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群散开,林曼君朝南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带着点俏皮的笑:“等下看中哪件就举牌,不用跟她们客气。”
南枝抿嘴笑,“妈咪有提前看好的吗?”
林曼君看向不远处展示拍品介绍的电子屏,“六号,地蓝心,我留意很久了。那种深邃的蓝,很衬你和Julian婚礼的主题,高贵又永恒。我打算拍下来之后,找师傅切开,做成一对鸳鸯式的胸针,你和Julian一人一只。连切割的大师傅,我都已经提前约好时间聊过了。”
南枝心头正热着,又有人朝她们径直走过来。
是港城航运业巨头“周氏船运”的董事长周启荣,身边跟着他的独生女周玥。
“商太,恭喜恭喜!” 周启荣走上前,目光随后落在南枝身上,“呢位一定系商生同你提起过嘅新抱,南小姐?和Julian真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林曼君笑了笑:“周生太客气啦。Maya,这位是周氏船运的周董事长,和我们家是多年老友。旁边是他千金,周玥小姐。”
南枝微微颔首:“周董事长,周小姐。”
周玥的目光几乎黏在南枝脸上,“伯母,今晚咁热闹,点解唔见Julian嘅?”
林曼君语气自然:“佢公司临时有点紧要事要处理,会迟少少先到。”
周玥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系咩?上次Julian佢仲话得闲要约出嚟食餐饭,都唔知佢最近忙成点,仲记唔记得呢件事。”(是吗?上次Julian还说有空要约出来吃顿饭,都不知道他最近忙成什么样,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周启荣立刻警告性地瞥了女儿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但周玥却假装没看见似的,依旧看着林曼君。
林曼君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周玥那点小心思,“佢最近系真系忙,有点时间就要飞京市陪Maya,就连我想揾佢食餐家常饭,都经常排唔到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周启荣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快速又寒暄了两句场面话以后,半强迫地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周玥离开了。
南枝也不傻,周玥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与隐隐的敌意,以及林曼君四两拨千斤的回应,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拍卖会在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中正式拉开帷幕。
身着燕尾服的拍卖师站上灯光聚焦的台前,简洁致辞后,第一件拍品被礼仪小姐呈上。
流程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涌动。
一号拍品是已故国画大师的一幅泼墨山水真迹,最终以八百八十万落槌,为今晚开了个好头。
二号是一套Art Deco时期的古董钻石项链与耳环套装,经过几轮竞价,以一千两百万成交。
三号拍品比较特别,是某欧洲皇室流出的一对黄金古董胸针,最终被一位富太以一千八百万收入囊中。
气氛在一次次落槌声中逐渐升温,随着六号拍品的登场,拍卖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当覆盖在展示柜上的深蓝色丝绒被缓缓揭开时,场下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聚光灯下,一枚深邃如海洋、清澈如夜空的蓝钻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即使未经任何切割,其本身的体积、颜色浓度与净度也已足够摄人心魄。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备受瞩目的六号拍品——‘地蓝心’。这是一颗重达9.01克拉的天然蓝钻原石,颜色评级达到Fancy Deep Blue,净度极高,内部无瑕。其深邃浓郁的蓝色,让人联想起地中海水最幽静处的瑰丽,极为稀有罕见。这颗‘地蓝心’具有极高的收藏与投资价值,更是独一无二的爱情与永恒象征。起拍价为三千九百万港币。现在开始竞拍!”
“四千万!”
“四千三百万!”
“四千八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迅速攀升,价格很快突破六千万、七千万、八千万大关。
当价格飙升至九千万时,举牌的速度明显放缓,当竞争者只剩下两三位时,一直气定神闲坐在前排贵宾席的林曼君,终于不疾不徐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
“九千一百万!” 拍卖师立刻报出。
一位坐在中排的东南亚珠宝商迟疑了片刻,再次举牌:“九千两百万!”
林曼君面色不变,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举牌。
“九千三百万!”
那位珠宝商与身边的助手低语两句,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另一位原本有意向的欧洲买家似乎也权衡完毕,不再动作。
拍卖师环视全场:“九千三百万第一次!九千三百万第二次!还有没有哪位嘉宾出价?” 他的木槌已经微微抬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颗“地蓝心”将归属林曼君时——
“九千九百万!”
一道清晰沉稳的男声从会场后方传来,同时,一个号码牌被高高举起。
这个直接跳开了通常的加价阶梯的价格,让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向后投去。
林曼君也微微侧身回头。刚好一束追光扫过那个角落,虽然未能完全照亮举牌人的脸,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却让林曼君瞬间了然。
她嘴角轻轻一抬,掠过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笑意,随即,她将自己手中的号码牌,轻轻放在了膝上。
“九千九百万第一次!九千九百万第二次!九千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恭喜后排的先生!”
