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来吗?”她很难想象他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小时候常来, ”商隽廷将一双一次性竹筷掰开,互相磨掉毛刺,递给她,“不过是偷偷的。”
“偷偷?”南枝接过筷子, 更好奇了,“为什么?”
商隽廷笑了笑,“我小时候体质有点特殊,肠胃弱,妈咪管得严,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营养师和厨师把关,所以这种街边铺子,在管家和家庭医生眼里,大概跟‘危险品’差不多。”
南枝实在想象不出他体弱的样子,毕竟现在的他,精力实在太过旺盛。
“那你是怎么……”
她上下打量他,意思很明显——怎么做到现在这么……“好”的?
商隽廷嘴角滑出一味意味深长的笑来,“商太是说我哪里‘好’?体力?还是——”
南枝脸一热,忙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当我没问!”
很快,老板端着两个大大的汤碗过来。
“两位,招牌清汤牛腩面,慢慢食。”
只见深褐色的陶碗里,奶白浓郁的汤底上,铺着好几块硕大厚实的牛腩,筋肉相连,纹理分明,几乎盖住了底下的粗面,旁边则是葱花和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香气扑鼻。
“尝尝。”商隽廷将勺子递给她。
南枝吹了吹热气,先喝了一小口汤。
不仅有浓郁的牛骨香,还有淡淡的药材味。
她又挑起一块牛腩,牛腩炖得很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便分开了,吃进嘴里,酥烂入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她吃起东西来,从来不做作,看得商隽廷眼底笑痕渐深,他抬手示意老板:“唔该,一杯热好立克,少甜。”
很快,一杯冒着热气的米黄色饮品送到了南枝面前。
“这是什么?”南枝端起来看了看。
“一种麦芽乳饮品,暖胃的,你试试,不习惯的话再叫别的。”
南枝小小尝了一口,甜润的口感下喉,她又连喝了两口。
在这弥漫着食物香气与人情味的狭窄空间里,商隽廷慢慢吃着面,偶尔说两句小时候如何避开司机和管家溜到这里来的趣事。
虽然他语气平淡,但却很有面画感,让南枝看到了他不曾轻易示人的、带有缺口的过去。
吃碗面从店里出来,商隽廷牵着她沿着斜坡往回走。
夜色已深,许多店铺打了烊,但各式各样的招牌依然在黑暗中散发着光晕。
手写体的茶餐厅、闪烁的当铺“押”字、维修钟表的小灯箱……
“这里和京市,真的很不一样。”
商隽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哪里不一样?”
南枝想了想:“京市的宽阔是坦荡的,一条大路通到底,楼也很规整,但这里,是折叠的、拥挤的,你看——”她手指着巷子两边:“这些招牌、灯火,都密密地压在一起,挤在小小的空间里,热闹得有点让人喘不过气,但又……生机勃勃,好像每个角落都藏着一个故事。”
说着说着,她声音低了几分:“不过我十二岁就出国了,其实对京市,也没那么熟悉。记忆里的样子,和现在看到的,常常对不上。”
商隽廷握紧了她的手:“所以刚回京市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陌生?哪怕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南枝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此刻走在这个更陌生的城市街头,因为陪在身边的是他,不知不觉就流露了出来。
“明明有家,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明明有我最亲的亲人,却感觉这个世界只剩我自己。”
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那份平静下的荒凉,商隽廷却清楚能感觉得到。
“那这里呢?”他问。
南枝看着地上。
斜坡的地面不平,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变形,却紧密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一向习惯将自己内心层层包裹、不向任何人展露脆弱的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认命的释然:“好奇怪,明明这里对我来说,比京市还要陌生,可这几次过来,却觉得……”
商隽廷站住脚,转过身,正对着她。
在他身后是一家还未打烊的凉茶铺,门口的红色霓虹灯牌氤开一片温暖的光晕,将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看着她,轻轻接住了她的难以启齿。
“却因为我的存在,所以连这片陌生的灯火、街道,甚至连空气都开始让你觉得有了温度,没有那么空了,是吗?”
