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应他是出事,否则他不可能不联系自己。
但转而一想,他要是出事了,关文初夫妇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期盼他出事,自己能解脱好,还是本着人道主义,也不希望他生命真的有什么危险。
她烦得脑袋都有点疼了。
翻个身直接往沙发一躺,将脸颊埋在软枕上发呆。
心里想着事情,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
昏昏欲睡间接到了向思允的电话,她跟谭静凡说明早自己有别的采访,让谭静凡明天直接去摄影棚等她过来就好。
谭静凡挂断后,手机随手丢在脸旁边。
她困得视线有点模糊,大脑处于想睡,但又并非很想睡的状态。
她望着通话记录那个页面,忽然,目光落在关嘉延那三个字上。
要不,还是打个电话问一下好了?
总得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她也好估摸自己后面该做什么。
打和不打,两个选择在反复纠结拉扯。
一边在说关嘉延就是死在外面也跟自己没关系,一边又在说要是他真死了她估计也没什么好结果。
浑浑噩噩,稀里糊涂。
她突然觉得,大多数情况下,人是无法保持冷静清醒地做出判断。
最终,她的手还是先大脑做出举动,轻轻戳向那个号码。
电话立刻拨通出去。
几乎在嘟出的第一声,那头就响起关嘉延低柔的声音:“老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谭静凡眨了眨眼,趴着,把脸挪到手机前,懵懵地看向手机屏幕:“关嘉延。”
“嗯?”
“你是出事了么?”
那边沉默几秒,忽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细微的气息不稳,谭静凡敏锐察觉到,皱了皱眉。
张焕词笑着问:“老婆你担心我啊?”
谭静凡紧抿唇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觉得他声音都有点不对。
“你……”她顿住,还是没问出口。
张焕词转而声音很轻地说:“让老婆失望了,我好得很,而且马上就要回香港了。”
谭静凡迟疑:“那你这几天是……”
张焕词语气含着雀跃:“你想我啦?是想我了吧?嗯?”
谭静凡不自在道:“所以你是忙过头才没时间理我对么?”
他低沉笑了几声,开心不已:“果然是想我了,老婆我现在好想亲死你!”
“……”谭静凡:“没事我挂断了。”
她就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三天没联系她么?她竟然脑补那么多,还真以为他在国外出了事。
也是,像关嘉延这种人,只有他让别人出事的份儿!
张焕词连忙喊住,“别急啊,让我跟你聊两句吧?嗯?”
他声音这会儿真的很轻,听着还有点虚弱,但谭静凡满脑子都对自己主动给关嘉延打电话的不理解以及愤怒当中,根本无心关心他的异常。
“等你回国再说,时间很晚了我现在想睡觉,你那边还是白天吧,你既然那么忙就忙你的事。”
她正要挂断电话,张焕词声线骤沉:“你敢挂断试试?等我回国有你好受的。”
谭静凡顿时停住,很没出息地只能瞪着手机屏幕。
这个疯子,怎么人在国外都能威胁她!
没一会,张焕词又温柔笑了笑:“这才对,这就是我的乖宝宝。老婆,咱们聊几句吧。”
谭静凡拿着手机坐起来,身上盖着毯子,无奈问:“聊什么呢?”
张焕词嗯了声:“聊聊分开的这三天你有多想我?”
谭静凡半晌没吭声。
那边,张焕词声音微冷:“没想?”
谭静凡想起跟他之间的约定,也觉得还是不要惹他不高兴了,省得又发什么神经。
她顿了顿,轻声说:“嗯,想了。”
张焕词满意地勾唇:“想了多少次,有多想呢?”
谭静凡:“这个又没有尺子衡量和计时器,我怎么会知道?”
