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荆棘丛里的窜出的一团火。
“今晚我们住维港好不好?”他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声音哑得不像话。
南枝却把脸一偏:“不要!”
商隽廷低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脸:“别耍小脾气,嗯?”
南枝余光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媚意横生,却又带着点执拗的清醒:“你还没说……那些衣服,到底是谁买的?”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念念不忘这事。
商隽廷简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怎么这么记仇?嗯?”
“我有多记仇,你今天才知道吗?”
当然不是。
但是她记起仇来的那股执着的劲头,会有一种极其冷艳的攻击性。
这恰恰是让商隽廷着迷的地方。
商隽廷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持,败下阵来,“那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乖乖跟我去维港?”
南枝掠他一眼:“说实话。”
“是妈咪,几个品牌把当季新款和限量款的样衣送给她看,她觉得你会喜欢,就拍给我选,但是款式实在太多了,我看得眼花缭乱,索性……就全订了一遍。”
这倒是南枝没想到的方式。
她意外又恍然地挑了挑眉:“这样的话……那我更要第一时间回去感谢妈咪了。”
商隽廷简直哭笑不得:“耍赖是不是?刚刚谁说听了实话就……”
“我是让你说实话,又没说你说了实话,我就会去。”
商隽廷:“......”
南枝瞥了眼他那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撇了撇嘴,“回家第一天,不先去看望父母,只想着带老婆去别处厮混,所以生儿子到底有什么用。”
商隽廷被她这倒打一耙、还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歪理气笑,伸手捏住她脸颊上一小块软肉,轻轻晃了晃。
“那万一你怀了儿子,怎么办,打掉吗?”
南枝一拳锤他肩膀:“你给我说人话。”
但是他现在不想说人话,更不想干人事。
商隽廷直接把她抱到怀里坐着:“到底去不去?”
南枝有时候特别讨厌他这种追根究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这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她手指戳在他心口,点了点:“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惹我生气。”
商隽廷:“......”
但是南枝也不想太扫他的兴,“先回去跟爹地妈咪问声好吃顿饭,晚上再说。”
商隽廷嘴角松动,但很快他又卷了下眉,正巧被南枝看见,“还不满意啊?”
倒不是不满意,而是刚刚吻到深处,一时昏了头,如今清醒过来,才想起这个假期的安排。
“今晚还是住家里吧。”
南枝:“......”
都说女人善变,怎么男人主意也变得这么快?刚想说他两句——
“Kyle那衰仔也在家,他这人比较容易得寸进尺,你同他相处,多少要留个心眼,不要让他觉得你太好话事。”
南枝好笑一声:“他可是你亲弟弟,有你这样的吗?”
商隽廷把她往怀里搂:“谁都没你重要。”
换做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一句没什么分量的甜言蜜语,可经过这段时间,尤其是经历了林瞿那件事后,南枝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确实占据着不同寻常的分量。
可是真的会重要过家人吗?毕竟连至亲的人都信不过,只一张结婚证、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剥离了最初的利益考量与短暂心动之后,真的可以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与未来,全然交付到对方手中吗?
南枝看向窗外。
港城的冬天,阳光温煦而慵懒,远处能看见维多利亚港海面上点缀着白色的渡轮与帆影,而近处,随处可见为迎接农历新年而挂起的红色灯饰与金橘盆栽。
而此时,位于山顶白家道的别墅内,也已经装点一新。
私家车道两侧的罗汉松和翠柏不仅被缠上了暖黄色的船灯,还绑扎了不少含苞和已经盛开的桃花。至于那三栋品字形的别墅,更挂起了喜庆的中国结和红色灯笼。
接到仁叔通报车辆已经上山的电话后,林曼君赶紧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把正在看财经杂志的商耀宗也拽了起来:“快啲,新抱(媳妇)到山脚啦,陪我出去睇下!”
出了住宅,她看向不远处:“Kyle!Gemma!出嚟啦,阿嫂到喇!”
Gemma一听,立刻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擦摩托的水桶里一扔,水花溅了Kyle一脸。
“喂!商加楹!” Kyle刚一抬头,胳膊就被Gemma给拽住了。
“擦咩擦啊,阿嫂到啦,快啲起身!”
Kyle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那辆辆酷炫的黑色摩托车。那可是因为春节,才被妈咪开恩允许他从车库深处弄出来“见光”的宝贝。
Gemma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好气:“哎呀,你望咩啊,系架电单车重要定系阿嫂重要啊?(是摩托车重要还是嫂子重要啊?)”
