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停下脚,转过身,在庭院朦胧的地灯灯光下低头看她,“商太不是答应要回送我一份礼物?忘了?”
她那时的应承,多少带着点被他“唯一论”哄得心软的成分,心里还真没盘算过要送他什么等值的“大礼”。
南枝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还真要啊?”
就知道她没有诚意,不过没关系,他诚心想要的东西,不会给她拒绝的理由和机会。
所以为了明天的礼物,商隽廷今晚饶了她一次。
只是搂着她入睡时,脑海里闪过画面,让他不禁失笑一声。
南枝仰头看他:“你笑什么?”
商隽廷把她的脸往自己颈窝里一埋:“快睡觉。”
*
自从上次在电话里听见南枝的哭音说想回来,林曼君就一直放心不下,好在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听见了儿子的声音,这才按捺住第二天一早就带Gemma飞过去的冲动。
结果第二天,Gemma得知自己差点就能去京市找阿嫂玩,却因为大佬突然回来而泡了汤,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好几天都闷闷不乐。以至于隔了几天终于见到“罪魁祸首”本尊,她还憋着一肚子敢怒不敢言的小脾气。
早餐桌上,见商隽廷一个人过来,Gemma伸长脖子朝他身后张望,没看到想见的人,语气不免带上点失落:“阿嫂呢?”
商隽廷在父亲商耀宗旁边落座,拿起餐巾:“昨晚回来得迟,让她多睡一会儿。”
Gemma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依家先识锡阿嫂,早啲去咗边喎?”(现在才知道疼阿嫂,早干嘛去了。)
商隽廷抬眼看她:“几日冇见,脾气大咗唔少。”
Gemma被他平静的眼神一扫,顿时噤声,低头戳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
林曼君瞥了两眼一见面就掐的儿子和女儿,笑着岔开话题:“听晚有个慈善拍卖晚宴,几有意义,我谂住带Maya去行下,识多啲朋友,当散下心。”
商隽廷点头:“好。”
林曼君知道他不爱去这种场合,“……都系两三个钟啫,到时你喺屋企——”(也就两三个小时,到时候你就在家)
商隽廷蹙眉:“我做咩要喺屋企?”(我为什么要在家?)
林曼君愣了一下,“……咁你去边?”(那你去哪?)
“我唔去得咩?”(我不能去吗?)
林曼君张了张嘴:“……去得,当然去得。” 能一起去自然是好,只是……她心里默默盘算,她提前给Maya准备的礼裙……怕是要换一套了。
吃完早饭,商隽廷随商耀宗在书房说了点公事,而后父子二人沿着别墅后方的私家步道散步。
“你咁样京市港城两边频繁飞,身体顶得顺?”商耀宗问。
“机上可以休息,问题唔大。”
商耀宗是过来人,当年与林曼君新婚燕尔,也因开拓海外市场而不得不经常离家。他深知夫妻间适当的距离或许能增添情趣,但长久的分离,却如同缓慢失水的土壤,再深厚的感情也难免滋生隔阂与荒芜。
他停下脚步,看向儿子:“我明白你嘅想法,不过,公事上唔好受影响。”
商隽廷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商耀宗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素来有分寸,便不再多言,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话Maya应承咗以后会过嚟呢边发展?”
“嗯,佢嘅事业重心,之后应该会逐渐倾斜过嚟。至于京市嗰边,南璞酒店已经上咗轨道,运作成熟,佢可以更放心放手,去迎接新嘅挑战。”
商耀宗听出儿子话里的深意,笑了笑:“感觉你唔止系想同佢并肩,仲有点想培养佢。”
“培养谈不上,佢自己有心,有力,亦有眼光。我欣赏嘅,正系呢份对事业嘅热忱同追求。”
商耀宗点头:“有热爱,嘅人,做起嘢嚟的确会发光。”
后知后觉到自己刚刚那句话会让父亲多想,商隽廷又说:“我绝对冇话妈咪唔好嘅意思。”
商耀宗侧头看他,“你以为打理好似我哋咁样一个家庭好容易?管理家族资产、子女教育、社交活动……呢啲边一样唔系深奥嘅学问?我哋呢个家可以好似今日咁样井井有条,全靠你妈咪嘅心血同智慧。”
商隽廷垂眸笑了。
这么多年了,在父亲这里,任何人都不能说母亲半点不是,包括他这个儿子。这份几十年如一日的维护,早已是刻入父亲骨血里的习惯。
“爹地,您误会我嘅意思。”
商耀宗面色稍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我只系希望你记住,无论几时,都唔好因为欣赏一个女人嘅事业成就,就睇轻另一个为家庭倾注心血嘅女人嘅价值,无论嗰个人系咪你妈咪。”(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在看重一个女人事业心的同时,也不要看清轻个为家庭操持的女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你妈咪。)
“当然不会。”商隽廷郑重答道。
商耀宗话锋一转,“你而家都成家立室,你自己嘅资产,系时候交翻俾你哋自己打理啦。唔好乜嘢都丢俾你妈咪,唔系嘅话,我想同佢出国去行下,佢都仲要攞你同Gemma做借口,话走唔开。”
(不过你现在成家了,你的那些资产,也是时候让你们自己打理,别什么都让你妈咪做,不然我现在想和她出国旅游,她还要拿你们做借口。)
商隽廷失笑,“我知,我会同Maya商量,慢慢接手。”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南枝肩上的担子不轻。理财规划这类虽重要却不紧急、且完全可以委托专业机构的事务,没必要此刻平添她的烦扰。至于未来他们的孩子……
商隽廷蹲在床边,看着已经趴睡在床沿,还没醒的人……
真不知以后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像她一样这么能睡。
商隽廷指尖点在她鼻尖:“小懒虫。”
南枝囊了下鼻子。
商隽廷又在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还不起床?”
