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一个非常有钱的人面前‘分’这点小钱,的确是有伤他男人的自尊。
看在他事事巨细,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份上,南枝决定不跟他争。
“开个玩笑,商总怎么还较真了。”
明明是她较真,还反过来把帽子扣他头上。
电话那头,商隽廷略感无奈,他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很忙吗?”
因为从周一那通解释的电话后,她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让他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只要他不主动联系,她就绝对不会找他。
此时,伦敦中午12点,京市是晚上八点。
不过南枝还在公司,自从董事会通过了她的营销方案,她便一头扎进了后续的推进工作中,若不是商隽廷的这通电话,她可能还舍不得腾出时间让自己大脑休息片刻。
“不然呢?”她语气带着点被打扰、半真半假的抱怨:“知道接你这通电话,耽误我多少正事吗?”
商隽廷发现,和她聊天,又或者都算不上聊天,只是说说话,都还挺解压的。
他低笑一声,“看来,我得为我这通冒昧的电话,向南总做出些赔偿了。”
南枝回敬道:“但愿商总是真心诚意,而不是随口一说。”
桌下,她两腿交叠,赤着的两只脚,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另只则在昏暗的光线里,勾着、晃着。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主人,有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悠哉和惬意。
商隽廷也刚结束上午的密集工作,这会儿,仁叔正在他对面,将带来的午餐餐盒一一打开。
“所以晚饭吃了吗?”商隽廷很自然而然地问。
“没呢。”但是被他一说,南枝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她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备着的几样速食饼干和能量棒。
她嫌弃地把抽屉一关。
真想出去大快朵颐一顿,可手里的工作还没完成。
好心情瞬间回落了几个点。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忙呢。”
听出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商隽廷便也不再耽误她,只是多确定了一句:“还在公司?”
南枝“嗯”了声。
“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原本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再想重新投入,就需要花一些时间。
这种时候,南枝就会需要一杯很烫或者很冰的咖啡,不过,对于冬天的她来说,一杯五分糖的热拿铁最合适不过。
很快,接到她电话后,张晓莹就快速给她买来了一杯烫手的拿铁。
“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下班吧。”
张晓莹看了眼时间,“南总,需要给您订份晚餐吗?”
南枝的确有些饿,可一旦吃饱喝足,大脑就会陷入一种‘摆烂’的状态。
“不用,你先回去吧。”
张晓莹只好点头离开。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纸袋。
“南总,对方说这是商总给您订的晚餐。”
南枝愣了一下,目光定在那包装袋上的logo。
是一家她很喜欢,但又很久没有光顾的日料店。
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南枝伸手将纸袋拎到面前,又朝张晓莹挥了挥手。
纸袋里装着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掀开盖子,南枝小小地“哇”了一声。
是一份极为丰盛的寿司拼盘。
漂亮的橙粉色三文鱼腩、深红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还有新鲜饱满的北海道海胆,晶莹剔透的甜虾、还没入口就能感觉到紧实肉质的北极贝。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三文鱼寿司,一口全部塞入口中,然后第二块、第三块……
每一贯寿司的米饭都捏得恰到好处,醋饭的酸度更是和鱼生的鲜甜相得益彰。
人的心情,有时候就像一座天平,而胃的满足,往往是最立竿见影的砝码。
南枝抬着下巴,满足地深吸一口气。
心底那点因工作而产生的烦躁与紧绷,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感所取代。
就在她又夹起一块海胆寿司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突然想到连续三天收到的早安和晚安。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这边早上七点,伦敦是晚上十一点。而她这边晚上十点,伦敦是……下午两点。
每天雷打不动,这人该不会又是定了闹钟吧?
以前南枝也收到过他这种机械般的早安晚安,但是当时,她只觉得这人很会敷衍,所以她打心底是有些不屑的,但是现在,几块寿司下肚,胃里暖烘烘的,竟然觉得他那些敷衍的短信,多了几分坚持的可爱。
真是吃人嘴软。
偏偏她忍不住,又夹了块海胆寿司放进嘴里。
明艳的橙黄色海胆如奶油般绵密甘甜,在口中缓缓融化。
在这份无法形容的愉悦感里,南枝突然在想,今晚她要不要奖励一下某人呢?不为别的,就冲这份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的晚餐。
不过,她想是这么想,但没有立即付诸行动,毕竟有些“奖励”,是需要时机的。
九点半,南枝离开公司,四十分钟的车程,在震人耳膜的摇滚乐里,南枝单手转着方向盘,把车漂亮地倒进了车库。
楼梯口,下巴原本恹恹地抵在爪子上的Niko,一听到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蹭”的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
看见主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它急得原地转圈,恨不得把它那不过半指长的尾巴根转成螺旋桨。
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南枝好气又好笑。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过去,揉了揉它那颗喜新厌旧的脑袋:“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想你那临时的主人?”