Kyle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好气地嗤笑一声:“讲呢啲?紧系边个都冇我架电单车咁重要啦!”(谁都没我的摩托车重要。)
Gemma扭头看他:“咁又真系几啱喔,对大佬来讲呢,都系边个都冇阿嫂咁重要喔。”(那还真是巧了,对大佬来说,也是谁都没阿嫂重要)
Kyle眉梢一扬挑眉,“So?”
Gemma朝他眨巴眨巴眼:“你将阿嫂哄开心啲,话唔定大佬一高兴——”
不等她把话说完,Kyle就甩开她手:“阿嫂!”
黑车轿车刚一停稳,Kyle就冲到了车旁。仁叔刚要去解安全带,后座一侧的车门已经被“唰”地一下拉开。
Kyle眉眼飞扬的脸探了进来,笑容灿烂:“阿——”
“嫂”字还没喊出口,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因为他看到的,是自家大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但是他反应快,“砰”地一声把车门一关,又迅速绕过车尾,冲到另一侧,拉开了南枝这边的车门。
“阿嫂!” 这次他喊得响亮又确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南枝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商隽廷。
商隽廷还不知道自家弟弟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他丝毫不避讳,语气带着点纵容和看好戏的意味:“哄你开心呢。”
南枝:“……”
商隽廷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示意她下车:“让他哄。”
南枝这才回过头,重新看向车门外弯着腰、眼巴巴望着她的男孩子。
湿发造型、黑色机车皮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和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青春躁动与街头潮酷的强烈气息。
与他上次随家人去京市提亲时,那一身规规矩矩、略显紧绷的西装革履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阿嫂,下车啊。” 说完,他还殷勤地把手挡在了车门框顶部。
南枝压着嘴角的笑痕,踩下车。
刚一站稳,Kyle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阿嫂,我帮你拿包!”
到底没忍住,南轻笑一声,把包递给他。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商耀宗和林曼君的眼睛。两人一个无奈摇头,一个眼神嗔怪,但眼底终究是带着笑意的。
林曼君走上前,和南枝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皱了下眉:“怎么感觉……比上次见面时瘦了?”
南枝笑着解释:“年底了,公司那边事情比较多,有点忙。”
“那就是没好好吃饭休息!” 林曼君看向她身后的人:“人都放在你眼前了,还能让她瘦着,你这个老公是怎么当的?”
南枝晃了晃林曼君的手腕:“不关他的事,妈咪。是我自己有时候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太多。”
林曼君心疼地扁了扁嘴,拉着她的手,“那就趁这几天在家,好好放松,多歇歇。我叫厨房多炖些温补的汤水给你,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南枝心头暖着,点头:“谢谢妈咪。”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主宅走去。
Kyle挎着南枝那只与他一身酷帅打扮格格不入的精致小包,走在稍后一点,用带着浓重港腔、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身边的Gemma小声嘀咕:“喂,你觉唔觉得……阿嫂好像比上次温柔好多?”
Gemma立刻剜了他一眼,也用她那口可爱的港普反驳:“阿嫂本来就很温柔的好唔好?”
Kyle撇了撇嘴。
上次阿嫂和大佬领证的时候,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阿嫂冷冷淡淡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最好保持距离”的强大气场,看得他当时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像现在,一张口说话都带笑。
进了客厅,林曼君拉着南枝在沙里坐下。
“这段时间你没来,我把 Julian 那边重新布置了一下,添了些新家具和软装,一会儿你过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又重新布置了?”商隽廷抬眼望过来。
林曼君剜了他一眼:“但凡时间够用,我都想把你那边整体重新装修一遍!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怎么住人?”
这话她以前也说过,以为儿子会让过去一样,反对她的干预,没想到——
“行,等假期结束,我找人出份新的设计图给你,你看着安排。”
林曼君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商隽廷的手轻环在南枝的后腰:“她喜欢粉色——”
南枝脸颊一热,忙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妈妈咪,你别听他乱说,是他以为我喜欢粉色。”
林曼君看破不说破地掩嘴笑,倒是Gemma,故意似的:“大佬,那你以为,我钟意咩颜色啊?”
商隽廷掀眼瞥了她一眼:“你有不钟意的颜色?”
Gemma:“......”
一阵嘻嘻哈哈的氛围里,商耀宗朝儿子递去一个略带深意的眼神:“Julian,你同我去酒窖挑几瓶红酒。”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沿着隐蔽的旋转楼梯,来到别墅的负一层。
酒窖里恒温恒湿,柔和的射灯照亮一排排深色的实木酒架,上面整齐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