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但想到是关嘉延,又很快平息下来。
看来她的确被关嘉延提升了接受惊奇事物的阈值。
谭静凡心里微叹,再转身出去。
三层的左边还有几十间房。
她绕过长廊走到对面。
这边同样跟对面一样,前面十几间都是客房,到中间的分界点都意义非凡。
她一扇一扇推开,确定,这里都是关嘉延的回忆。
几乎都是他小时候呆过的地方,偶尔能在卧室里发现他的痕迹。
她每一间房都认真看了一遍,推到最后一扇门时,有点受阻。
很艰难才能推开,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果不其然,这屋子里落了很厚的一层灰。怕是佣人也被禁止进入这间屋子里打扫。
谭静凡本想退出去,既然这间屋子长久没人进来,或许是有关嘉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她潜意识觉得要尊重隐私,脚步却很沉,舍不得离开。
她深切明白自己这会的想法。
没错,她想了解关嘉延。
犹豫过后,她终究还是往里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不算很大,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很小的杂物间。
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几乎都是小孩子的玩具,或者衣服,书本,桌上摆放了许多特殊她未曾见过的物件。
谭静凡凝眸看向面前这本相册薄。
伸手取起。
这是本很厚很精致的相册薄,上面落了层厚重的灰。
她的指腹也沾上灰尘,轻轻咳了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单纯灿烂的笑容。
小孩看样子才几个月大的模样。
漆黑的眼珠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繁星。
依稀可见出几分关嘉延的相貌。
这大概是他刚出生的百日照。
她唇角勾了勾,忍不住戳他的小胖脸,随后继续往下翻。
这是关嘉延的童年相册薄。
很厚,大概有几百张照片。谭静凡竟是不觉得沉,就这样抱着站在桌边翻看起来。
照片是从他的百日照一直到六岁。
小时候的关嘉延没有现在这样冰冷且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是阳光灿烂,可爱到人心都化了。
她想到关文初之前说,他儿子小时候是小天使。
她见到了。
的确很萌,萌得像小天使,不是关文初的滤镜。
一一都翻看完,不知觉已经是半小时后。
谭静凡将相册薄放下,举太久的手不由发酸,落下时不小心推翻桌子上一张光碟。
她蹙眉,拾起这张落了厚灰尘的光碟犹豫很久,还是出去找了刚才看到的电子科技房。
她刚到门口就看到老管家上楼来,尴尬地跟他打了个照面,老管家盯着她手里的光碟,面色沉静说道:“小姐,你跟我来。”
老管家主动推开那扇门,将那张光碟放入机器内。
没一会画面闪现,是这个城堡的场景,光碟是录像,看画质是很多年前。
她有点琢磨不透这是什么,紧接,模糊的画面发生变化,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她隐约听到关文初愤怒的声音,没一会张蕴安的声音也响起。
是在争吵。
可接下来,便是没完没了的大动静。
谭静凡盯着这模糊的画面,正在困惑,忽然,镜头里闪现一张鲜血淋漓的小男孩的面容。
她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个画面,这不亚于鬼片。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唇瓣。
画面里的男孩任由鲜血在自己脸上蜿蜒滑落,他却像不知道疼一般,乌黑透亮的眼珠直勾勾看着镜头笑得诡异,用奶声奶气的英文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录进去了吗?”
画面外响起这位老管家还不算很衰老的声线,“为什么要录制?”
男孩咧出灿烂的笑容,鲜血从他眼尾滑落,像他渗透的血泪:“多好玩啊?他们这丑陋的样子。”
老管家于心不忍:“vincen,那不合适,你还小,这不是你该看的。”
小男孩冷哼着,自己扛起摄像机,画面里已经看不见他,但还能听到他阴森凶狠的脚步声,“他们好恶心,带一群人来我的城堡里乱搞。”
老管家安慰他,“大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只是不知道你躲在外面偷看。”
小男孩:“一点都不好看,恶心死了,大东西插-进去,爹地也没有很爽,我看他还是满脸愤怒。”
老管家:“他是故意气你妈咪。”
小男孩笑道:“我妈咪才不会任由欺负,他找多少女人,妈咪就找多少男人。嘿嘿,他们真有趣。”
老管家皱眉:“你头上的血必须得马上止住。”
小男孩像没听见他的担忧,继续阴诡地吐槽:“我刚被发现了,爹地好生气啊,直接抄椅子砸过来打我,欺负我个子小跑不掉,等我长大了,那把椅子我要朝他脑袋砸过去。”
老管家:“你录像就是这个原因吗?”
