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贴住谭静凡的面颊,迫使她转过脑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微张唇瓣,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谭静凡愣住,慢半拍地嘶了一声。
过后,她眼眸如含春水般瞪他,气恼地娇嗔:“关嘉延,你是狗么?”
就算是狗也应该去咬狗骨头,而不是她的脸!
张焕词笑得胸腔轻颤,用指腹轻轻蹭她脸颊的牙印:“真软,真好吃。”
他摸着她温热的脸颊肉,爱不释手。
见她愠怒不满的样子,才慢声说:“的确不熟,有些人的脸我甚至都没认清。”
“我阿爷有几个情妇,真正有身份的只有我名义上的阿嫲,阿爷所有的孩子都是情妇生的。”张焕词毫无隐瞒自己家族的关系,“关文初那个老东西的妈咪似乎是个歌女,我没见过。”
谭静凡疑问:“既然那不是你的亲生奶奶,但我怎么觉得她挺疼爱你的,那些慈爱也不像作假。”
张焕词弯唇:“老婆,我的眼神不会看错人。”
他比任何人都会认眼神。
他喜欢谭静凡温柔纯粹的眼神,也见过她爱自己的眼神,现在她不爱自己的眼神,他也知道。
是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那份好里究竟有没有其他的杂念,他都能看眼神认出来。
谭静凡困惑,他这是有什么奇特的能力么?
随后她又好奇问:“你的意思是你的阿嫲并不是真的那么疼爱你?”
张焕词:“她曾经失去过孩子,再那之后再也不能生了,在关家众多孩子里她抚养关文初最久,也把关文初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谭静凡这下更不理解了,她想了想:“既然她对你父亲是当亲生骨肉疼爱,你父亲又那么宠爱你,那她爱你也应该不是假的。”
她总觉得关嘉延看任何人都抱有非常恶意的态度,好像在他眼里这世界上没有好人一样。
张焕词笑笑不语,这时正好有侍应生上餐,他选择转移话题:“吃吧,老婆。”
谭静凡看了眼面前的餐食,“我吃不了太多。”
早上才吃了海鲜面,现在也不是很饿。
张焕词:“吃多少算多少,吃完我再带你出去玩。”
谭静凡想起什么,问他:“那我明天?”
她含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张焕词。
他们之前已经约定好了,她如果多爱他一点,他就会放她出来的时间多一点。
这大半天,谭静凡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情绪价值拉满不说,还主动关心他亲戚跟他的关系,还没对他冷脸更没骂他。
张焕词挑眉:“你就那么想工作啊?”
他没想到,在京市的时候就总是想电视台倒闭,来香港了还希望电视台倒闭。
谭静凡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嗯,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嘛。况且你把我一直困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呀。”
张焕词这次很爽快同意。
因为明天能去电视台上班,谭静凡的胃口都好了许多,之前以为吃不下,没想到最后竟是吃的干干净净。
-
晚上他们去了维多利亚港欣赏香港的夜景,等再返回关家,关文初和张蕴安都还在客厅等他们回来。
张蕴安似乎半点都不记得白天找谭静凡谈话让她做情妇的事,仍旧维持之前那样温和自然的姿态,“小凡状态看着好了很多,脸上都更有气色了。”
她主动拉住谭静凡的手,亲切地关怀两句,很快又被张焕词不耐烦拉开,“你们找我有事?”
张蕴安尴尬地呵呵一笑,看向关文初。
关文初面色沉静:“是有点事,阿延,你跟爹地来一趟书房。”
张焕词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又没有外人。”
谭静凡抿抿唇,把自己当做空气。
关文初露出温和的笑意:“也不是说把小凡当外人了,是家里的一些事,她也听不懂不是么?”
说完又有意无意看了眼谭静凡。
谭静凡看懂关文初的意思,是让她帮忙,反正她也对关家的事也不感兴趣。
她主动握住张焕词的手说:“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会电视,你跟叔叔谈完来找我也是一样的。”
张焕词也没犹豫:“行。”
他转身自己先上了楼,关文初这才跟上去。
张蕴安打开电视机,特地挑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播放。
她这次开门见山直接问:“小凡想通了吗?”
谭静凡垂眸:“张阿姨,你放心,我比谁都清楚。”
她跟关嘉延不合适,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况且,她现在不爱他,还恨死他了。
张蕴安问她:“你是想做阿延藏起来的女人?”
