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真的不会再爱他了,不会。
以前他苦苦哀求都得不到。
现在的他对她这么凶,她更不会爱他。
陈傲确实弄不懂关嘉延究竟怎么想的,想对谭静凡好他就不能坦白点吗?为什么非要那样刻薄冰冷的态度,他以前明明是个对待感情很坦白的人。
“你明明想让她知道她妈妈的事,想让她安心,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关嘉延:“我不想说。”
陈傲:“为什么?”
这个问题,关嘉延没有回答。
他湿漉漉的眼睫微微眯着,似乎眼前又出现了谭静凡的幻影。
怎么会这样?人都已经找到了,也正在自己身边,他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真人,为什么他还是会产生幻觉?
是不是只有幻觉里的若若才不会那样恨他?不会厌他?
她能不能爱他呢?哪怕一点点……
陈傲问他为什么自己不说。
他不想说。
他知道,他只要一旦主动说了,谭静凡就会察觉到自己开始对她心软。
她对自己那么心狠,那么坏,那么会仗着他的爱放肆,等她察觉到他其实还爱着她之后,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再一次次伤自己的心。
他不敢。
真的不敢了。
他现在胆小得要命,他只敢在谭静凡面前维持住恨她的模样。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把整颗心捧出来给她。
因为他给了,她也不要啊。
她还会把他心踩到破碎。
陈傲实在不忍心看这两人再互相折磨,他忽然也生出跟赵航一样的想法,或许分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
但很可惜,关嘉延是那样爱恨都很浓烈的人。
让他放手,还不如杀死他比较轻松。
这时陈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起身接了个电话,见张焕词休息了十几分钟身体也没再颤抖了这才稍微放心。
“延哥,我有个相亲对象约我今晚见个面。”
张焕词:“去吧。”
“好好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如果跟对方瞧对眼了,我会给你假期去约会。”
陈傲露出笑容,正要感谢,就听张焕词说:“半天。”
陈傲:“……”
万恶的资本家。
他真的很想提醒关嘉延,之前他去抓谭小姐,关嘉延答应他的三天假期还没履行!
-
陈傲因为相亲的事提前下班,张焕词身体的状况缓和好之后才回到办公室。
晚上七点,秘书送进准备好的晚饭进来,两人就随意在办公室吃了晚饭。
关嘉延的工作很忙碌,到夜里即使很多员工下班了,他还会在办公室处理自己的工作。
这几年的时间,他为了不让自己长期沉浸在痛苦里,除了选择用烟酒来麻痹自己之外,还有工作稍微让他可以短暂的走出悲痛。
陈傲之前不止一次说过,关嘉延工作狂的程度是他见过最可怕的,很多事其实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偏要自己出手。
因他的严格要求,导致自己手底下的员工一个个都时刻警觉,也不敢出任何错误,也正是因为他这份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也让关氏这三年里在他的管理中愈发蒸蒸日上。
关嘉延在办公室处理工作,谭静凡也实在闲的无聊,就开始自己翻看杂志。
她的手机没了,电脑和平板这些能与外界联络上的通讯设备,关嘉延都不会提供她。
也是晚上看她实在发呆无聊,他让秘书找了个无法联网的平板给她刷电影。
谭静凡不想看电影,干脆就整理白天采访到的罗恩访谈,心理盘算着,如果有机会回到雾汀堡,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欧文。
周兰兰、zoe欧文都在雾汀堡等她跟苏淮宇回去。
他们一行人是半年前来到的雾汀堡,那是比利时一个很少人知晓的偏僻小村庄,去之前欧文就做过不少的功课,也对当地的文化很感兴趣。
他们抵达后,发现这个小村庄果然有许多有趣的故事。
在谭静凡和欧文的镜头和文字里,他们创建的账号因为拍摄小人物传记的原因,也在国外的平台有很高的关注度。
那三年的经历,是她宝贵的财富。
她还想回去,可是她能回去么?
谭静凡看向眼前这份采访,不由又想起罗恩的那段话。
【各取所需罢了,对比起来,我反而还是那个占了便宜的。】
各取所需……
意思是罗恩也从关嘉延这得到了好处,才愿意接受她的采访么?
