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嘉延的声音哽咽又沙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无论做什么,是伪装成完美的男人顺从她,还是使用手段强迫她,她总是看不到我的真心。”
“她明知道我为了能跟她在一起有多拼命,她却还是选择在我做好所有准备时,义无反顾地跟其他男人离开。她丝毫没有想过,没了她的我该怎么办……她就没有担心过,没了她,我也活不下去吗?”
她假死脱身,真的不担心他死掉去陪她吗?
关嘉延苦笑着,乌黑的瞳仁也失去了明亮的光彩:“我认输了。”
陈傲和赵航脸色微变,眼睁睁看到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关嘉延袒露出内心最深处的卑微。
他落寞的笑容中透着苍凉,犹似无声地呢喃:“我认输了……”
认输了。
他认输。
关嘉延说:“她不会爱我,我认了。”
“但至少,我要把她留在身边,我会保护好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回不去了。
以前他爱谭静凡会觉得很幸福,很开心,他只要看到谭静凡就觉得浑身充满能量。
他那时候认为老天对他真好,让他认识若若,体会到这种爱人的滋味,能从她身上得到那些他从前没体会过的幸福。
可现在的他看到谭静凡,竟然痛苦大过幸福。
这比当初得知她“死”后的痛不同,那时候他不能接受她的死亡,失去若若让他体验到撕心裂肺的痛感,浑身都像被搅过一遍,身体没一块好的,心也碎成无数瓣。
现在的他,只要一靠近她,呼吸都在痛。
他想远离那份痛苦,可远离谭静凡,他好像更痛了。
他深陷在痛苦与更痛苦之间,他没有别的抉择。
他呢喃许久,口中一直在说我认输,我们回不去了。
直到最后,那点声音彻底消失。
关嘉延喝醉后睡着了。
他每次喝醉都会这样情绪很低落,一直一直不停地说出真心话,说一些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说的话。
也就在这时候,他才有几分回到几年前那样张扬任性,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
赵航将关嘉延手里握的酒瓶抽出来。
经历过刚才关嘉延的醉态,陈傲心里不太好受,他重重叹气,“我突然也想喝酒了。”
赵航冷静道:“低沉的情绪会传染,我劝你别喝,不然你醉了,我一会要扛两个人。”
陈傲:“……你能别这么冷血么?”
赵航不语,只不紧不慢收捡桌上倒塌的酒瓶,这时听到陈傲说:“我不觉得谭小姐是那么心狠的人,她应该只是缺少,或者该说,她没有真正去面对这段感情的决心。或许,她还不知道她假死后,延哥到底遭受了什么,我想她知道后,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觉得,再心狠的人得知有个人因为她的死也几度寻死,把自己折磨成鬼都认不出的惨状都会动容吧。
赵航说:“谭小姐她应该不知道,今天她问过我嘉延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我当时是想告诉她,但她很快又说不想知道了。”
陈傲不解,“为什么?她会选择问,应该代表是在意的,为什么答案在门口了,她却突然关上门。”
他所了解的谭静凡不是个心很硬的人,相反,她很柔软,对身边的人也总是温柔平和。
关嘉延是沉浸在痛苦里太久,他已经因为假死的事推翻掉他从前跟谭静凡的感情。但陈傲作为旁观者,他觉得,即便达不到关嘉延爱她那么深的地步,但谭静凡本人不可能完全对关嘉延没有感情。
他记得几年前机场分别,那时候谭静凡应该知道那次是她和关嘉延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如果真的对关嘉延完全没感情,是不可能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向关嘉延。
还有临走前,她还亲手编制红绳送给关嘉延保佑他平安,她送的花留下的卡片,她的那些举动,明显都在劝关嘉延好好珍惜生命,想来那时候她就猜测到关嘉延会想不开。
这些细节推算下来,他不觉得谭静凡对关嘉延完全没感情。
赵航摇头:“我不清楚,只是今晚听到嘉延这样说,我也突然觉得,他们的确不该在一起。
“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你调查到的消息可以得知,那三年的时间里谭小姐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她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跟朋友到处旅行,还可以进行自己喜欢的工作,接触她好奇的新鲜事物,那三年她过得很好。”
“很明显,她不需要这份感情也可以拥有一个很幸福快乐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嘉延离不开她。我认为,即使把嘉延在她假死期间遭受的痛苦都告诉她,她得知后心里就算会动容,也不会为了嘉延放弃自己的生活。”
“对一个对金钱和奢华生活并没有什么向往的人而言,那份自由和自主的选择大于一切。想要他们真正的在一起,只有谭小姐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他,而不是用曾经嘉延遭受的痛苦去道德绑架,况且,嘉延他也不愿意这样。”
陈傲想起几年前关嘉延在伦敦中枪的事,那时候受重伤,关嘉延也是不肯说。
看来得知谭静凡对他没有半点爱意后,他也更不屑用道德绑架求来那么一点同情。
可是又再一次这样强迫留下来有用吗?
