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词坐起身,又伸手把谭静凡揽入自己的怀里, 他这样牢牢抱住她, 又把自己的脸庞贴在她颈窝处, 他的呼吸轻柔洒在她的锁骨的肌肤上,鼻息这样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他不由满足地叹气。
谭静凡身体微僵,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的拥抱,但他力气实在太大,她所做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她便只好这样仍由他抱着。
两人这样亲密相拥许久,谭静凡从起初的不自在也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在琢磨关嘉延究竟是真醉还是装醉。
“若若。”
“嗯?”
张焕词从她胸脯前抬起脸, 笑意盈盈地抚摸她的面颊,他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的最深处,似迷糊地呢喃:“我大概是真的醉了。也只有醉了我才可以见到你,拥抱你,你也不会推开我。”
“如果我醉了,那就让我在这场梦里,不要醒来好了。”
他轻声细语地诉说相思,指腹也在轻微蹭她脸颊肌肤,这抹温柔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沉溺其中。
因为他这段话,谭静凡的内心也受到很大的冲击。
她确定,关嘉延是真的醉了。
他眼前这幅状态,才是她三年前认识的样子,他们不剑拔弩张,不争执吵架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黏在她怀里,温柔细语述说对她的感情。
他以前就很爱对她表达情感,对她释放爱意。
谭静凡紧抿唇瓣,并没有回应他这段梦中醉语。
张焕词问她:“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谭静凡轻声回答:“挺好的,我去了很多地方。”
她看向他温柔的神情,可他那抹笑容里的底色却是落寞与悲凉。
想起他这醉酒后的异常,也想起他在三年内学会的抽烟喝酒,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呢?”
“这三年你怎么过来的?”
她不在时,他是怎么过来的。
张焕词指腹在揉她耳垂下的位置,每一次的抚摸都带着珍视和小心翼翼,他一直凝望她,他的视线也舍不得离开半分,好像他只要一眨眼,他日思夜想的人就会消失。
梦境也会幻灭。
他唇角勾起浅笑,轻声说,“我也挺好的。”
谭静凡嗯了声,张焕词忽然疲惫地把整个身躯往她身上靠,他个子很高大,这样蜷缩成一团往她怀里依偎,弄得谭静凡也只能伸手揽住他才不会被压倒。
张焕词顺势把脸庞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低声失意地喃喃:“只是太想你,想你,太想你了。想到我无数次都要活不下去。”
谭静凡心尖轻颤,垂眸看向闭着眼睡得很安静的张焕词。
她生出无数的疑惑,又想起他有妻子的事,担心他表达感情的对象找错了。
她又问:“是想谭静凡吗?”
男人浓密湿润的眼睫一颤一颤,投下轻薄的阴影,很快,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谭静凡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眼尾,湿的。
所以刚才落在她肌肤上那种湿润,不是她的错觉。
那是关嘉延的眼泪。
他是她见过眼泪最多的男人。
他从前就很会哭,无论是博她同情的假泪水,还是伤心愤怒的真眼泪,他的泪水就没少过。
过去三年的时间,他成熟稳重了不少,现在他的眼泪却只选择埋在自己的怀里流下。
她心里不由叹息,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她能感觉到喝醉后的关嘉延很脆弱,情绪非常低沉,他对自己露出的温柔笑容都是苦楚的。
她又伸手去摸他的脸,好冰,他的身体也很冷。
谭静凡只能把他松开,给他调整一个很好的躺姿,再脱下他的西服外套。
她用的力气太大,一下不留神把他里面的衬衫也撩了起来,这才意外看到他的右手手腕那有很多道纵横的伤疤。
这些伤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三年前分开的时候,他手腕还没这些伤。
谭静凡很想褪下他的衬衫检查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她刚准备动手又想起他已经有了妻子的事,觉得不合适,到底还是止住想法。
-
翌日天亮,谭静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这个别墅她之前也居住过一段时间,对装修很熟悉,一眼便认出来是她之前和关嘉延住的卧室。
她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在沙发睡着的,怎么会?
难道是关嘉延把她抱回卧室的?
