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文初痛苦得捂住脸庞,声音从指缝里泄出来:“我们当时以为没什么大事,等再反应过来,才看到他已经晕倒在血泊里,原来是我们把他抬起来直接丢到墙边,砸碎了巨大的落地花瓶。当时,他后背手臂沾满玻璃碎片。”
谭静凡呆滞着呢喃,“所以七岁生日的第一天,他被父母打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关文初眨着湿润的眼睫:“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那天偷听到我和蕴安的争执就知道父母根本不爱他,也是那次事情才让他性情大变。后来我们无论再怎么伪装,他都不会再信我们,他小小的年纪,那双眼睛就恨得能滴血的那种,他就是那样,爱的时候爱得要死,恨的时候也恨不得杀死对方。”
谭静凡良久无言,心神不断溃散,她这会儿需要时间,好好捋一捋受到的冲击。
“既然阿延已经得知真相,接下来我和蕴安就不再演戏,也彻底在他面前暴露出真面目,家暴的事,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接下来每次只要来到古堡,都是我和蕴安为了发泄在外面积攒的疲惫和恨意,每次看到阿延,他都会对我们冷嘲热讽,恶语相向,然后……”
谭静凡冷声:“然后,因为他挑战了你们身为父母的权威,接下来面对他的只有没完没了的殴打,对吗。”
他的身体经常浑身的伤,关文初还可以拿关嘉延伤口的事回关家卖惨,为自己博得好处。
生了个孩子,不仅可以用来发泄心里的怒火恨意,还能用来换好处。
可真是便利。
谭静凡的三观受到很大的震撼,她光是想象都不敢想,关嘉延从小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还是正常人么?这对夫妻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尽管她知道那些权贵名流家族内部肯定有诸多黑暗,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真的太残忍,太可怕了。
虎毒还不食子!!关文初和张蕴安有把自己的孩子当人吗?
她又想到当初这夫妻俩还逼迫关嘉延娶盛明微的事,真是势必要榨干孩子的所有价值啊。
就这,怎么有脸在关嘉延面前说爱他?
谭静凡脸色冷漠:“那个地下斗兽场是什么?”
关文初蹙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管家告诉我的。”
关文初:“那名老管家是帕克斯顿家族的人,他是看着蕴安长大的,是蕴安最信任亲近的长辈,但后来,他倒戈阿延了。”
因为那是整个城堡里,唯一一个尝试阻止他们夫妻俩虐待关嘉延的人。
可惜他只是一个管家,他无法违抗主人。
“地下斗兽场是二十多年前比较隐秘的地下组织,是比较血腥的场所。那里之前有很多奴隶互相厮杀,还有被捕捉后的野熊野豹之类凶残的野兽。作用只是为了给权贵用来解闷解乏。”
其实还有更黑暗的,关文初没说。
谭静凡脸色煞白。
关文初喉咙里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阿延也去那玩过,也是他七岁那年,他性情大变后频繁挑衅我和蕴安,我们实在愤怒的不行,愈发觉得这个孩子就是彼此的缩影,厌恨他身上那股子反骨劲,想要磨炼他,调–教他,让他认清楚,如果没有我们,他连活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再也听不下去,谭静凡颤声着打断:“别说了。”
关文初立刻停住。
因为她再不阻止,他也要痛苦地说不下去了。
谭静凡目光冷厉,她大概猜测到后面的情况,因为关嘉延的反抗挑衅到这俩人身为父母的权威,就把他当奴隶,当牲口丢到斗兽场,让他在场上厮杀。
最后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关文初:“小凡,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阿延的话,我求你不要离开他。”
谭静凡唇角紧紧抿着,对他这句话没任何回应。
关文初忽然从座位起身,朝谭静凡双膝下跪。
谭静凡愣住,下意识站了起来。
中年男人双膝跪地,脸庞仰着,脸上含着落寞的哀求:“叔叔求你。”
谭静凡蹙眉,眼底藏不住的愤怒迸发出来:“你这是在弥补他吗?可你不觉得迟了吗?他遭受的那些……”
关文初哽咽:“我知道过去的伤痛没办法真正的弥补,所以我和他妈咪想一直对他好,即使他恨我们也行。”
谭静凡不语。
她觉得很荒谬。她虽然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但从小得到过父母的爱,她的家庭和睦幸福,童年虽然简单但很健康,她无法想象关嘉延有那样阴暗的童年。
最可笑的事,当时铸下错事不知道反省,现在却知道弥补了?
