们的面前。”
张焕词唇角紧抿,当没听见他们的话,继续死死盯着每一个出口。
陈傲暗地里朝那保安招招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就这时,陈傲眼神不经意一瞥,竟是真的在楼梯口的方向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针织衫,戴着粉色的格纹围巾的女人。
“延哥,找到了!”
张焕词顺他指引死死盯向那监控画面,可惜画面实在模糊到看不清,只能远远看到个人影。
陈傲正欲说话,就看到张焕词已经迫不及待追了出去。
这一路张焕词跑得飞快,西装革履都未曾阻挡他的步伐。
他听到呼呼的风声在无情拍打他冰冷的面颊,也听到自己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心跳。
他确定,他见到若若了。
她还活着,她果然还活着!!
按照监控位置,张焕词疯了似的一路狂奔,不知引起多少侍应生的注意,他却是什么都顾不得。
几分钟后,抵达监控位置的楼梯路口。
陈傲也是废了老命跟在后面,他跑得很慢,等赶到时,张焕词已经在原地僵硬的站了三分钟。
陈傲停下后,累得撑膝盖喘气,“延哥,那个女生人呢?”
张焕词眼睫轻颤,漆黑的眸光里映出淡淡的水光。
陈傲咋舌,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结果了。
果然是又认错了人。
-
半小时前。
谭静凡跟迈尔斯对质结束,便从六楼乘坐电梯出来,在约定的地点与苏淮宇汇合。
苏淮宇站在原地脚步不安地来回走动,等看到她好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路紧绷的心这才放松。
他上前询问:“怎样,还顺利吗?”
谭静凡点头:“我已经把视频都发给欧文了。”
话音刚落,苏淮宇便直接开始解开她的围巾和针织衫外套。
谭静凡疑惑看他,却也没有阻止。
很快,她就被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打底,虽说今天香港温度适中,但苏淮宇还是担心她会被风吹凉,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穿上。
苏淮宇声音温柔:“静凡,这里是慈善晚宴,你打扮成这样会被当成是贼,你知道今晚有个贵人弄丢了价值百万的袖扣吗?奥拉夫先生因为这个原因已经下令封锁整个园子了。”
谭静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为什么这一路上看那些侍应生都忙忙碌碌的。”
“但是,”她有些不赞同道:“竟然下令封锁整个园子,这不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成窃贼了?那些宾客怎么能忍受得了?”
苏淮宇没回话,脸色略显不自然。
谭静凡也没注意到他的奇怪之处,只在心里纳闷,这个下令封锁园子的人行事手段有够乖戾。
苏淮宇低声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带你先去休息,等园子解封我们立刻离开。”
“好。”
将谭静凡安抚好之后,苏淮宇就用钱收买一个侍应生,要求她穿着谭静凡的衣服去溜达一圈。
他站在夜色中,看着那个侍应生离开。
脸色无比沉重。
他知道,下令封锁园子的一定是关嘉延。
关嘉延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说不定是在园内见到了谭静凡。
他绝对不能让这两人见面。
否则静凡这两年多安稳平静的生活会再一次被打乱。
他不能让静凡再回到关嘉延的身边。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