谭静凡抬眸看她,浅浅一笑:“您为什么会觉得我选择这个。”
小姑娘说话轻轻柔柔,面对她也丝毫没有任何的紧促,神态是那样的自信坚定。
张蕴安又问:“那你有什么办法让阿延放你走?”
她自己都没把握,她儿子的性格没人能有办法,不然她不会当这样的恶婆婆做这种事。
谭静凡淡声:“您放心,我当然有办法的。”
骗人的,她暂时根本没有。
不过她已经跟关嘉延定下约定,她先试着去履行他的要求,到时候再找机会离开就是。
她一直不觉得关嘉延有多么爱她,她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样严重偏执的执念。
她想,或许只是因为她曾经甩过他,他才放不下而已。
这段期间,她会老老实实留在关嘉延身边,暂时放下心中那些偏见和恨意,尝试去爱他。
试着再看他时,眼里能露出让他满意的眼神。
……
张焕词站在书桌前,长指重重摆弄桌上的毛笔摆件,从面上神情和动作都充满不耐烦。
关文初给他倒好茶水,“阿延,坐啊。”
张焕词冷眼看他:“有话快说,别浪费我时间。”
关文初叹了叹气,也站起来:“儿子,你还是那么恨我和你妈咪么?”
张焕词像听到什么笑话,他瞳仁骤缩:“不。”
关文初面露喜色,转而又听到张焕词说:“我只希望你们死。”
——只希望你们死。
自从七岁那年之后,他和蕴安的小天使就变成这样刻薄恶毒的模样。
满眼都是对他们的恨意,开口就是让他们去死。
关文初眸色一黯,又蹙起眉头教育:“你要知道,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犯错的时候,我跟你妈咪那时是真的恨着彼此,那几年莫名就有种类似走火入魔的行为,你现在有爱的人,应该也能理解我们。”
张焕词眉眼衔着凉意:“我理解你大爷。”
“……”关文初索性放弃跟儿子谈心,这么多年了,他根本就哄不好。
自从十八岁那年回香港后,他的行事手段愈发乖戾可怖。
关文初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说道:“爹地喊你上楼是想说,你知道你三叔死里逃生回国了对吗?”
张焕词神色懒散,没应声。
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关文初答案。
他就知道,他儿子并非是表面那样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相反,从二十岁那年,他跑出去一整年又选择主动回到关家后就发生了改变。
他起初也没察觉,是今年才隐约发现,阿延已经在渐渐开始插手家族的事。
这个家族的掌权人现在表面是关文初,但其实只要关老爷子还活着的一天,这个家还不能完全让关文初做主。
老爷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手足之间的残害,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对关宗旭做过的那些事,恐怕,这关家掌权人的位置瞬息就会发生变化。
关宗旭的冷血狠毒与他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掌权人的位置这样调换,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关宗旭绝对会把他清算干净。
他必须要保住自己的位置,还有妻儿。
张焕词盯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你还真是个废物,为了拿到继承权选择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现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打算把我送出去。”
关文初面对儿子的讽刺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不迫道:“盛家目前需要关家的帮助,你妈咪也觉得跟盛家联姻,对我们只会有利无害。况且关宗旭是目前最难搞的存在,他失踪多年,他母亲可没闲着,一直在替他巩固地位,你知道关家多少有分量的人是关宗旭一脉的吗?”
“阿延,你或许不知道,你妈咪那边同样也很头疼,她的长兄长姐并没有歇下夺权的心思。”
既然跟盛家联姻,他和他的妻子都能从中得到保障,又为什么不呢?
张焕词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去娶那个盛家女人啊,反正你跟我妈咪以前在外面也不知道养过多少人,年纪一大把了玩什么深情呢?再胡闹一次又怎样。”
关文初脸色难看:“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张焕词懒得理他,耐心彻底告罄,他转身就想走。
关文初急忙喊住他,声音冷厉:“阿延,没了我和你妈咪的支持和保护,你能给小凡更好的一切吗?你要知道,你现在所得到的这些,都是我和你妈咪当初拼到头破血流才拿到的,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他身为儿子,既然也享受过这些好处,那现在也应该回报了,不是么?
张焕词头也没回,浓艳的面容覆了层阴冷的寒霜。
等他离开,关文初终是无力地坐下,刚才那番对峙,他又何曾内心毫无波澜。
他心里叹了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