还是,这其实就是关嘉延为给她圆梦才特地请过来的。
其实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投资罗恩大剧院的打算。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说呢?他以前不是那样藏藏掖掖的作风,以前的关嘉延他只会很自豪,很开心跟她分享,会笑眼弯弯说,“老婆,为了让你开心我可是很努力的,你要怎么表扬我?”
那才是关嘉延会做出的行为。
他究竟怎么了。
三年的时间,竟然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样?
办公桌后的关嘉延似乎在视频连线,情绪淡淡,偶尔会应几句,说的是伦敦腔的英文,看来是跨国连线。
谭静凡把采访审了一遍,又实在没事做,便把眼神投向关嘉延身上。
他穿件黑衬衫,衣衫整洁,露出冷白的锁骨,姿态松散,眉眼总是衔了抹淡淡的厌世倦意。偏是这幅松弛到生人勿近的状态显得格外性感。
一个男人怎么能有这么极端的三个阶段?现在应该算是关嘉延3.0版本?
她认识他的第一阶段是狼狈凶狠,流落街头的恶狼。
第二阶段是外表纯良乖巧,实际是伪装的小绵羊。
第三阶段就是眼前的模样,浑身充满禁欲的冷感,就像雪山上最难采摘的高岭之花。
她琢磨半天,等感觉到有视线落自己身上很久,谭静凡这才回神与张焕词四目相撞。
她稍怔了会儿,就见他凉薄地启唇:“过来。”
谭静凡不情不愿起身朝他走去。
刚走到办公桌边罚站,就被他用力一拽直接拉到腿上落坐。想到白天的事,她忽然惊恐不已,挣扎着要推开他。
张焕词单手搂住她腰肢,低声命令:“别动,就这样陪我一会儿。”
她看到张焕词戴的蓝牙耳机,又扫向屏幕,才发现画面是里是个年迈的英国老者。
老人气质矜贵,似完全不意外自己的出现。
相貌跟张蕴安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关嘉延的外祖父。
她小声说:“你跟你外祖父连线,我干嘛要在?”
张焕词根本没理她,按住她的腰不准她落地,便继续跟杰弗里谈工作。
知道怎么也逃不开,谭静凡也索性懒得折腾,她调整了个很舒服的姿势便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那晚他喝醉酒,他们也这样拥抱过,但那时候关嘉延的状态很不好,她也没心思想其他的。
今晚这样的贴得很紧,她才发现,他好像肩膀更宽了,胸膛也更结实。
她把脸贴在这儿,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想干什么?反复无常的。
办公室内少有的温馨氛围。
与杰弗里的连线竟然持续一个半小时,等彻底结束,张焕词才总算能露出疲惫的神色,他揉了揉眉骨,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去,垂眸便看到依偎在他怀里睡得很安静的谭静凡。
她睡得不算很沉,眼睫也在轻微颤动。
他这样看她很久很久,一眼都舍不得眨,总是会害怕眼前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他的幻觉,他的臆想。
他的病很严重,不是么?
严重要多次产生幻觉。
或许若若还存在的事也只是他的幻觉。
他眼圈逐渐泛红,如果是幻觉,就让他永远别醒过来。
这样抱住她,这样真实能拥有她的感受,让他没办法苏醒。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蹭,也不舍得用力,就害怕将她弄醒,醒了后他又会看到那双愤怒厌恨的眼神。
“若若……”
他低语呢喃,湿润的瞳仁映出她的睡脸,“我要怎么对你,才好?”
他用尽手段还是没办法啊。她始终想要逃离,这次被抓回来她也没有歇下逃跑的心思,他要怎么办才好?真的放手吗?
他不愿意,就像陈傲说的,他做不到。
谭静凡睡得不太沉,脸颊上若即若离的抚摸让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张焕词放大的面容,他眼圈通红深深凝望着自己,眼底荡起千言万语的哀伤。
谭静凡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唇瓣被一股湿润堵住,她愣了愣,后脑勺又被掌心按住,往他面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