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词端了热汤过来,笑容完美得恰到好处:“老婆,你尝尝味道。”
谭静凡脸色苍白,手指攥紧到指尖泛白,她目光从始至终都没看一眼面前诱人的鸡汤,只不可置信地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说什么?”张焕词托腮望她,面露迷茫:“说我每天跟老婆在一起都很幸福么?”
“还是说,若若,你怎么舍得抛弃我?”张焕词还是温柔地笑了笑:“我当时是挺难过也很愤怒,但没关系,时间过去那么久,我早就原谅了你。”
谭静凡笑了声:“原谅我?”
谭静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笑得出来,她只是觉得眼前一切有够离谱,她尽量心平气和望向他。
张焕词微微偏头在冲她在笑,他所有的所有都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除了她。
只有她内心在苦苦挣扎。
从醒来后,谭静凡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也不知道戳穿他之后要怎么应对!
“关嘉延,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还是那么的自我!
张焕词笑意微敛,“老婆,我现在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能别连名带姓这样叫我么?”
谭静凡:“那叫你什么?张焕词?一个用心良苦捏造出来的假名字?假身份?你当你的人生是办家家酒?你想捏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人?
竟是这样玩弄别人的人生,自己的人生!
张焕词静默看她,半晌,他双肩微塌,一副认栽的模样。
老婆很生气。
自从结婚后,她从没有对他生过这么严重的气,她分明每次都对自己都很温柔啊,温柔到险些让他忘了,他老婆可是个倔脾气小坏蛋呢,从前不仅很会跟他吵架,还总是会往他心里插刀子。
不过考虑到老婆被他欺骗,这也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他开始就应该道歉,不该打算蒙混过去。
张焕词主动认错,语气很坦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隐瞒身份。”
他坐过来把她拥入怀里,用冰冷的侧脸去蹭她脸庞:“老婆能原谅我么?你要打要骂都行,只要别生气不理我。”
谭静凡再一次把他推开:“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嗯?”他抬眸,眼底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羞耻心跟老婆比起来算什么?”
谭静凡现在根本不敢看他的脸,从前只觉得这张脸跟关嘉延有七分相似,还没跟他结婚之前,她也对这张脸有点心理阴影,但张焕词被包装的太好,太完美,他对自己,对自己的家人都是那么的妥帖周到。
她渐渐被他打动,也就接受这张跟关嘉延有七分相的脸。
现在得知了他真实身份,她无论怎么看,面前的人都是关嘉延!
她已经不记得张焕词长什么模样,那个张焕词,他去了哪儿?
从她戳穿他身份的那一秒,张焕词就没了。
谭静凡眼眶通红,声线微微颤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刚才把他推开后,张焕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再次贴上来,他主动把自己脸贴在她的手心里,让她捧着自己的脸,企图靠撒娇卖乖能得到她的谅解。
“能为什么?我只是太爱你了。”他掀眸看她,眼底揉着破碎的光芒,他几近痛苦地呢喃:“若若,你不喜欢关嘉延,那我变成别人就好,老婆,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嘛?”
谭静凡低声:“不喜欢!”
她伸手又要推他,捉住她手心的动作不知觉加重。
对上她无情的眼神,张焕词立刻变了脸,脸上还是在笑,但笑得阴森幽暗,那双眼黑漆漆锁住她,跟鬼似的:“老婆之前还挺喜欢的。”
谭静凡快要崩溃了,声音嘶哑:“我喜欢的是张焕词。”
张焕词好笑地歪头:“我不就是张焕词?”
“不!你不是他!他是你捏造出来的,虚构的假人!”
“你是关嘉延,那个只会折磨我,把我的生活毁得一败涂地的疯子!”
张焕词唇角紧抿,是生气的征兆,可没一会,他又柔柔一笑:“没关系,我现在是张焕词了。”
谭静凡微微怔神,过后是没完没了的痛苦,她好像跟他完全没办法沟通,她很艰难才维持情绪,冷声说:“我有话想说。”
“嗯。你说。”他一副洗耳恭听,反正不管说什么,谭静凡还是他老婆。
谭静凡:“我想自己回家冷静一段时间。”
“这不就是你的家?”
“我回我自己的家,有我爸爸妈妈的家。关嘉延,你能听懂么?”
张焕词很快答应:“可以啊。”
他立刻起身回卧室,打算给她收拾好行李箱,结果刚推开门,就在房间里看到她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行李箱。
原来老婆早就在计划回去了。
那一刻,他竭力伪装许久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里那层黑不断翻涌,内心掀起惊天骇浪。
谭静凡当没看到僵住的他,把行李箱提了起来,转身就走。
张焕词立刻拉住她的手腕,“老婆是不是忘了带上我?”