张焕词轻轻一叹,“可是老婆,我记得想你的次数,除了需要工作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到我木奉子都痛了,真想进到你的雪梨。”
他话音刚落,谭静凡脸色爆红,顿了半晌,她羞耻到语无伦次:“你现在身边没别人吧?别在外面这样说话,太下流了。”
张焕词轻微抬眸,扫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笑着说:“没有哦,就我一个人。”
陈傲太阳穴跳了跳,又听到听筒传来女孩松了一口气的羞涩语调:“但是没人也不能这样说话啊,这种事非常私人,你不能够经常挂在嘴边的。”
陈傲抬眸,就看到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张焕词很乖巧地应声:“好,听你的,下次不会了。”
随后,张焕词看向陈傲,低声问他:“我脸色怎样?”
陈傲压低声音:“非常差。”
张焕词面露恼意,那边谭静凡没听清他这句话,疑惑问:“你在跟谁说话啊?”
张焕词:“陈傲。”
“……”几秒后,谭静凡尖叫了一声,气愤地咬牙:“你刚不是跟我说,你身边没人吗?”
听她那激动的声音,张焕词就知道她现在是何等愤怒的模样,他想她,真的很想。
实在想到心口都痛了。
想到这会儿若若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对不起哦,我忘了。”
谭静凡愤怒:“没事我挂了。”
她就不该信任关嘉延的人品,这人的确没有底线!还是个满口谎言,满嘴无耻的流氓!
“别啊。”
这时,医生清理完张焕词身上那些小擦伤,说已经安排好手术,半个小时后要进手术室取出子弹。
谭静凡又听到什么,面色古怪:“怎么还有外国人的声音?”
但对方说的什么,她也没听清楚,她只明白一件事,关嘉延这个骗子!他肯定在外面,而且身边不止一个陈傲!
她呼吸一沉,声音冷冷的:“关嘉延,我真的生气了。”
张焕词额间冷汗直冒,压抑住身上的疼痛,跟她撒娇:“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谭静凡冷哼:“时间很晚了我想休息,你既然那么忙就别联系我了,我等你回香港。”
说完,她就直接挂断电话。
张焕词望着挂掉的通话界面,脸上一阵愤怒,一阵又喜悦。
愤怒是老婆又生他气,喜悦是老婆主动联系他。
可恶,他现在就想亲他的若若老婆了。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被谭静凡掌控,一会开心一会生气一会甜蜜一会又烦恼,以至于脸色极其诡异。
诡异到陈傲看到他这幅样子都觉得可怕。
陈傲再次好奇。
眼前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刚出生入死才醒过来,在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的情况下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跟自己的女人在电话里调-情的啊?
张焕词遗憾地说:“本来想跟老婆视频的。”
但他脸色很差。
陈傲:“其实你可以视频,这样谭小姐知道你受伤准会心疼你的。”
毕竟谭小姐那么善良,心软。
张焕词情绪淡淡:“算了。”
陈傲不解,“为什么呢?”
他以为按照关嘉延的行事作风,难得遇到自己受伤的事一定会趁机在谭静凡面前卖惨博同情。
毕竟结婚的那一年,这位的绿茶招数他已经见识过太多。
而面对谭静凡这样心软的女孩,这招更是屡试不爽。
这次难得的机会,可是真正的受伤,浑身上下的伤势,还有两处枪伤都是货真价实,甚至因为在国外受伤,不能及时见面,或许还会增进谭静凡对他的感情。
关嘉延竟然不趁机加以利用?
张焕词漫不经心转着手机,“那没意思。”
“以前那招有效是她爱张焕词,张焕词只要有点不舒服不开心她都会在意,现在?”
张焕词自嘲地冷笑:“她都恨死我了。”
恨不得拿刀捅死他,要是知道他在国外中了枪伤,搞不好还会祈求他死在这儿,她再趁这个机会逃跑。
陈傲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他越发看不透关嘉延了,这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推测,关嘉延以前能做得出那些博同情的事,大概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而现在,关嘉延也比谁都清楚,这份感情是他以手段强制得到的。
关嘉延似乎也有微妙到让人意外的心思。
他不是不想依靠自己受伤这件事,而得到谭静凡那短暂的同情,或许他只是害怕,害怕得到的只是谭静凡对待寻常人的同情心,而这份同情里并没有从前对他的半分爱意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