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从他看似平和的笑与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回避和不确定。
最后,南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有任何进展,您随时跟我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南枝拨通了商隽廷的电话。
“南璞股份的事,你那边现在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
“上周刚完成对魏董儿子那家科技公司的注资,协议已经签了。他名下8%的股份,按约定会以市价八折转让出来,正在走流程,怎么了?”
南枝把刚刚去找南砚霖的对话,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商隽廷轻轻叹了口气,“你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股份转让这事,是他自己亲口跟我提的!”南枝有些不服,也有些焦躁,“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他是不是变卦了,或者被那对母子又吹了什么风!”
“他给,那是履行承诺,我们接着。他不给,你想要的,也依旧会到你的口袋里。” 他语气笃定而自信,“你说是不是?”
他话中的深意,南枝自然明白。
他所筹划的,远比那7%的转让更为周密和长远。
但南枝担心的点不在这里:“我不是担心这个……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三位董事的股份,都已经到我名下了?”
商隽廷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这是早晚的事。股权变动,即便我们控制每次幅度,但想要完全瞒过董事长,尤其是在他可能起了疑心的情况下,并不容易。”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他既然没有在你面前主动提起,甚至对你刚才的试探也只是用‘忙’来敷衍,就说明他目前有他的顾忌,或许是不想彻底撕破脸,或许是在权衡。”
“你专心忙你酒店和度假村那边的事情,这些勾心斗角、筹谋算计,你不要理,交给我。”
他的话像一块定心石,压下了南枝心头翻涌的不安与冲动。
“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依赖。
虽然南枝在商隽廷面前并未主动提及林瞿开公司的事,但这不代表某些消息不会通过别的渠道,裹挟着试探与利益考量,递到商隽廷的案头。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商隽廷正在审阅一份跨国并购的整合方案,内线电话响起,是Jayden:“商生,宏远资本的周董来电,说有些私人事想跟你聊聊。”
宏远资本的周董,与商海集团在之前的某个地产基金项目上有过合作,算是有些交情的商界前辈,为人精明,但做事讲究分寸。
商隽廷略微沉吟,接起了电话,“周董,下午好。”
“商总,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会,您说。”
“是这样,最近我下面有个文旅板块的负责人,跟我提了一嘴,说是有个新成立的文旅公司,叫‘瞿林文旅’,负责人叫林瞿,背景好像……跟您这边有点渊源,听说……是您太太那边的亲戚?”
周董把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是有人打着这层关系,在拉关系,找业务。
而商隽廷,也在听见林瞿的这个名字后,眸色瞬间沉敛了下去。
如果林瞿母子与南枝关系尚可,哪怕只是表面和气,商隽廷或许会看在南砚霖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眼。
偏偏,是让南枝流过血、流过泪的人。
他沉默的时间略长了几秒,电话那头的周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等待没有说话。
“周董,林瞿这个人,从法律和姻亲关系上讲,确实算是我太太那边的亲戚。”
他没有否认这层关系,这是事实,但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商海集团,包括我个人,与这家‘瞿林文旅’没有任何股权、业务上的关联,未来也没有合作的计划。”
“周董您做生意向来眼光独到,看重的是项目本身的潜力和团队的实力。该怎么评估,就怎么评估,完全不必看任何人的情面。尤其是……我的情面。”
周董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值得照顾的“皇亲国戚”,分明是需要保持距离、甚至需要提防的“麻烦人物”。
“哈哈哈,明白,明白!” 周董的笑声传来,透着了然与一丝庆幸,“我就说嘛,商总做事一向有章法,公私分明。下面的人也是,听到点风声就乱传话。既然是误会,那我知道怎么做了。放心,生意上的事,我一向只看项目和团队,别的都不重要。”
“麻烦周董了。” 商隽廷客气道。
“哪里的话,该我谢你提醒才是。有空一起喝茶!”
