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就查到真相,即使现在见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仍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看着她眼眶逐渐酸涩, 她眼底的惊恐和抗拒无不是扎向他心口的利刃,痛感极速蔓延全身。
久别重逢,再次见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也痛恨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可即便恨得要死,他也没舍得移开视线。
好像只有这样锥心刺骨的痛感, 才让他有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他用眼神细细描绘面前这张, 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张焕词的唇角渐渐勾起清浅幸福的笑容。
这次, 终于不是他的幻觉。
是真的。
这是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谭静凡。是给过他温暖, 用温柔明亮他的人。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这样对他,凭什么敢用这样愤怒憎恨的眼神看自己?张焕词凉薄地启唇:“整整三年没有见面,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谭静凡愤怒看他:“我都没想过跟你见面, 为什么会有话想跟你说?你松开我!淮宇他还在流血!”
她奋力挣扎, 但手腕的那股力道实在箍得她生疼,她强忍住疼痛, 想起什么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要打救护车,苏淮宇他伤得太重了!
手机刚掏出来,谭静凡还没来得及解锁,一道黑影兜头笼罩,在她眨眼的瞬间便夺走她手中的手机。
谭静凡瞳仁睁大,就这样便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手机是如何从自己视线里飞到桥的那边, 直到坠落江底。
她扭过头瞪向面前的男人:“关嘉延!”
张焕词冷笑着讽刺:“原来你还记得我呢?我还当你在外面幸福到忘了我是谁。”
时隔三年的时间,他们再次见面,她不仅不主动朝他走来,她的心里眼里也只有那个该死可恨的男人,那个害他坠入深渊里被痛苦席卷到再无法翻身的罪魁祸首!
谭静凡尝试抽出束缚,却怎么都是无用功,她没办法了只能好声好气恳求道:“你先给医院打个电话让救护车赶紧过来好吗?”
苏淮宇他伤得很重很重!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只是这样远远看到,她就觉得好严重。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脸上也一点气色都没有,他现在动都动不了。
苏淮宇不能再耗下去,他再这样下去会没气儿的。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张焕词神情疏冷:“我为什么要?”
他抓住她手腕的动作往后一拉就把她送到自己跟前,谭静凡惊恐地不断往后退,他干脆便直接把她拽到自己怀里。
他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车门前,他的双腿微微岔开便将她全方位的围住。
感受到风吹来时,空气中还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张焕词的眼圈渐渐泛红。
他想她,真的很想很想,想她想得疯了!想她想到把自己折磨成鬼。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
那个贱人只是车祸而已她就这样担心,当初他可是几次要死了的时候,她又在哪里?
她心安理得逃离自己,她选择跟这个贱男人远走他乡去国外定居。
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她却在跟别的男人重新组建幸福快乐的生活,她对别的男人笑,她还担心别的男人!
这三年的时间她一直跟这个贱男人在一起,是不是跟他交往了?是不是跟他睡过了?
张焕词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便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已经将他吞噬,所有的戾气将要冲破胸腔。
他黑沉的眼神跟毒蛇般阴毒,死死盯着她,冷声命令:“跟我走!”
谭静凡惊恐,反抗的话立刻脱口:“我不!!”
她怎么能再被他抓回去,怎么能继续过回从前那样她避之不及的生活?
她必须得走,但走之前,她也要考虑苏淮宇。
她的眼神透过张焕词,担忧地看向此时还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的苏淮宇。
怎么办?他伤得太重。
张焕词看到她望向苏淮宇的方向,凉薄勾唇:“那个姓苏的以为安排你去云港市飞走就能逃开我?你就算现在逃出国,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能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国外安然度过三年时间,那仅仅只是他不知道她活着,否则,他不会给她机会从自己身边逃走!
她不可以,也没有任何机会,生生死死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谭静凡恶狠狠瞪他,眼圈逐渐被愤怒气到通红。
这个疯子!
他得知自己的假死都是对他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是觉得被玩弄了,才会这么愤怒的吗?
他甚至还打算铺下天罗地网抓自己。
苏淮宇会车祸受伤也是他的手脚?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一条生命!一想到这个,谭静凡面对他就更加无法保持冷静,她慌不择路,愤怒地命令道:“关嘉延你这个疯子!你现在立刻让救护车过来救人!!”
张焕词轻描淡写扫过她泛红的眼圈,凉凉地讽笑:“你凭什么命令我?看到他重伤到快要死了你很痛苦吗?这种被痛苦支配的感觉好受吗?那你就继续好好享受,你就给我站在这里,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的血当着你的面流干,当你的面断气,让你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痛!”