接下来的拍卖继续进行,七号是一幅印象派大师的风景小品,八号是一套帝王绿翡翠蛋面首饰,九号是那对清代翡翠麻花镯……
所有拍品顺利拍出,拍卖会圆满结束。基金会理事长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到场嘉宾的慷慨支持,并当场公布了今晚的善款总额。
“……感谢商隽廷先生,以其个人名义,为本基金会儿童医疗援助项目做出的卓越贡献!”
南枝愣住了。
林曼君侧过脸来:“没想到吧?”
南枝整个人还有点懵,不等她细想,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向了通往侧台的通道。
在众人的瞩目与逐渐响起的掌声中,商隽廷步履从容地踏上了主台。他依旧是下午出门时穿的那套深灰色暗纹西装。
他与迎上来的基金会理事长握手、合影。台下,媒体区的闪光灯轻轻闪烁,捕捉着这位鲜少在慈善场合公开露面的商界巨子的身影。
当理事长将话筒递给他时,他略一颔首,接过。舞台灯光清晰地映出他抬起的手,以及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让南枝眼睫颤动的微光。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感谢基金会提供平台,帮助孩子拥有健康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前排那个鎏金色的身影,“也借此机会,感谢我的太太,Maya。今晚的礼物,希望她会喜欢。”
没有更多的煽情或表白,短短三十秒,致辞完毕。
在台下响起的轻微骚动和低笑里,他将话筒交还,再次与理事长握手,然后在愈发热烈的掌声中,微微欠身,从容下台。
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南枝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最后站在她身侧,并朝自己微微屈起手臂。
眼睫轻颤里,南枝将自己的手,绕进他温暖的臂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隽廷侧头,垂眸看她,眼底映着宴会厅辉煌的灯火和她意外又惊喜的脸庞,“在跟妈咪抢她心头好的时候,没听出来是我的声音?”
林曼君一直没有跟她说,南枝便没有多想,以至于后半程的拍卖,她心里因为六号拍品被抢失落了一阵。
如今他的出现,弥补了所有。
南枝心里一甜,却又疑惑:“那你怎么没有早点过来找我们?”
商隽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光滑的肩颈,随即落回她眼中,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坐的位置,刚好能将商太今晚……最动人的风景尽收眼底。”
南枝脸颊轰然一热,嗔了他一眼。
这时,现场乐队换上了一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宴会进入了自由社交与舞会环节。许多宾客开始携手步入中央的舞池。
商隽廷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而面向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邀舞手势:“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商太跳一支舞?”
在周围聚焦过来的目光里,南枝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我的荣幸,商总。”
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随着鎏金色裙摆旋转出璀璨的弧线,商隽廷带着她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娴熟而充满引导力,南枝只需跟随,便能与之完美契合。
“中领、长袖。” 商隽廷目光笼着她,低笑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商太说话喜欢说一半?”
就说这人心眼小吧!
南枝随着他的引导转了个圈,在旋转回他怀中时,小声嘟囔:“提前跟你说了实话,你还能让我出门吗?” 她太了解他那可怕的占有欲了。
商隽廷握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我在商太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不讲道理?”
南枝抬眸飞快地瞥他一眼,又垂下眼睫,“你知道就好。”
这带着点小挑衅的回答,让商隽廷眼底暗色翻涌。他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迂回步,在音乐的一个小节停顿处,俯身靠近她耳边:“不管怎样,商太今晚都对我说了谎,所以……”
南枝心尖一颤,预感不妙,“所以什么?”
“所以,”他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一字一顿,“商太今晚……可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还好意思跟她要补偿!
南枝“嘁”了他一声,“我没跟你计较就算不错了。”
商隽廷微微蹙眉,带着她优雅地避开另一对舞者:“跟我计较什么?” 他语气听起来颇为无辜。
想起周玥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林曼君挡回去的话,南枝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意又冒了出来。
她轻哼一声:“以前不知道,原来倾慕商总、等着和商总共进晚餐的红颜知己,还挺不少。”
商隽廷眉峰一挑,“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南枝抬起眼,美目流转,带着点挑衅,“需要我把妈咪请过来当场对质一下吗?”
说到妈咪,南枝幽幽叹了口气:“刚刚要不是妈咪护着我,我都怀疑自己要被人给吃了。”
商隽廷眉眼沉了下来,“谁?”
那名字,南枝记得清清楚楚:“姓周,不知道是不是月亮的月。”
“周yue?”
见他一副压根对不上号的模样,南枝心里那点酸涩莫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得意,但嘴上却不饶人:“都要请人吃饭,怎么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记不记得名字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此时酸溜溜的语气。
商隽廷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吃醋了?”
南枝鞋尖往他鞋尖上一踩,“你见我吃过醋吗?”
以前没见过,但今天,刚刚,见到了。
“看来要感谢那位姓周的女士了,能让我看到商太吃醋的一面。”
他心情越发愉悦,将握着的那只手放到他肩上,然后带着她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慢悠悠地晃着。
这种亲昵的拥抱多过舞蹈的姿势,让南枝面颊微热,她偏开脸:“……少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