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历过很多次从谭静凡那得到的怜惜心疼,若是这次没有得到他想看的眼神和反应,他会更加承受不住。
医生刚走没多久,杰弗里身边的助理来了躺医院。
“先生要求现在见你。”
张焕词神色淡淡从病床起身,他立刻带着陈傲离开,那刚离开的医生见他要走又追着过来喊:“你马上就要手术取子弹了,还要去哪儿?”
…………
复古的书房窗边映出一轮月亮。
坐在轮椅上的杰弗里淡然从容地看向面前这一身伤,狼狈不堪却眉眼还衔着冷傲的男人:“你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
张焕词淡声:“我想你措辞不对,我没打算把命交代在那。”
奥丁森林里面有多险峻,杰弗里十分清楚。
否则不会很多年都没人敢踏足那里,他也听说过那有不少凶猛的野兽,还住了几个长期以打猎为生的猎人与野兽为伴。
“你的子弹没用完。”杰弗里说道:“你比当年从关家被逼出来的关文初还要狠。”
当年他看中关文初为自己做事,便是因为他的心狠,那是个对身边的人,对自己也极其狠得下心的男人。
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是关文初的儿子,他比当年的关文初更狠,比关文初对他还要充满诱惑力,不仅仅是因为他敢豁出性命,而是,他拿命去拼的同时,还竭力地会为自己保留生机。
有狠劲,还有能力,两者兼具,足以证明关嘉延并非是那等有勇无谋的莽夫。
“这么拼命,看来你是真的想要很多。”杰弗里微微一笑,又问他:“我很好奇,有那么一刻,你是不是有过不想活的念头?”
张焕词没否认前一句,回道:“不,我现在比谁都想活。”
他有心爱的女孩,他想保护她,照顾她。
所以他必须活着,还要更加强大得到更多,才能保护好若若。
否则,他只会像个废物一样,被关文初和张蕴安这两个老东西摆布。
这次他不仅要保护好若若,他还要夺走这夫妻俩最看重的一切。
杰弗里很喜欢他这个外孙眼神里的狠毒,他有那么多孙子,却没有哪个能有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震撼的感受。
他想,他能下定决心了。
杰弗里又看向地毯上躺着的那条血淋淋的右腿。
那是一条衰老的,还在血流不止的腿。
他望着那条腿,思绪仿佛回到五十多年前。
当时他还是家族当中最不被看重的孩子,活得也就比奴隶有点尊严,后来他不幸被作案团伙绑走。
那些人知晓他是帕克斯顿家族的孩子,给他当时的父亲送去消息,想要他活命就必须准备一百万美金,否则他将会死在那里。
绑匪给了七天时间赎人。
那七天,他的内心备受折磨,恐惧在不断拉扯他。
直到七天过去,他睁开眼就看到那群绑匪用浑浊愤怒的眼神看他,“这个废物换不来美金,你家人都抛弃你了。”
后来,他们将拿不到钱的愤怒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没人知道接下来的那一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日夜遭受着心理和身体上的折磨。
他永远忘不掉其中一个,跟他同样才十几岁的少年。
那位金发碧眼的少年似乎也是被家人抛弃,但他最后回不去,选择成为那群人的同伙。
被抓起来的那个月,他一直都没有歇下逃跑的心思,后来在一个夜晚,他总算寻到绑匪松懈的机会,悄悄从牢笼里逃了出来。
逃跑途中他就被发现,他在树林里躲藏,最终被那个少年抓到。
他记得那少年跟他相似的遭遇,他想,少年跟自己同病相怜,想必他好好说话求求他,这个少年或许会放过他。
当时他跪地求饶,为了活下来,为了让对方网开一面悄悄放过他,他根本没有尊严可言。
那个抓住他的少年许久没说话。
他惊喜抬起头,就看到那少年苍白的面容咧出魔鬼般恐怖的笑容,少年笑着从身后掏出一把电锯,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割掉他右腿的膝盖。
他痛得要命,浑身的神经像被连根拔起,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他却听到那少年举着他断掉的右腿仰天长笑。
“这样你也就跑不掉了。”
在那晚,他不仅被抓了回去,还失去了他的右腿,后来迎接他的是更加惨痛的折磨。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他总算养好伤,每日忍受非法的折磨,直到彻底寻到让他逃生的机会。
从地狱跑出来后,他回到帕克斯顿家族。
当时距离他被绑架已经过去快五个月。
他回来时险些被当成乞丐打死。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即便失去了右腿也仍旧没有压垮他,他曾去过炼狱,能从那里逃出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正是靠着这股意志力,他除掉无数路上的阻碍,多年后,他终于正式成为帕克斯顿的掌权人。
这些多年,他已经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及至高无上的权势,金钱地位女人,他全都得到了,却唯独迟迟找不到那个锯掉他右腿的少年。
几十年过去,他还是觉得,那个少年没死。
所以这么多年,他未曾放弃寻找。
在这几十年间,他无论抛出去多么拥有吸引力的条件,也没有人能为他办到。
眼看他老了。
半俱身子都已埋进土里,多年前的恨意却始终得不到圆满。
直到一年前,他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vincen是他不看重的次女生下的孩子,从出生就一直住在他送给次女的城堡里长大。
这个他只在视频里见过几面的外孙,主动联系他。
半个月前,vincen说找到了他仇人的下落。
他还说,他会帮他报仇,但要求是,让自己的母亲张蕴安下台,他要拿到新一任的管理权。
帕克斯顿家族的管理权向来是能者担当。
要是关嘉延能做到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他又为什么不同意?