他没有直白地说“家”,却用了“温度”、“没有那么空”这样更具体、更贴近她感受的词,描摹出了那份因他而生的归属感。
南枝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映着的自己,和她身后迷离的夜色。
眼前突然漫上了一股汹涌的热意,将所有的光影氤氲成一片璀璨而温柔的模糊。她有些狼狈地眨了眨眼,刚想垂下眼,脸却被商隽廷双手捧了起来。
他掌心滚烫,和他的话一样。
“那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会在这里,给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就在南枝眼泪砸下来的时候,商隽廷把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也一样滚烫,带着她最熟悉的气味,是他不在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最想念的味道。
眼泪滑下来,氤在了嘴角,应该是咸咸的,可她却觉得很甜。
“就山顶的那个家,就很好。”
商隽廷听懂了。
“喜欢有爹地、妈咪、Gemma和Kyle的家,是吗?”
“嗯,” 她声音带着泣音,很用力地点头,“喜欢他们。”
“那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回来,好不好?”
“好。”她在他怀里瓮声应着。
但是……
南枝皱了下眉,仰起脸看他:“你平时不回来吗?”
“平时……”商隽廷低低笑了声:“平时我要去找我的太太,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回山顶报到了。”
南枝听出了不对劲,“什么意思?”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商隽廷早在从伦敦出差回京市那晚,在她埋在他怀里掉眼泪的时候就计划好了。
“目前,港城分店刚进入装修阶段,盛安百货的初步接触虽然已经开始,但调查、谈判到最终交割,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周期,所以这两个月,对你而言是个宝贵的缓冲期,你可以安心留在京市,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把日常运营的担子,交到值得信任的团队肩上——”
“那你呢?”
她的打断来得如此急切,甚至带着生怕被“丢下”的慌张。
可这份慌张,却让商隽廷笑了。
第一次,第一次在她这里感受到,他‘商隽廷’这个人对她而言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她的事业,被她排在了最靠前的位置。
没有权衡,没有计算,一种近乎天经地义的优先。
这份认知带来的满足感,厚重而滚烫。
商隽廷抬起手,指腹轻轻蹭着她眉骨,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只要没有特殊的事情,我保证,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见到我。”
第78章 开发 身体顶得顺?
每天都能见到他?
南枝怔在这句话里, 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唇上突然传来被轻咬一下的痛感,她才蓦然惊醒。
商隽廷低头看着她有些懵然的眼睛,“怎么, 不想每天都见到我?”
南枝下意识摇头:“不是!”她只是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你公司那么多事,港城这边……难道都不管了?”
“当然要管,”商隽廷搂住她往前走,“不然怎么养家?我可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
“顶梁柱”三个字被他说出来,带着一种平淡又郑重的意味。南枝只觉得心头软软的,既为他话里的担当悸动, 又被他前后矛盾的说法搅得有点糊涂。
既要管公司,又要每天在京市?
不过商隽廷没有给她多少时间深想,“回家,很晚了, 这里风大。”
南枝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事关他未来的动向, 她才不要这么糊里糊涂地被他带过去。
商隽廷低头看向她的手, 又扭头看一眼街角零星路人:“外面呢, 真想拉扯, ”他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完,“等回家,有的是时间, 嗯?”
跟他说正经事, 这人又开始把话题往不正经的方向引!
南枝被他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他半揽半抱地带回车上。
直到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入白加道,南枝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昏黄路灯, 脑子里那团纠缠的线头突然“啪”一声,断了。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神情自若的男人,“你该不会是想……每天晚上下班,坐飞机赶回京市?早上再飞回来?”
在公事上一点就透的人,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反射弧绕了地球半圈。
商隽廷有些好笑地瞥她一眼,故意不正面回答,“别多想,主要是这边的床,没有京市的舒服。”
可真会找理由!
南枝“嘁”了一声,直接戳破他那点心思:“我看你不是嫌床不舒服,是嫌床上没有我这个能让你舒服的人吧!”
这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商隽廷嘴角的笑意加深,没有否认。
不过,他心里想的“舒服”,可远比她此刻所指的要丰富得多。除了那份餍足与温暖之余,他还喜欢在她身上“开发”一点新东西,解锁每一种未曾有过的体验。
车子停稳,商隽廷牵着她手下车:“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