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却又裹含几分若有似无的笑音,通过话筒传来,像片羽毛似的,挠人的耳朵。
南枝抬手蹭了蹭发麻的耳朵,同样的两个字堵在嗓子眼好一会儿才涩涩地挤出来:“...晚安。”
听似不情不愿,但商隽廷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好像把她哄好了。
算不上顺利,甚至有点难哄,但又好像,被他寻到了一些章法。
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松动,静静等着话筒那边的人先挂。
却不知,南枝也同样在等着他。
她拿下耳边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心想这人怎么还不挂。
轻卷的眉心突然一跳。
这人该不会是想让她在“晚安”里再加一句“老公”吧?
这也太得寸进——
“不想挂电话?”
声音冷不丁地传来,南枝后背一挺:“是、是你没挂好不好!”
气急败坏的语气,有点像炸毛的猫。
商隽廷低低笑了声:“我怕我先挂了,你会不高兴。”
南枝:“……”
她是小气包吗,动不动就不高兴?
只是...他竟然还会在意她的情绪。
南枝抿了抿唇,两边的腮颊一点一点的,各鼓出一个小包,“我后天回京市。”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提起了这茬。
像是在回答之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在埋怨他不该这么晚才跟她说起阿姨这事。
不管是哪一种,商隽廷都尽数接下:“怪我,”他说:“只要你喜欢,走的时候把人带回去就好。”
只要她喜欢?
全身的毛发像是被这短短的半句话捋顺了,南枝嘴角抿出笑痕:”行吧,看在商总这么有心的份上……”后半句她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明明是拿乔的语气,可听着,却让人有一种全身肌肉,连带着骨骼的松弛。这种感觉,像是解决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后获得的轻松。
不,好像比那种感觉更微妙……和满足。
商隽廷坐在床边,一手举着手机,另只手,手掌摊开,轻轻抚着腿侧浅灰色床单上的褶皱。
高支棉的触感很舒服,却好像不及她那张床的柔腻。
他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微蜷:“周末见。”
*
之后的两天,南枝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周三上午,秘书张晓莹敲开她酒店房门,南枝才突然想起来:“你马上去一趟天宸云境……” 几栋来着?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你等下。”
她转身回到卧室,拔掉手机充电器,拨通了商隽廷的号码。
商隽廷正在办公室的会客间里,与金丰地产的黄总商谈公事。
手机持续震动,他掏出来看了眼,“唔好意思,黄生,我接个电话。”
黄总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端起茶杯,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屏幕滑至接听,商隽廷将手机贴到耳边,“怎么了?”
时间紧,南枝也不跟他绕弯子,“天宸云境那边的房子是几栋来着?”
哪里有几栋一说。
商隽廷无奈她当初的心不在焉:“是白鹭园。”
南枝“哦”了声,“知道了。”
“今天才过去?”
南枝:“这两天太忙了,刚刚才想起来。”
商隽廷问:“几点飞机?”
“一点。”
商隽廷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
南枝一听,顿时撇嘴:“你要求还挺多。”
商隽廷不觉得这算要求,“听话。”
南枝:“……”
这人是吃错药了吗?竟然...让她听话?
有客人在,商隽廷不好多聊,“先这么说,我这边还有客人。”
南枝眉梢一挑。
难怪这么反常,敢情是做戏给别人看。
等等——
南枝转了转眸,这人该不会是转着弯地想让她配合一下吧?