电话挂断,商隽廷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后,动作一停。
他按下座机内线:“Jayden,进来一下。”
Jayden很快推门而入,“商生。”
商隽廷抬头:“去查一下,一个叫‘瞿林文旅’的公司,包括近期业务动向和主要接触的合作方。”
“是,商生。”
门关,商隽廷靠向椅背,眼神冷冽。
打着他商隽廷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看来,有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是觉得背靠南砚霖这棵大树,又可以出来兴风作浪了。
不过,这“风”到底想往哪个方向吹,又准备掀起多大的浪,他要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得确保,这浪,一星半点都溅不到南枝身上。
Jayden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两个小时,他便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了商隽廷面前。
拿起那份不算厚的文件夹,翻开,商隽廷目光迅速扫过关键信息。
法人的确是林瞿,而且占股99%,公司成立不足两月,已接触数个小型地产项目和地方政府文旅招商部门,业务方向模糊,但近期明显在往“特色小镇”、“民宿集群”概念上靠拢。
看到最后一页的“近期重点接触方”列表时,商隽廷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他竟然还找到了黄董。” 商隽廷冷笑。
黄董是启明建设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此次云栖度假村的基建与部分特色景观工程承包商。启明建设不仅实力雄厚,更在文旅项目的古建修复、生态景观营造方面颇有建树,手中握有大量相关供应链资源和地方政府人脉。
对于一家新生的文旅公司而言,搭上黄启明这条线,无异于拿到了一张极有价值的入场券和潜在的保护伞。
林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借着云栖度假村这股东风,利用黄启明在文旅建设领域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的公司镀金、铺路,甚至可能想分一杯羹,或进行某种形式的捆绑和借势。
商隽廷合上资料,随手丢回桌面。
“帮我给黄董打个电话。”
具体要说什么,无需商隽廷多言。
Jayden跟随他多年,深知其中分寸。既要提醒黄启明注意,避免被不知深浅的人利用,影响与商海的合作;又要巧妙地撇清关系,不让黄启明误会这是商海内部的亲戚纷争;更重要的是,必须传递出商隽廷本人对此事不悦、且不希望对方与林瞿有实质性牵扯的明确态度。
这通电话,需要极高的语言艺术,不过对Jayden来说,不算什么。
“好的,商生。”
商隽廷看向窗外。
今天这件事,虽然被他及时拦截在黄启明这一环,但以林瞿的性子,势必不会甘心。
所以京市那边,他还是要回去一趟。
原本他和南枝说好,今晚不回京市的,因为明天中午他要飞伦敦,但有些布局,还是需要他亲自在场。
商隽廷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
“通知机组,一个小时后飞京市。”
-----------------------
作者有话说:呜~没几章了
第86章 圣诞装 最意外、最惊喜,最独一无二……
虽然商隽廷出差去了伦敦, 但他临走前给南枝下了死命令。
工作再忙,晚上九点前必须到家;
回到家后,书房办公时间不能超过十一点。
总而言之, 十一点必须准时躺到床上。
他在身边亲自监督,南枝勉强能做到,但是他人一走……
送他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南枝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终于可以解放了!至少这几天,不用担心有人掐着表催她回家、催她睡觉。
然而这种“自由”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晚上, 南枝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小巧的、纯白色的、造型简约到几乎不像监控器的……监控器。
南枝一个电话打到了伦敦:“你买监控器干嘛?
“放在床头柜上。”
南枝愣了下后,气笑了:“监视我啊?”
“你不要多想。”他本来不是想说的,但实在是……
他沉默了几秒,略有无奈:“……我晚上看不见你, 睡不着。”
看不见她睡不着?
南枝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短暂反应了几秒, 她想起时差问题:“我睡觉的时候, 你那边也不是晚上啊。”
商隽廷解释:“你睡觉的时候打开, 我这边可以收到实时画面, 我保存就可以了。”
南枝:“……”
见她不说话,商隽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骗你,是真的睡不着。”
南枝抿了抿唇:“那你这两天都是怎么睡的?”
商隽廷沉默了两秒,“走之前的晚上, 用手机录了段你睡着的视频。”
南枝突然想起他临走前非要带走的枕头, “看着我的视频,抱着我的枕头……睡的?”
商隽廷一点都不想承认:“……嗯。”
“......”
那么强势的一个男人,竟然需要靠着一段她睡着的视频和她的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南枝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有点想笑, 因为这完全不像他商隽廷会做的事,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可又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软塌塌的,甚至还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特别是想到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她睡着的视频,抱着带着她气味的枕头,才能阖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