Niko兴奋地舔着她的手腕,把脑袋使劲地往她柔软的手心里蹭。
其实南枝一点都不想挑拨它和某人的塑料关系,她只是实事求是——
“那位要是在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睡二楼?”
“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的傻白甜。”
“就带你玩了一会儿的球,带你跑了几圈花园,就恨不得把自己挂人家裤腰带上。”
“你是个男孩子,懂不懂边界感,嗯?”
Niko睁着它那双乌黑懵懂的大眼睛,脑袋随着她的话,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就这么盯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看着它这傻乎乎的表情,南枝无奈叹了口气,她喊来许叔。
“太晚了,就让它在院子里撒会儿泼就行了。”不然这一身牛劲不消耗完,上了楼,她的卧室恐怕又要沦为它的跑酷现场。
大概是被栓在楼梯口面壁思过了几天,Niko那火爆急躁的脾气确实被磨平了不少,绳子解开后,它没有立刻窜出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叔身侧,眼看三步一回头地走到了门口,终于看不见那狠心的主人了,那四条大长腿,“嗖”地一下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窜了出去。
“Niko——你这家伙!慢点!” 许叔带着笑意的呵斥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
南枝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在以怎样癫狂的速度,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折返跑。
也不知它疯了多久,等许叔给它擦完身上的草屑、洗干净爪子,把它抱到楼梯口的时候,南枝已经洗完澡护完肤躺在了床上。
听到那大爪子,走两下停一下,带着试探的脚步声,南枝抿嘴偷笑。
四天一栓,倒是把它的小心翼翼给栓出来,都开始看人脸色行事了。
南枝瞥过去一眼,只见那颗乌黑的小脑袋只露了一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灰溜溜地望过来,就等着她这个主人发号施令——
“过来。”
话音还没落地,Nikoj就奋身一跃,轻松跳上平阶,一阵风似的窜到了床边,都不等南枝朝它做压手的手势,它就主动往那张属于它的圆毯上一趴。
Niko睡前不仅会洗脚,还要刷牙。若是平时,南枝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让它吃东西,但今天它实在太乖,乖得让人心软又心疼。
南枝从床头柜最下面一格抽屉里拿出一根它最爱的奶酪棒,作为它今天的奖励。
小的奖励完了,但是‘大’的还没表示呢。
南枝瞥了眼时间,距离每晚准时收到的「晚安」,还有三分钟。
那就...再等等。
果然,三分钟一到,屏幕上就跳出一条通知。
点开,还是不多一横也不少一撇的两个字:「晚安」。
刻板得,就像是程序自动发送似的。
若不是看他今晚“进贡”的晚餐的份上,南枝绝对不会回复他这种打卡式的短信。
她打出一行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文字:「看在商总今晚这么贴心的份上,奖励一个吧。」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回复,更没想到还会有奖励。
因为那份他亲自电话叮嘱的晚餐?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礼物盒表情,商隽廷低笑一声,回道:「南总这是想用一张虚拟的图片,就把我打发了?」
听出他的调侃,南枝余光瞥一眼那个已经啃完奶酪棒,但明显还没过瘾,此时正支着脑袋,等她再奖励一根的Niko。
果然,别管是人是狗,贪起心来都是不分种族的。
南枝朝它一眯眼角,“睡你的大觉去。”
虽然Niko听不懂她说什么,但能听出主人的语气,委屈地“呜”了一声后,小脑袋一耷,压在了交叠的大爪子上。
南枝看着屏幕,刚要回一个「做人不要太贪心」,聊天界面又跳出来一行子。
商隽廷:「不能有实质上的奖励?」
所谓实质,无非就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礼物。
可南枝却思绪一偏,莫名其妙想到了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