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毓晚瞪向谭继显一眼,重重叹气,“让你爸自己说,别说他了,我才要气病了。”
“什么情况?”谭云烈一屁股坐到谭继显对面,见谭继显根本不敢抬起头见人,顿时明白,“爸,你又怎么惹到我妈了。”
谭继显重重掷下一枚棋子,语气低沉:“我也不想这样啊,谁能知道被人发现,还给举报了。”
“举报?”谭云烈睁大眼睛,“到底什么情况?”
吕毓晚气得不行,再抑制不住愤怒道:“你爸被人举报受贿,现在学校已经让他停职接受调查,要是查出受贿是真的,恐怕学校真的会再不要他。”
谭静凡瞳仁微颤,轻声问:“所以是真的么?”
吕毓晚气得想笑,“让你爸自己说是怎么回事!”
谭继显当了几十年的老师,一辈子老老实实,行事本本分分。
作为亲女儿,谭静凡再了解自己父亲不过,她父亲就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这辈子他只想靠老师这份工作混过去,这种触及界限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做?
谭继显抬起气色不好的面容,吞吞吐吐:“我的确是收了学生家长的大礼,但……”
谭云烈震惊:“爸!你糊涂啊!”
谭继显脸色难看,沉声道:“先听我说完!那天我临时接到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是我有个学生重病住院,他们因为工作要去外地出差实在没时间照顾,家里的亲戚也都不在这,学生的家长就想到了我,他们拜托我帮忙照拂几天,我就答应了。我每天都去医院陪那学生,给她做饭还私下给她补习功课,学生家长回来后也很感激我,说什么到时再登门备上大礼道谢,我没同意,好说歹说才歇了他们的心思。”
“半个月前有一天你妈不在家的时候,那学生家长就来家里头找我,说是给我送来家里老人亲手做的食物,劝了半天,我想说食物也算是老人家的心意之后就收了,谁知道等人走了,我再打开那个箱子,才发现最底下里藏了五千元的现金。”
谭静凡听完这个过程,脸色微白:“爸……”
谭继显痛苦道:“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收啊,我去找那学生家长想把钱还给他们,结果他们又去了外地,电话里那家长说这只是他自己的一点心意,他家里是做大生意的,根本不缺这点钱。”
吕毓晚冷声:“今天就被举报调查了,说你爸私下收了学生家长一笔钱!所以特地给那学生私自补课!”
谭云烈一言难尽:“……”
“爸,你这是好心做错事啊。”
谭继显道:“学生家长还跟我保证他不会说出去的,今晚上还打电话过来跟我道歉,说他绝对没有举报。”
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谭静凡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受贿这种可是要立案调查的大事,无论受贿方是不是主动要求收下,但只要是在校任职的老师,都绝对不能接受学生家长的任何赠予。
一旦经举报查实,将会有革职的风险。
也因为这件事,吕毓晚已经和谭继显吵了一整天,她愤怒于这么大的事谭继显怎么不跟自己说。
谭继显本来也以为学生家长不会到处传,毕竟他是好心照顾学生,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一家人现在都满脸愁容。
趁吕毓晚去洗手间洗漱的空隙,谭静凡又问:“爸,你收了这五千元现金的事有跟谁提过吗?或许是你身边的人举报的。”
谭继显皱眉:“这种事我哪里敢说?我连你妈都不敢告诉,就怕她骂我,本想着把这事解决了再告诉你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举报了。”
“不对——”说到这,谭继显话音顿住,回忆道:“我好像说过。”
谭静凡:“和谁说了?”
谭继显小声道:“你上次回家住的时候,焕词这孩子不是一直在陪我下棋?下棋的时候我无意说漏嘴告诉了他,不过他答应会帮我保密,我也相信他不会到处乱说,对了,焕词怎么没跟你回来?”
父亲还在念叨张焕词没回来的事,谭静凡听完这些,脑内却在嗡嗡地不停响。
张焕词上周就知道了这事?但他怎么没跟自己说过?而离婚后,她爸就被举报了。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若若?”谭继显还在追问:“焕词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谭静凡心烦不已,“爸,你就这么喜欢他?”
谭继显:“你这说的什么话,还不是因为他对你好,爸爸才喜欢他的!”