杰弗里浑浊的瞳仁里洋溢着血色的兴奋,他盯着那条断腿,似望眼欲穿:“多美味。”
张焕词眼皮也没动一下,神色淡淡:“停止你的欣赏,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杰弗里,我妈咪年纪大了,不是么?”
杰弗里看向他,不由笑了起来:“不孝的东西,你妈咪正值壮年你却想着踢她下位。”
张焕词冷声:“当年的你,不也是靠着单腿一举踩着亲人上位?”
这句话登时逗得杰弗里哈哈大笑,他没说,但眼神里全是对关嘉延的满意。
“你比你爹地妈咪更狠。”
张焕词忍着身上的伤,皱眉:“废话真多。”
杰弗里盯着他还在流血的手臂:“身上的子弹还没取出来?”
“不是你喊我过来,这会已经躺在手术室了!”
“哦,抱歉。”杰弗里笑道。
张焕词扯了扯唇,知道他其实完全不觉得抱歉。暗骂一句老东西。
“你身上不愧流着我们帕克斯顿的血液,你妈咪也是个狠角色,为了能让我看见她,差点把她亲生哥哥都送走了。”
张焕词心道,不狠也做不出那些事。
杰弗里被关嘉延打开了话匣子,遇到满意的人,他总是有很多话:“听说你出生的日子很吉利,我询问过这方面的大师,拿你的日子去算了下,你的确是个奇怪的命格,我总算知道,关家为什么会把你藏在城堡十八年不放你出来了。”
关老爷子老夫人两个半边身子要埋进土的年纪,倒是比谁都惜命。
竟会愿意迷信一个命格。
张焕词挑眉轻笑:“可惜,我的命比谁都硬,怕是借不走的。”
杰弗里:“那不一定哦,不可否认,你出生后你祖父祖母身体都好了很多,就连关家也更加蒸蒸日上,说明你的确是关家的福星,古时候中国不是很信那些?越是富贵的家族却越是对这些事抱有依附的心理。我听说,你小时候不是经常身体很不好?”
张焕词垂眸,敛藏眼底的烦躁。
“所以我命硬,懂了?”
如果命不硬,他怎么会活到现在。
如果命不硬,他早就在七岁时就死在自己父母手中了。
杰弗里越来越欣赏他,“留在这别走了吧,你想要更多的话。”
张焕词冷笑:“别耽误我时间,你要知道,你眼前的这个人想要什么足以有能力跨国来解决。”
杰弗里:“我信你。”
话音刚落,张焕词忽然“嘭”地一下晕倒。
杰弗里镇定地按铃喊人进来,“把他立刻送去医院,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这样的狠人,可不能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把关家和帕克斯顿家族如何搅得天翻地覆。
…………
张焕词再睁眼醒来,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
耳边还有仪器的声音在嘀嘀响——
“延哥,你醒了?”陈傲面露惊喜地喊:“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
张焕词暗嗤,怎么醒来看到的还不是自己最想看的脸?
“几天了?”他声音嘶哑地问。
陈傲眼眶通红:“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