后面的画面卡住,模糊不清,直到彻底没了。
谭静凡被震惊到久久回不来神,瞳仁不住颤动。
老管家对她说:“没错,这些都是他小时候自己录的,他说,那都是珍贵的回忆,会时刻提醒他所经历的一切。”
老管家见她脸色惨白,“很不堪吗?这还只是他所经历的小部分。”
谭静凡还是许久没说话。
“小姐,你还好吗?”
谭静凡:“嗯。”
她声音嘶哑地应。
老管家面露忧色,“我把这个放给你看,是想让你多了解他,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小姐想必也见到那个装满你照片的屋子,当年跟你分手后,他就回到古堡,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伤心,愤怒。”
“他小时候被打得再严重,见过再血腥的画面,被父母伤害,他都没那么地伤心过。”
“唯独你跟他分手后,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心仿佛都成了无数瓣碎片,那感觉好像,他的世界已经崩塌。”
“那年他才二十岁,还没满二十一,刚离开这个古堡才两年。”
老管家回忆道:“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很久没出来,但几天后他就重拾精神,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那些,那些房间的确是他为你准备的。他从小是我照顾他长大,我太了解他的目的,那是他用来惩罚你的房间,他恨你,恨你甩了他,恨你让他伤心难过。”
“他本来的打算是直接去京市把还在读大学的你抓回来,关在这个古堡的。”
“然后呢?”谭静凡问。
老管家道:“他准备好那些惩罚你的房间后,飞了趟京市,几天后才回来,我问他怎么不把你带回来,他忽然说:若若离开我也很开心的样子。他问我:“那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吗?身边很多重要的人和事,可我怎么没有,我只想要她,我只有她才会幸福,但她没有我也可以很好。”
谭静凡咽了咽喉咙里的苦涩。
“vincen说他暂时不想打乱你安稳的生活,他说,既然你不喜欢关嘉延,那他变成别人就好。”
后面就是他开始为她学习中文,为她了解中国文化,甚至调整长相,换掉身份背景,制造出普通男人的身份,改名为张焕词接近她。
他给了她一年幸福平淡的婚姻生活。
谭静凡仍然久久无言。
老管家忽然接到对讲机的话,脸色微变:“他正在找你。”
谭静凡嗯了声?
老管家笑道:“城堡太大了,他找不到你在哪儿,正在一楼发脾气。”
“……”谭静凡哭笑不得。
“我下去好了。”
-
接近午饭的时间,餐桌摆了十几道菜,各个国家的美食都有,几乎都是前两个月谭静凡和张焕词出国时她吃过的食物。
他不动声色记住她这三年里新发现的爱好。
谭静凡内心再次受到意动,抬眸朝坐在主位的男人望去。
张焕词神色淡漠:“看我能看饱了?”
谭静凡摇头,她想起什么,忽然笑着问:“你刚找不到我是不是迷路了?”
张焕词眉眼衔着骄傲:“笑话,整个城堡都是我的,我说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就是正确的。”
谭静凡听出话外音:“哦,那就是迷路了。”
张焕词掀眸看她,随后抬手,吩咐佣人倒酒。
谭静凡蹙眉,“你还喝酒吗?”
“不行么?”他语气冰冷。
谭静凡:“别喝了,赵医生跟我说你的胃不好。而且我不喜欢烟酒味。那很难闻。”
张焕词冷笑:“你算什么,我管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