身体的伤疤可以淡化,但心里的伤痕,用再好的医疗药材都无法回到当初!
关文初还在不断说自己对关嘉延的忏悔,她已经要听不下去了,她很厌恶,感到很恶心,觉得关文初的脸丑陋无比,再跟他相处下去,她会想吐。
“关叔叔你起来吧。”
说完这句,没再看关文初,转身离开。
关文初望着她的背影,双肩塌软,彻底泄力。
-
早上十点左右,太阳悄悄从云层里冒出来,湿润的大地均匀地洒了层淡淡的金色。
谭静凡转身回到城堡内,没看见关嘉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总归还在这里。
她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巨大的城堡不远处似乎有个小别墅,或许苏淮宇他们暂时住在那。
但她没打算过去,关嘉延把他们扣在那只是为了威胁她,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
她逛到二层,又到了三层。
这三层里前前后后加起来,最起码有几百间房子了吧?甚至她还没往上爬……
这实在是大到夸张的程度。
她再次困惑,这里的人真的不会迷路吗?
谭静凡逛到第三层,小腿都走得发酸。路过时几个佣人对她的出现也没有任何反应,不主动接近,也不会驱赶。
起初她有点不适应,后来乐观地想了想,既然关嘉延已经打算把她关在这,她总得摸索清楚自己接下来要住的地方都是什么吧?
她推开三层右边的房间,从楼梯口的第一扇门开始。
厚重的门扉上镶嵌着精致的雕花。
靠近楼梯口的第一扇门推开,里面没什么特别的,看样子只是客房。
第二间,第三间房甚至一直往里接近十间房,不是客房就是藏书房都是如此。
到第十间起,就是这层右边的分界点。
谭静凡推开第十一间,意外的是,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间装潢很梦幻的公主屋。
她站在门口被里面的画面震撼,脚步不知觉上前往里走,这间卧室很大,装修壁画油画以及床铺都是非常漂亮梦幻的公主风格。
她皱了皱眉,心想,难道这是关嘉延母亲的房间吗?看着不像是她喜欢的风格。
反倒颜色都是自己比较喜欢的清新的色调。
逛了没两分钟,她便自觉退出,又推开公主房旁边那扇门。
令她惊诧的是,这整间屋子里都是镜子。
天花板,地板,墙壁全部都是镜子!
她进屋,就能看见四周全都是镜子里的自己。
她呆滞的眨了眨眼。
再往里走,发现里边还有一张床铺。
当看到这张床铺时,她古怪的脸色逐渐诡异起来。
这……
这竟然是水床!
她盯着这水床的位置,目光再看向天花板及墙壁。
一瞬间彻底明白这间房的意义。
谭静凡红着脸,逃也似的立刻遁走。关门时心跳加速,一大堆话想骂出口,还是忍住了。
镜子屋后面是一间古董器械房,里边儿装了许许多多的特殊器械。
起初谭静凡没注意,直到她捡起一个样式特殊的手铐,顿时两眼一黑。
这间屋子里也有很多面的镜子。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没心思欣赏了,立刻跑出去。
接下来几间她都一一看过,几乎都不堪入目。
谭静凡逛的实在累了,从起初的震惊,羞愤到最后竟然心灵逐渐平静起来。
大概也是被关嘉延那些奇思妙想整得没招了。
他果然满脑子都是那些。
三楼右边逛了差不多,谭静凡推开最后一扇门。
这间房子是最大的,但也是光线最差的。
谭静凡找到开关,瞬间水晶吊灯的光照亮在屋内的每一处角落,室内亮堂堂。
她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双足那瞬间定在原地。
随后,她还是提步往里走。
这屋子里所有墙壁贴满了照片,上面几乎都二十岁到二十三岁的她。
谭静凡扯下其中一张她跟闺蜜逛街的照片。
这个场景,她自己都没有了印象。
怎么会被拍摄下来?
她面色严肃,视线一点点划过,看着这满房间贴满的自己,从图上她的穿着打扮和发型,她推测出来,这些都是跟关嘉延恋爱分开后的自己。
原来他那四年没来找她,竟然是一直在暗中监视她的举动。
这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