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被他问得有些语塞,但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被激了起来。她反驳道:“匠人团队可以采取灵活签约制,不需要常驻,根据预约情况调度。成本问题,需要在细化方案后进行精准测算。”
“南总,项目的每一分预算都需要对股东负责,对未来的住客负责。你现在的构想听起来美好,但缺乏扎实的数据支撑和可执行的细节。”
他的话斩钉截铁,彻底否定了她刚才提出的方向,甚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独断,“我认为,初期运营重心必须放在服务标准化、安全流程万无一失,以及基础住宿体验的极致优化上。特色体验活动,可以列为二期甚至更长期的规划,等到运营稳定后再逐步引入。”
说完,他视线从南枝倔强抿合的唇上移开,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有什么意见?”
几位经理互相交换着眼色,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表态。
一片落针可闻里,商隽廷指骨轻点桌面:“继续。”
接下来,会议转向二期森林宴客厅的六个主题设计方案:“山岚”、“溪语”、“林韵”、“石意”、“星空”、“非遗雅集”。
讨论到“非遗雅集”主题时,分歧再次爆发。
商隽廷倾向将其弱化为一个可选的附加模块,而非独立主题。他的理由很直接:“‘非遗’概念虽好,但呈现难度大,对运营团队要求极高,且目标客群的接受度存在不确定性。建议将其元素拆分,融入其他五个主题中作为点缀,或作为特定节令的限定活动。”
这时,南枝拿起面前那叠关于二期宴客厅的设计草案,又调出自己手机里存储的几张南璞旗下非遗合作项目的现场照片和数据,示意助理投影。
做完这些准备,她才抬起头。
“南璞去年成功运营的三个非遗活化项目:缂丝、徽州木雕、密云竹编,已经为我们积累了完整的供应链、匠人资源库、以及将传统工艺转化为现代高端消费体验的成熟方法论。这套体系,完全可以平移并适配到度假村的场景中,所以我们不是从零开始。”
“其次,关于目标客群接受度。根据我们前期调研显示,超过68%的受访者对具有独特文化内涵和深度体验感的宴会场景表示出强烈兴趣,且愿意为此支付平均高出普通主题25%的预算。‘非遗雅集’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种沉浸式的、有故事性的、可参与的文化体验,是区别于市面上其他奢华度假村的真正杀手锏。”
“最后关于风险。将非遗元素拆分散布,看似降低了单点风险,实则削弱了它的冲击力和独特性,变得不伦不类。”
她目光直视商隽廷,“作为一个商人,商总应该知道,风险向来与收益并存。”
她的一番阐述,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她对本土文化运营的深刻理解和强势的推进能力。
会议室一片寂静。
几位原本倾向于商隽廷意见的高管,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商隽廷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掠过她因专注辩论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开合间吐出犀利言辞的嫣红唇瓣。
他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他此刻不想让步。
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决策,更因为胸口那股从昨夜淤积至今、未被安抚反而愈演愈烈的闷气。
最后,他笑了笑:“南总的陈述很精彩,数据也很亮眼。但市场调研不等于实际消费,南璞的成功案例也不能完全等同于在度假村新场景下的复刻成功。前期集中资源打造一个高风险主题,可能会挤占其他更稳妥主题的完善资源。所以我认为,在试运营初期,稳健依然是首要原则。”
听出他在刻意回避核心优势,南枝眉梢轻挑:“商总,如果凡事都以‘稳健’为名扼杀创新和差异化,云栖度假村‘标杆’的定位从何谈起呢?”
两人一个寸步不让,一个固执己见。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可怕,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为这场夫妻对峙的焦点。
僵持了约一分钟,商隽廷下颌线突然一松。他屈起手指,在会议桌面上敲了两下。
“散会。”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快速收拾东西,低头鱼贯而出,片刻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枝一直忍在心头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都没得出个结果,你散会做什么?”
商隽廷抬手握住她座椅的高背扶手,用力一转,带着滑轮的座椅轻易地被转了半圈。
不等南枝反应过来,商隽廷已经俯身,双臂压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身体与座椅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南总火气好像有点大。” 他垂眸盯着她,声音低沉。
南枝被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尽管他眼底翻涌的暗色让她心尖微颤,但倔强让她不肯退让:“商总的火气也不小。” 她反唇相讥。
“那南总知道我是为什么生气吗?”
南枝冷哼一声:“以商总那针尖大的心眼……”
“既然知道我心眼只有针尖大,”商隽廷眯起眼打断她,“那南总最好想好了再说。”
南枝被他这近乎无赖的威胁气笑了,眉梢挑衅地一挑:“怎么,商总还准备公报私仇不成?”
“不行吗?”
