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耀宗在一张用于品酒的小圆桌旁停下,转过身,看向身姿笔挺的儿子。
他没有绕弯子,“最近,维京和开曼的投资公司,动作频频,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路径复杂,是在吸纳散股?”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留意到,目标竟然是南枝娘家的企业,只是目前动作尚在初期,规模可控,像是一种试探或铺垫。
商隽廷没有解释,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了一句:“爹地,您信我吗?”
商耀宗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平稳而笃定:“不信你,当年又怎会放心把整个集团交到你手上?”
“既然信我,”他神色是面对至亲时才有的坦诚:“那具体的缘由和步骤,请您暂时不要深问。我做每一件事,都有必须做的原因,也衡量过所有的风险。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绝不会损害商海半分利益,也不会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近乎护犊般的坚决,商耀宗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与 Maya有关?”
他深知儿子一向理性而冷静,如今动用如此迂回的手段,原因恐怕不在公,而在私。
商隽廷没有否认,“她是我太太,就像您和妈咪一样,都是我看重且需要守护的的家人,爹地,您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或许算不得多好,但有一条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出鞘的刀:“任何敢伤害到我家人的人和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无关利益,只关立场。”
柔和的灯光下,父子俩静静对视。
商耀宗从儿子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一旦认定便绝不动摇的执着,也看到了那份被彻底触怒后、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雷霆。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博弈,更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本能的捍卫。
商耀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两下商隽廷结实的手臂。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用一种沉稳有力的声音说:“既然是为了家人,那就放心大胆去做。记住,你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商海集团,是整个商家。需要什么,家里全力支持。”
第64章 52′1″ 属于她的维港上空
南枝没想到港城的春节气氛会这么浓。除了备年货之外, 还会贴挥春、换新钞封利是,以及年三十午饭后即将进行的祭祖。
一家人来到一间专设的,供奉着商家历代先人牌位与照片的厅堂。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烧肉、鸡、鱼三牲, 还有各式糕点、水果和茶酒等丰盛祭品。
在商耀宗的主持下,一家人按长幼顺序肃立于供桌前。
商耀宗点燃三炷长香,对着祖宗牌位恭敬地三鞠躬,低声念诵着感念先祖福泽、祈求家族安康、后辈顺遂的话,随后将香郑重插入香炉。接着,林曼君上前, 同样上香行礼。
之后轮到商隽廷和南枝。
在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烟雾与檀香气息中,南枝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正式的方式,融入这个家族的血脉记忆与传承之中。
随后是Kyle和Gemma, 两人虽性格活泼, 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玩笑, 规规矩矩地上香行礼。
之后, 商耀宗代表全家, 将杯中清酒缓缓酹洒于地, 以敬先人。
有了祭祖仪式上的庄重与肃穆,年夜饭的氛围更显温馨与热烈。
Gemma挽着南枝的胳膊,一一给她介绍:“这个焖猪手呢,寓意发财好市, 东星斑就系年年有余, 鲍鱼花菇——”
她话说一半:“你猜下先。”
昨晚商隽廷已经给南枝科普过了,所以……
她故意想了想:“富贵团圆?”
Gemma“哇”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好塞雷啊阿嫂!”
吃饭的时候,Gemma也是不停地给她夹菜:“阿嫂, 试下呢个,这系妈咪亲自监工嘅瑶柱羹,好鲜甜!”
筷子一收回来,她又转头又去逗弄Kyle:“喂,你食咁多烧肉,小心听日年初一跑唔郁(跑不动)啊!”
Kyle朝她翻了个白眼,“黐线(神经),你理好你自己先啦!食都堵不住你把口。”
说完,他又接了个电话,“喂?……系啊,食紧饭……晚点?而家(现在)点出得来啊……”
不等他说完,林曼君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年卅晚,一家人食团年饭,今晚边度都唔准去。”
Kyle悻悻挂断电话,撇嘴:“食完饭做咩啊?对住电视机睇春晚啊?”
“陪阿嫂去行花市啦!”Gemma拉着南枝的胳膊:“阿嫂,维园年宵市场好热闹嘅,你第一次喺香港过年,一定要去感受下!”
Kyle直接掀她老底:“系你自己想去行桃花运就真,关阿嫂咩事。”
Gemma被他说得脸红,直接在桌下给了他两脚。
夜色中的维多利亚公园花市,灯火璀璨,人潮如织,混合着各种花香与小吃的香气。
商隽廷始终搂着南枝的肩膀,每当有人挤过来,他便迅速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林曼君挽着商耀宗的胳膊,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儿子几次小心翼翼的动作,忍不住笑道:“真系估唔到,Julian会咁识惜老婆,睇住佢,好似怕人撞亲件宝咁。”(真是想不到,Julian这么会疼老婆,好像怕人碰坏他的宝贝一样。)
“遗传我嘛。”商耀宗颇有些得意:“我成日同你讲嘅,疼老婆会发达。”
“系啊系啊,疼老婆会发达,坑老婆呢,就一世……冇运行! 你话系唔系啊,商生?”