她竟然沉到完全没感觉了。
谭静凡推开门,刚走到客厅就闻到厨房那传来很香的味道。
她还没靠近,便远远瞧见张焕词站在料理台后。
他身穿黑色的衬衫,腰间系了件围裙,背影挺拔,肩膀宽阔,这背影也比以前那副随性的居家人夫感更添禁欲的性感张力。
他以前不爱穿衬衫西装的,觉得束缚得难受。
谭静凡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看来他是真的变了很多。
她主动朝他走过去。
张焕词转过身来,脸上并没有昨晚那样的笑容,仍旧面无表情地冷冰冰睨她:“过来吃饭。”
谭静凡自觉往客人的位置走去,而后,规矩坐在餐桌前。
她面前摆了一碗小分量的海鲜面。
谭静凡又看向张焕词的面前,他的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煎鸡蛋,她犹豫片刻,想问出口的话还是压了下去。
张焕词全程没再看她,只微微低首,慢条斯理地切割自己面前的鸡蛋面包。
他吃饭的模样让人很没食欲,就连一块煎鸡蛋他都要一块一块地切下来,再缓慢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他吃的每一口都很艰难,好像吃饭对他而言是极其痛苦的事。
谭静凡记得以前他虽然也不是高食欲类型,但也从没有这种诡异的情况,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面露疑惑,刚想问,便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看我就能看饱了?”
谭静凡摇头,便拿起筷子挑起面前的海鲜面。
入口那瞬间她的味蕾也被打开,这跟她记忆里关嘉延做给她吃的海鲜面味道一模一样,还是那么鲜甜好吃。
但如果没有长期做的话,他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娴熟。
所以这三年他也做给别人吃了么?那想必除了他妻子再别旁人。
谭静凡默默又挑起第二口,第三口。
小份的量刚好让她吃饱。
她放下筷子,问他:“你还要这样关我多久?”
张焕词不紧不慢切着面前的面包片,再小口送入嘴唇,脸色冷淡:“今天就可以出门。”
谭静凡惊讶。张焕词看穿她眼底的喜悦,讽刺一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挂件,我去哪你去哪,我去上班,你就是我的贴身助理。”
谭静凡顿住,无奈道:“必须这样吗?”
张焕词沉默,没再理她。
谭静凡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关嘉延,你不觉得我们一再这样纠缠很没意思?你现在也有了妻子,我有自己全新且很满足的生活,如果你实在恨我欺骗你的事,你对我采取报复都可以,但你不能做出这样伤害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方式。”
“啪”地一声,张焕词放下刀叉,唇角那抹讽笑逐渐冰冷:“你还是这么善良,会担心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女人,那你有没有片刻担心过,你假死后的我……”
后面的话他忽然顿住。
关嘉延忍不住骂自己,他的确没有尊严,他在谭静凡面前根本没有自尊可言。
他满腔的爱意曾经无数次捧到她的面前,她也可以完全不在意他选择转头就扔掉,他就算说她的死让自己痛苦得要命,她会动容吗?
不会。
她的所有善意温柔都给了别人,甚至会是陌生人。
在谭静凡的心里,他只是个不会疼,不会受伤,心也无比坚硬的恶人罢了。
餐厅内进行了许久的沉默。
气压也一再降低,谭静凡似乎听到空气里自己的呼吸声音。
她发现自己刚才那瞬间,竟然无法应对关嘉延悲愤的眼神。
良久,她整理好情绪,抬眸凝视他:“你是她的丈夫,既然你都不心疼,那也跟我无关。”
只是她很愤怒,她竟然被迫成为关嘉延养在外面的情妇。
所以他真的跟他父亲走了一样的路?
但她绝对不会成为下一个尹倾。
…………
今天关氏集团的顶楼办公层引起不小的骚动,所有员工目送关嘉延进入办公室后,纷纷忍不住交头接耳。
“谁啊那个女生?”
“没见过啊,但我在这里工作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关先生身边有异性。”
“难道是关家安排的相亲对象?”
几个人低头私语,秘书过来警告:“都做事去,私下不要议论关先生的私生活!”
办公室内,张焕词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从跟他进来为止,关嘉延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这弄得谭静凡很尴尬,也不知道她这个助理需要做什么工作,导致她只能坐在沙发上像只呆头鹅发呆。
不知过多久,办公桌那传来冷冽的敲击声。
谭静凡侧眸望去,便见张焕词低头在处理文件,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吩咐:“去冲杯咖啡。”
谭静凡站起身,“你要喝美式还是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