南枝眉眼一沉:“你敢——”
话还没说完,商隽廷猛地抬手,宽大的手掌扣住她后颈的同时,身体压下,吻住了她那张,从昨晚就想用力蹂躏的唇。
蛮横、深人,不留余地。
南枝被他扣着后颈,被迫承受这个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吻,呼吸渐乱,推在他胸膛的手力道不自觉软化。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砰”的一声——
会议室虚掩的门突然被从外撞开。
商隽廷吻她的动作骤然一停,漆黑的一双眼,带着未褪的情谷欠和骤然聚起的冷光,越过南枝的额鬓,径直射向门口。
门外,原本因为好奇而偷听偷看的身影,此刻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那个不小心失了力道真正撞开门的“倒霉鬼”:设计师,林薇。
对上那双冰冷慑人的目光,林薇顿时面如土色,一开口,舌头都打了结:“对、对不起商总!我、我——
“出去!”
短短两个字,像是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被打断的浓浓不悦。
林薇吓得一个哆嗦,哪还敢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跑。
“砰!” 的一声关门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商隽廷低头,见南枝正用手背来回擦着被他吻花的唇。
“再擦?”
南枝被他这副霸道又带着危险气息的样子激得心头火起,放下手,瞪向他:“你发什么疯?”
发疯?
商隽廷气笑一声,双臂依旧将她困在会议桌与他之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疯?”
本来不知道的。可他刚刚吻得那么用力,那样蛮横,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所以……再迟钝也知道了。
南枝别开脸,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承认和残留的气恼:“不就昨晚没怎么理你吗?”
原来她知道。
商隽廷歪了歪头,目光锁住她躲闪的视线,“只是昨晚没理吗?”
见过心眼小的,没见过心眼这么小、还这么记仇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南枝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尤其是这种不把他放在心上的表现。
“还有今早。”她补充。
“今早?”商隽廷眉梢一挑,故意反问:“今早怎么了?”
南枝瞥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挨训的学生,指尖一边抠着身下冰凉光滑的会议桌面,一边复述自己犯的错:“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
商隽廷要的就是她这个态度。
心口那股憋闷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一点点,但还不够。
“所以,”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还有没有下次?”
给他三分颜色,还真想开染坊了。
南枝被他这得寸进尺的追问弄得有些恼,下巴一抬:“我最近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忙吗?”商隽廷撵着她的尾音反问。
南枝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他也忙,不仅忙工作,还要港城京市两地飞。
“所以,忙只是借口,”商隽廷手指点在她心口:“重要的是,这里有没有我。”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也不是单纯地索要关注。他是在追问,在他和她同样忙碌、同样背负责任的世界里,在她争分夺秒、全力冲刺的事业版图中,他的存在,在她心里,是否仍占据着一个不可动摇的、优先的位置。
第85章 反思 被她吸引,为她着迷
南枝是个意识到错就会立刻付诸行动去改正的人, 但是没办法,她那一忙起来就无暇他顾的性格,属实难改。
一次、两次的“下次注意”之后, 商隽廷也就‘心灰意冷’了,只能迁就她的同时,反问自己:如果她真是一个事事以你为中心,整天围着你转、失去自我光芒的女人,你还会被她吸引,为她着迷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他爱的, 正是她那份在专业领域闪闪发光的自信与执着,是她与他并肩时毫不逊色的能力与魄力。
所以,在这样的反思与自问下,那份求不得平的天平, 突然就平了。
爱她, 就要爱她的全部, 包括她那份他无法完全占据的、对事业的热忱。
然而, 就在两人都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平衡, 各自在忙碌里奔赴时, 南枝突然想起南砚霖在年前提到的,要将名下7%的股份转让给她的事情。
当时说得肯定,可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却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南枝可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搪塞、用几句空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心下起疑, 她就让人调查, 结果发现,那个本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林瞿,竟在他的老家注册成立了一家文旅公司,注册资金高达五百万, 并且是在注册后一次性实缴到位。
五百万对林瞿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重点是,文旅产业并非他所长,目前南璞和云栖度假村深度捆绑,在这个节骨眼上,林瞿成立一家同领域的公司,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而这一切,她那位手握实权的父亲会不知情?但是知道了却没有阻止……
南枝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这份果断在商场上是无往不利的利器,但有时,也容易让她在情绪推动下变得冲动。
“叩叩”两道敲门声,她推开了南砚霖的办公室门。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冒失的人,所以她没有直接质问林瞿的事,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直接,却也看似更正当的切入点。
“年前,您不是跟我说股份转让的事吗,不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如果近期需要我配合签字或者办理任何手续,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因为我最近手头事情比较多,怕临时安排会冲突,耽误了进度。”
南砚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静静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深沉,带着审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半晌,他笑了笑:“年后集团事情也多,我这边也是一直在忙,这事……确实搁置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下面的人抓紧去办。”
是真的因为忙碌而搁置,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