想到他上次都能不远千里来户城帮她解围,如今不过是隔着手机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她嘴角一弯,“那拜拜喽老公,爱你么么哒~”
又嗲又黏糊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商隽廷只觉得耳圈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他一时怔住,忘了反应,直到被挂断的忙音传来。
他迅速掩下眼底情绪,抬头,正好对上黄总眼底还没来及完全收敛住的惊讶。
商隽廷笑了笑,随口般的解释:“是我太太。”
半年前,商家与南家联姻的消息可谓在两岸名流圈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个是港城首富,坐拥庞大商业帝国;一个占据了内地酒店业的半壁江山,实力雄厚。这场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的战略之举。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世纪婚礼将如何奢华气派,然而半年过去,别说婚礼了,就连两人合体公开亮相都未曾有过。时间久了,各种关于夫妻关系不合的流言相继流出。
如今两人电话里不乏亲昵,传言不攻自破。
黄总快速敛下眼底的愕然,“早就听闻商太才貌双全,是位极有魄力的佳人。正好这个周末有个慈善晚宴,不知商先生和商太是否有时间参加?”
“多谢黄生好意,”商隽廷婉拒:“不过这个周末我正好要去京市,时间上可能不凑巧。”
黄总立刻了然,“是要去陪太太?”
商隽廷笑了笑:“之前一直忙于海外业务,疏忽了家里。现在回来了,总要多抽些时间陪陪她。”
黄总立刻满脸理解:“那下次等商太来港城,商先生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务必赏面,让我做东,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送走黄总没一会儿,商隽廷收到了南枝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有没有帮到你啊商总?」
看着这行字,商隽廷这才回味过来她的用意,差点误以为她又是一时兴起故意戏弄他了。
不过,回想她刚刚那声“老公”,抑扬顿挫的,倒是比短信里看到的文字多了几分俏皮,就是不知道,若非做戏,她日常喊出这两个字时,又是怎样的一种语调。
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对刚才那短暂瞬间的意犹未尽,他指尖轻点屏幕,敲出回复:「周末不是要回家吃饭吗?到时候,你也可以这么喊。」
想得倒是美!
她喊他老公,那他喊她什么?
老婆吗,难听死了。
南枝不喜欢这种老来老去的称呼:「我才不要!」
这会儿,她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虽然低着头发消息,却并非只和商隽廷一个人发,还有闺蜜林溪和顾希雅。
刚给商隽廷回过去,顾希雅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去外面干嘛呀,还要化妆,回头喝了酒,我肯定又要带妆睡一夜!」
瞧这懒样。
南枝回道:「那你不化妆不就好了?」
顾希雅秒回:「最近脸上冒痘,不化妆根本出不来门!」
还没来及回,林溪的短信又发来:「就去绿野,听说那边又来了几个极品,八块的那种!」
南枝:「那你去劝希雅。」
若是之前,她们肯定就在四人的大群里聊了,但是上个星期,四人闺蜜团里的老幺钱穗,因为犯了错,被发配到了三线城市体验生活,她们三不想伤害那颗受伤的心,就只能私下里联系。
林溪:「有什么好劝的,只要你说去,她肯定屁颠颠地跟着!」
南枝:「但是绿野的酒不行。」
林溪发来个翻白眼的表情:「酒能有腹肌美味?」
说得也是。酒什么时候喝都有,但是腹肌……
很可惜,她没那么好的命,上天不给她安排一个有腹肌的老公。
而另一边,商隽廷的视线还定在屏幕上收到的那句「我才不要」。
看似很平常的一种拒绝,却越品越觉得有撒娇的意味。
想起之前她喊他“隽廷”时那软糯的调子,虽然是故意,而非真心,可若是真心起来呢?
不知哪儿生出的冲动,突然很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他手指往上一滑,刚一退出聊天界面,上方又弹下来一条消息通知,点开——
南枝:「行吧,那今晚就先去绿野看腹肌。」
林溪见她半天没动静,又催问:「到底去不去呀?」
南枝手指快速点着「不是说去——」,视线不经意地往上方一掠,她打字的动作突然停住。
咦?她刚刚回的那条消息怎么不见了?
愣了一下后,她返回到消息列表,目光往下一扫,这才发现本该发给林溪的消息...竟然发错发给了商隽廷!
她心脏一紧,赶紧撤回。
幸好没有过去太久,撤回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