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三年前还要糟糕很多。
甚至关嘉延口中的妻子,还被谭静凡误会。
他竟然都不解释?究竟在想什么?以为这样谭小姐就会吃醋么?
看来关嘉延果然还是太在意了,从谭静凡这得到的太少,便总是想从边边角角里搜刮出点什么,有半分满足他也能满血复活。
夜色浓稠,陈傲说:“该把人送回去了。”
按照关嘉延的性子,即使现在靠近谭静凡很痛苦,他也想在她身边。
…………
窗外月色如银,夜空繁星点点。
谭静凡靠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臂发呆出神。
她的手机那天被关嘉延扔进江里,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方式都消失了,况且关嘉延还派人盯着她,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房子怕是处处都是监控。
她也不知道苏淮宇的情况怎样,那天看车祸他伤挺重,若是要离开中国,想必也要等到他伤好了才行。
况且她现在被关嘉延抓到,她也不能做那种不现实的梦了,她根本跑不了。
现在让她很头疼得是,没了通讯设备后她也没办法跟兰兰她们联系,苏淮宇那边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一下跟他们俩断联,恐怕雾汀堡那边会担心。
谭静凡正在琢磨该怎么办,这时听到玄关那有动静。
她披薄毯起身,看到陈傲和赵航两人扛着昏迷的关嘉延回来,她讶异道:“他怎么了?”
两人把关嘉延扶着过来,靠近后,谭静凡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她下意识蹙眉。
关嘉延喝酒了?
他不是不喝酒的么?
把人放下后,陈傲才道:“嫂子,劳烦你晚上照顾延哥。”
谭静凡面露古怪,“你这样叫我不太合适,他有妻子。”
陈傲也没解释关嘉延妻子的事,既然关嘉延不肯解释肯定也有原因,陈傲自然不会多嘴,但他今晚看到关嘉延这么痛苦,也有点不开心,便故意想要膈应谭静凡:“嫂子,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啊。”
谭静凡脸色难看,“不准这样喊我。”
陈傲当没听见,跟赵航说,“时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完全把她的话当空气,给谭静凡气得不行。
两人走后,谭静凡也懒得管关嘉延,她自己正心烦着,才没空去照顾一个醉鬼,而且他已经有妻子,凭什么喝醉了就送到她面前?
她继续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放空。
关嘉延就这样躺在沙发上,陈傲和赵航两个大男人也大剌剌的,竟然也不管他躺姿怎样,直接就丢过来。
他个子又高,导致只有半边身子在沙发,下半身就挂在边沿,这样睡觉肯定会难受。
谭静凡终究还是心软了,起身扶他一把。
他个子高,身材也很好,喝醉后更是沉得厉害,她搬他都很费劲。
废了好半天劲总算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躺姿,这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他的裤兜,在外面看到了类似烟盒的形状。
这三年的时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染上从前他都不曾碰的恶习,烟酒都开始沾了。
他是有什么走不出来的痛苦么?还是他跟他的妻子感情真的很不好?
那股浓烈的烟酒味很不好闻,谭静凡去打了盆温水给他擦脸。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浮了层薄汗的脖颈,谭静凡弯腰,又往他后颈那伸。
她覆在他上方,这样的姿势很像将他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男人缓缓睁开眼。
他黑亮的桃花眼蕴了层雾气,没白天时冰冷,反而因为朦胧的意识显出几分纯稚感。
谭静凡怔神间,撞入他的视线。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笑容里含了让人心酸的苦楚。
谭静凡错开他这股湿热的眼神,刚要开口解释,就听他轻声说:“我好想你。”
谭静凡神色稍楞。
转而又反应过来,她想,他可能是醉酒后把她认成他的妻子了。
她不自在的解释,“你认……”
关嘉延又缓慢地启唇,嗓音绵绵,拖腔带调的撒娇:“我好想你啊,若若。”
第67章 亲
用帕子为他擦脸的手不由僵住, 谭静凡低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男人面颊酡红,眼底醉意迷蒙。
他凝望着她, 眼里盛满无尽的温柔。
他尝试伸出手抚摸她柔软的脸颊,再次低语:“我好想你啊,若若。”
最后那声, 他声调微颤,情感千回百转。他的想念,似通过眼神和语气直达谭静凡的内心深处。
谭静凡也不由心生淡淡的意动,她轻声问:“你是醒了吗?”
张焕词轻笑,歪着脑袋看她:“我醉了吗?”
谭静凡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精味,点头, 嗯, 醉了, 似乎醉得还不轻, 否则他怎么像转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