他说这句话时字字清晰透着狠戾。
他是真的恨,恨得要死,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他看出来了,谭静凡很在意那个男人。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是他先来的!凭什么那个贱人几句话就可以把她拐跑!整整三年,那个该死的男人害他失去若若整整三年时间!
只是这样,他还不够解恨!
张焕词目光凶狠,眼里的冷意化作带毒的利刃汹涌刺来,谭静凡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才过去三年,他怎么变得比以前还冷血残暴?
从前的关嘉延是天真的残忍,现在的他浑身有种掩盖不住的浓烈肃杀气。
他,太恐怖了。
谭静凡浑身发麻,凉意从头顶贯进四肢百骸,她浑身的骨头缝都被这股冷意渗透。
她深呼吸,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情绪,都过去三年了,她不想再被关嘉延给吓得六神无主,毫无应对能力。
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她目前的处境。
既然她假死的秘密已经被揭穿,按照关嘉延如今强大的能力,则代表她现在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这个想法很不现实。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仅靠关嘉延对她的恨意把自己当做条件,换来苏淮宇的生存机会。
她很快理清楚,尝试跟张焕词谈条件,“让我跟你走可以,但你必须现在打急救电话让人送淮宇去医院。”
说到最后,语气不由带着急切,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苏淮宇是否还有气息!
张焕词眼里戾气翻涌。
淮宇?她竟然叫那个贱男人这么亲热,她又什么时候喊过他阿延?
张焕词冷冷一笑,发狠捏住她下巴,将她泛白的面容抬起,指腹用力按住:“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他!”
谭静凡瞳孔骤然一缩,惊恐又愤怒道:“你还有没有法律常识?这里是中国!”
张焕词唇角衔着淡笑,一错不错盯着她轻颤的瞳仁,将她的愤怒和恐惧收入眼底,他却半点未曾动摇,反而缓慢靠近她。
带来一股透彻的寒凉。
谭静凡浑身毛孔收缩,惊悚到呼吸不稳。
他腰身微躬,修长的右腿抵住她**的缝隙,态度恶劣且下流,他暗沉的眼里充斥着睥睨和冷血,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你试试看?”
看他敢不敢。
简单四个字,足以让谭静凡整颗心彻底荒凉。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再挑战他。
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有见面,这期间,她对关嘉延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杂志和新闻的内容。
她知道,在这段时间他成长很多,他从当初无人知晓的关文初神秘之子的身份,到成功挤掉父亲上位,他如今掌控关家,就连帕克斯顿的管理权也在他手中。
他如此年轻,却已达到顶端的成就。
从前他只能依靠父母时,行事手段都很强势恶霸,现在的他,为达目的手段恐怕只会更加残暴。
他有权有势,还没人能管得了他。
谭静凡眼睫轻颤。
她看到苏淮宇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车子冒着难闻的烟气,他额头上的血一直流到脖子浸透了衣衫,她隐约能看到,他的腿似乎遭受很严重的伤,以及胸前也有黏糊的血液,玻璃渣子甚至扎进他的肌肤里。
苏淮宇似乎有所感想,这时候费力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艰难投射过来。
苏淮宇尝试动了动手指,却是怎么都使不出劲。
他多想帮助谭静凡,可这剧烈的痛感使他爬都爬不起来,他只能狼狈没用的躺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谭静凡被禁锢在关嘉延的怀里脱不开身。
苏淮宇微动唇瓣,“静……凡……”
谭静凡瞳孔一缩,酸涩涌上鼻尖,泪珠不断挤在眼眶里。
苏淮宇现在这幅惨状怎么会跟自己无关?他为了不让自己落在关嘉延的手里办事那样谨慎,甚至选择自己当诱饵先把关嘉延引走,明知道会被关嘉延盯上报复,他却还是想给她制造逃生的机会。
他这么拼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不想看到她被关嘉延抓走?
她要是轻易妥协,苏淮宇肯定会失望。
谭静凡刚才动摇的心,这时候无比坚固起来,她睁着湿漉漉的杏眼,冷冷看向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他冰冷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他湿润的薄唇。
从前让她觉得哪一处都很好看漂亮的五官,现在都被寒霜覆盖。
他变了很多很多,眉眼看不到曾经半点的关嘉延和张焕词。
这期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难道不是应该早就在自己死后半个月里走出来了,开始回到属于他原本的生活了?
但她没空想其他的。
关嘉延不就是想要她低头认输跟他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