谭静凡本想把已经跟张焕词离婚,以及贺遇那事的真相都告诉自己父母,但目前自己父母都被这事缠得心烦,也没必要给他们添堵了。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他有很忙的工作,实在走不开。”
如此,谭继显就没再多问。
时间实在太晚,谭静凡今晚就在家里住下,等再看看她父亲的事再学校会怎么安排。
次日清早,谭云烈和谭静凡就先回去了。
两人还有自己的工作,离开前,谭静凡跟妈妈说不管有什么结果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等来到电视台,谭静凡满脸倦意,因为担心爸爸的事,上班都心不在焉。
调查结果也不会这么快出来,目前谭继显只能暂时停职,这事弄得家里都挺不安的。
谭继显心里很不好受,谭静凡同样心情低沉。
她爸爸是好心照顾没有家长在身边的学生,被学生家长用钱感谢,她爸爸是不该收那笔钱,但无论怎么看,她爸爸也是冤枉的。
可这种事,并不是说句冤枉就能洗清,一旦与受贿扯上关联就不是小事。
不过让谭静凡没想到的是,谭继显的事还没来得及解决,谭云烈这也出事了。
晚上谭云烈跑来詹晓的家蹭饭,又趁机找谭静凡诉苦,“姐姐,我被裁员了。”
谭静凡问他原因。
他哭着说就上班做错一件小事,但领导说什么都不听他的解释,宁愿赔钱违反合同也要把他踢出公司,“我之前住在公司的职工房里,今天也不得不搬出来。”
谭静凡看向他的行李箱,若有所思问:“浩浩,你那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
谭云烈抹着眼泪哭:“就是之前你和姐夫家邻居那个陈哥给我介绍的啊,他让我去面试的。”
谭静凡沉默许久,甚至脸色愈发冰冷,谭云烈小心翼翼问:“姐,你怎么了?”
谭静凡冷冷一笑,“没什么。”
詹晓:“你是不是自己上班打游戏被老板抓到才嫌弃你的。”
“才不是!”谭云烈面色激动,“我很珍惜这份工作,上班手机都不怎么碰好吗!本来这年头找工作就难,哪有这样给我一个好工作,又一脚把我踹了的行为!太过分了!”
谭静凡静静听他吐槽了半个小时,回卧室找到手机。
她翻到张焕词安静的聊天框。
三天了。
离婚后第三天,她身边的爸爸和弟弟都出了事,这不能不让她多疑。
难道这一切都跟关嘉延有关?
但按照他的性子,应该早就会主动联系她,然后再威逼利诱让她主动去找他才对。
可目前关嘉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叩叩”声响起,詹晓推门进来,“若若,你心情不好?”
谭静凡问她:“浩浩怎样了?”
詹晓:“刚吃饱躺在沙发睡觉了,你弟弟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被裁员后心里挺不好受,他本来还以为找了个好工作以后就可以赚钱孝顺父母和照顾你了。”
“唉。”詹晓还以为她是因为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心情不好,安慰道:“没事,工作还可以再找,叔叔那事调查清楚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谭静凡勉强露出笑容:“希望吧。”
她平时粉润的面颊这会儿白的毫无血色,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詹晓看着都心疼,主动拥抱她安抚,“若若,我怎么觉得你自从离婚后笑得总是这样很勉强。”
谭静凡把下巴搭在她肩头,目光空洞,轻声呢喃着:“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她只是想甩开一个疯子,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会接二连三的遭殃,还是真的只是凑巧吗?
如果不是。
这所有一切都是关嘉延安排的。
那他究竟是个多么冷血的人,才会这样朝她身边的人动刀子?
–
翌日天光明媚,雪后初晴。
谭静凡刚从机房出来,跟小陈在商量下午要出去采访的工作,这时看到旁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同事忽然在说:“又有网红闹出事了?”
谭静凡也没在意,反而是小陈八卦地凑过去看,“什么事啊?”
“喏,就那个粉丝量一千多万的大网红公开挂一家奶茶店的后厨用那种临期产品,还有烂水果以及霸凌大学生职工的秘密。”
“真的啊?这家奶茶店我还去过好几次呢。”小陈睁大眼睛吃惊道:“老板可年轻可漂亮了,店里装修还超级有氛围感,特别适合出片,这么有格调的店也会做这么低端的事吗?”
谭静凡皱眉:“哪家奶茶店?”
小陈:“就在余薛路的那家叫途然的茶饮店啊,店名都这么高级,对了,小凡姐,你去喝过没?”
谭静凡脸色顿时僵住,她立刻打开手机登录软件。
如今这个网络时代,即使她不去刻意搜索,首页很快就会把当下热点推送给自己。
视频里打假这家茶饮店的点赞已经快要一百万了,评论里面几十万几乎都是在避雷。
谭静凡给詹晓打电话,但她一直忙音没接。
小陈:“小凡姐,我们下午的采访……”
谭静凡站起身,面色严肃:“小陈,我一会去跟真真姐请个假,我的工作暂时交给别人。”
她提起包就去找喻真真,请过假后,便打车直接去往詹晓的奶茶店。
奶茶店已经关了门。
店外面却还围绕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以及蹭热度的网红,好多路人都在说这家店过几天必定倒闭,如今在网上的口碑已经彻底臭了。
事发到现在,不过才两个小时,就已经传遍街头巷尾。
谭静凡急到快把电话打爆了,詹晓总算才接。
抵达约定的地方,就看到江秀清正在安慰詹晓,“若若来了。”
谭静凡柔声问:“晓晓,你还好吗?”
詹晓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蔫不唧儿地说:“快烦死了都,本来前段时间我店才在网上红过,生意也好的不得了,谁知道呢。”
江秀清一副煞有其事,愤怒道:“一定是你的同行看你生意好,眼红你才特地花钱租人来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