南枝“唔”了声,扁了下嘴。
见她这副模样,商隽廷忽然起了点坏心,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妈咪正看着你呢。”
听得南枝眼睫一抖,眼睛一睁,妈咪没看见,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满是得逞笑意的俊脸。
反应过来被戏弄,南枝“哼”了他一声:“讨厌。”
她翻了个身,眼睛刚一闭上,身后的床垫突然下陷。
商隽廷躺上床,从她身后抱住她:“商太该不会是想用睡觉,把我那份礼物给赖过去吧?”
说得好像她多小气似的!南枝在他怀里扭了扭,懒洋洋地瞧了他一眼:“几点了?”
“十点半。”
“十点半?”南枝愣了一下,“你该不会已经见过爹地妈咪了吧?”
“嗯,”商隽廷点头,“顺便也帮你跟他们问了早安。”
“商隽廷!”
“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吧!”
“我给妈咪所有的坏印象,全都是你造成的!”
她跳下床,赤脚冲进洗手间,手忙脚乱地挤牙膏刷牙,含混的抱怨不断不断从里面传出来:“每次都这样……让我睡过头……在长辈面前显得我好懒……商隽廷你等着……”
她快速洗漱完,又冲进衣帽间,一边翻找着衣服,嘴里依旧没停:“我看你就是存心让妈咪觉得我起不来床,好显得你特别勤快,是不是?”
商隽廷从头到尾静静听着,也不反驳,为了不让她觉得自己的碎碎念是在唱独角戏,他甚至很配合地当起了“小尾巴”,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等到两人从楼上下来——
“阿嫂!”
等得好久的Gemma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刚一溜烟跑到南枝面前,她整个人定住。
“阿嫂,你头发好靓啊!”
南枝抿嘴笑了笑:“你大哥也说好看。”
Gemma撅起嘴,拖长了调子“呜”了一声,“我都好想染翻只咁样嘅颜色。”
谁知刚一说完,就被某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染了也不是这样的效果。”
Gemma不服气地瞪过去:“点解?”
商隽廷目光在她脸上平静扫过,“因为你没有你大嫂白。”
Gemma:“……”
商隽廷无视她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还“好心”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事实。”
南枝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你能不能闭嘴?”
Gemma立刻像找到了靠山,挺直腰板,冲商隽廷扬起下巴:“听到未?阿嫂叫你闭嘴啊!”
商隽廷:“……”
Gemma拉住南枝的手臂,晃了晃,“阿嫂,好彩我下午冇约,你陪我一齐去染头发啦,就染你——”
“你大嫂下午有事。”
Gemma气得跺脚:“妈咪都可以借阿嫂去晚宴,一晚都得!我借一个下昼点解唔得?”
商隽廷牵起南枝的手,在她面前举了举:“你也喊她阿嫂了。”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Gemma这些天积攒的“新仇旧恨”。她小脸一绷,火力全开:“上次!上次唔系你突然从伦敦返咗去京市,我早就去陪阿嫂啦!都系你!”
商隽廷眉梢微挑,“但是我回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南枝夹在中间,几次想开口调和,都完全插不上话。
Gemma被气得口不择言,脱口而出:“……有本事你以后咪返嚟啊!”
商隽廷非但不恼,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南枝一眼,然后才对Gemma慢悠悠地说:“被你说中了,以后我常住京市。”
南枝一听,立刻朝某人瞪过去一眼:“你非得把她弄哭是不是?”
被南枝这么一提醒,Gemma顿时小脸一垮,哭腔漫出来:“阿嫂……你睇佢啊!成日吓我!”
“别理他,”南枝心软,连忙揽住Gemma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你要是没事,这次跟我一块回去,到时候我带你去染头发。”
Gemma虚张声势的眼泪瞬间一收,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说完,她还不忘扭过头,冲某人做了个鬼脸,用她那蹩脚的普通话:“是阿嫂要带我去的哦!不关我事!”
因为Gemma的这一顿参合,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商隽廷才终于成功把南枝从家里剥离出来,带上了车。
尽管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南枝能感觉到他心里有情绪,于是不轻不重地搡了下他的胳膊:“至于吗?跟自己的妹妹置气。”
过了两秒,商隽廷才开口,“我看你在家里,有爹地妈咪疼,有Gemma黏,乐不思蜀。我在不在,好像也无所谓。”
南枝被他这幼稚又较真的口气逗得想笑,歪着头看他,“那是不是得在我额头上刻个‘商隽廷私有,闲人勿近’的钢印,你才满意?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