商耀宗被她逗笑,连连点头:“系系系,太座讲得最啱(太太说得最对)。”
走着走着,南枝在一个摆满各色桃花的摊位前站住。
“想买?”
南枝点点头:“嗯,看着很喜庆,买一株放家里?”
商隽廷却皱眉:“这花枝太长,拿着不方便,人多也容易碰到。”
南枝刚一撇嘴,Gemma钻了过来:“阿嫂!你不用买桃花啦!因为你的桃花运就系”她故意停顿,手指往商隽廷肩膀一指:“大佬本人啊!有咗全世界最正嘅桃花,仲使咩?”
南枝被她说得脸红,倒是商隽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就你嘴甜。”
年初一抢头香是港城人的传统,祈求新年顺遂,家宅兴旺。
翌日天还没亮,商家一行人就分乘两辆车,低调来到了香火鼎盛、以“有求必应”著称的黄大仙祠。
祠庙管理部门显然早有安排,为他们开辟了相对清静的通道,但没有完全隔绝庙宇本身的烟火人气。这是商耀宗特意要求的,既要保障安全,也不能完全脱离那份与民同祈的虔诚氛围。
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里,点香、插香、许愿,接着是上供品、转风车、求签。
仪式完成,天色大亮。
商隽廷握着南枝的手,低声问她:“累不累?”
南枝摇头。
其实是有点累的,可是看着身后依旧人流如织、烟雾缭绕的祠庙,以及身边的新家人,她却有一种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的踏实感。
很踏实,很安心。
让她有一种……想在这个城市落脚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太让她安心了,刚一上车,哈欠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
看着她眼尾沁出的生理眼泪,商隽廷把她往怀里搂紧几分:“一会儿回去带你补个觉。”
说到补觉……
南枝仰头看他,“你这两天有点反常啊。”
明明回港那天下午,这人还一脸的欲求不满,结果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睡觉就只是睡觉,和在京市时,他的索求无度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商隽廷弯了弯唇, “天天要,你不高兴,现在放你两天假,你又有意见——”
南枝忙掐了他一下,瞄了眼开车的司机,“你小点声。”
商隽廷低头在她耳边:“那不然等下回去——”
南枝一个眼神瞪到他脸上:“你再说!”
不过,南枝觉得他的反常,也不仅仅是晚上变得老实,还有他之前提到的,维港那边的星空顶,这都过去两天了,到现在都没听他再提过。
晚饭后,南枝回到了隔壁属于他们二人的别墅,洗完澡,刚一靠上卧室床边的软榻,就接到了林溪、顾希雅还有钱穗发来的多人视频邀请。
屏幕瞬间被分割成四块,闺蜜三张脸齐齐出现,虽然背景不同,但都能看出过年的喜庆。
顾希雅永远是那个最咋呼的,“新年快乐啊宝贝,我姐夫呢?”
一张口就找姐夫,南枝朝她翻了个眼神:“在洗澡。”
顾希雅顿时坏笑起来:“九点不到就洗澡,姐夫这是要奋战一夜啊?”
南枝被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无语到:“你脑袋是不是欠敲了?”
顾希雅一听,顿时把脑袋往屏幕前一凑:“来呀来呀,赶紧来敲我呀!”
一阵笑闹后,林溪问:“今年第一次上门过年,婆婆给你多少压岁钱啊?”
南枝抿嘴笑:“不告诉你。”
林溪“哟”了声:“看来不少哦~”
“该不会是给金砖了吧,现在金子可贵了呢!”
钱穗也凑过来:“够不够在京市盖一栋纯金的别墅啊?”
南枝不吊这几人的胃口了,手腕一抬,将一只幽深而均匀的紫罗兰玉镯对准了摄像头。
三个女人齐齐盯着屏幕,然后齐齐咽了咽口水。
林溪眼睛不眨地盯着:“水头这么足。”
钱穗眨了眨眼:“一只……还是一对?”
南枝又抬起右手,“当然是一对了。”
满色、无裂、种水还这么老……
林溪倒吸一口气:“你别告诉我……是顶级的冰种紫罗兰!”
南枝转了转手腕:“还挺识货。”
三个人里,就只有顾希雅对玉石不太懂,“很、很贵吗?”
林溪“啧”了声:“最高成交价也就两个吧。”
“两个?”顾希雅一脸懵懂:“两百万?”
林溪朝屏幕翻了个白眼,“请大胆地、十倍地往上乘!”
顾希雅在心里乘了好几遍:“难不成要……两个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