谭静凡现在看都不想看他,她没回头,只盯着地上的倒影:“关嘉延,你知道什么叫独处么?”
张焕词声音阴森中带着几丝颤抖:“知道啊,我陪你回去。”
谭静凡心里一堵,再懒得理他,直接拽着行李箱走了。
这时门铃也恰好一响,谭静凡过去开门,谭云烈此时吊儿郎当站在门口,面露不爽:“姐,这大晚上你喊我过来干嘛啊?我这下班还想好好休息休……”
他本身懒散的态度,在看到面前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笑容,还拖着行李箱的姐姐当即认真起来,“你怎么了?”
他又把视线往里瞧去,见他姐夫跟在身后,同样脸色很差。似笼罩了层乌云,想要杀人。
谭云烈吓得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谭静凡垂眸淡声:“话不要那么多,开车带我回去。”
谭云烈啊了几声,又连忙弯腰去拿谭静凡手里的行李。
–
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谭云烈拍了拍手心,满脸茫然看向已经坐进副驾驶的谭静凡。
怎么回事?平时形影不离的夫妻俩好端端就闹成这样?怎么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真的只是普通吵架么?
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刚关上后备箱,忽然一股黑压压的影子冲过来,用了狠劲把他按在车后盖上,他整张脸被死死摁住,胳膊更是痛得要命。
“啊啊啊……姐夫,你松手啊,是我啊姐夫,你干嘛啊?”
谭云烈嗷嗷大叫求饶。
谭静凡听到动静赶忙出来,就看到张焕词是怎么欺负她弟弟,她气得脸通红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张焕词额间的发丝凌乱,脸色雪白,晚风吹乱他额前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刘海后,他相貌更显得凌厉逼人。
此时脸上神色再无平时的温柔:“老婆你真的要走?”
谭静凡定定地望向他,心跳得很慌:“是!”
张焕词嘴里那颗尖锐的牙用力一咬,使了狠劲:“那你弟今晚就折在这了。”
反正他看这蠢货弟弟不爽很久,既然老婆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没兴趣再陪她演下去。
谭云烈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句他听明白了,当即吓得哇哇大叫:“姐夫饶命啊!我干嘛了啊?我就是听我姐的命令行事!”
“啊……好痛,姐救命啊!”谭云烈毫无形象嚎啕大哭,泪水飚了出来。
张焕词死死盯着他:“狗东西,你是不是想抢走我老婆!”
谭云烈跟见鬼似的,睁大眼睛:“姐夫你在说什么啊?!?!!”
张焕词什么都听不进去,压着谭云烈的手用力往外折,谭云烈痛得哭喊:“姐!姐快来救我。”
谭静凡急得不行,用劲把张焕词推开:“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弟弟!!”
寒风中,她整张脸吹得发白,乌黑的发丝打在她冰冷的面颊上,眼底含着心痛的失望:“你到底要把我身边的人欺负到什么境地才行?”
张焕词笑了笑:“老婆你乖乖的,你身边的人就会好过,这个道理,怎么几年过去你还不明白呢?”
笨蛋老婆真是欠教训了。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悲凉透彻地看她。
谭静凡冷声:“我今晚就要回去,你是不是也要我折在这里才行?”
他没吭声,谭静凡谨慎盯着他,再转身时,腰间被用力箍住。
一双冷白的手臂牢牢抱住她,他微弯腰身,下颌抵在她肩膀上,紧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滑落,声音很小,含着哀求:“老婆别走,别不要我。”
谭静凡唇角紧抿。
那串泪水还在不断滑落,好几滴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谭静凡垂眸看着腰间那双死死缠着自己的手,目光定睛落在他手腕的红痣上沉默许久。
身后的男人又用他平时可怜的语气朝自己撒娇:“晚上没有老婆陪我睡觉,我会做噩梦,老婆,我晚上受了好大的惊吓,我需要你。”
“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啊?”
谭静凡明白自己在心软,她无法抗拒张焕词的泪水,张焕词的示软。
她知道,她要是回头,看到他泪流满面,看到通红无辜的眼睛,会心软地又把他当成张焕词。
可她知道,他不是。
他是关嘉延。
他现在最擅长伪装,最擅长玩弄她。
她必须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受到的冲击,再考虑这段婚姻要不要再进行下去。
谭静凡眸色骤沉,下定决心终是无情把腰上那双手掰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也听到他似崩溃地踉跄了两步。
她没回头,推开他后,连忙拉谭云烈上车了。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