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她和他的婚礼, 再叙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旧?
她有多少的旧事要叙?
想到这, 商隽廷眼底沉出暗色, 下颌也微微绷紧。
但他所有情绪的外泄都只是瞬息之间。
他伸出手, 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也别特意抽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他面上从容,声音也听不出半分异样。
“毕竟是我们两的婚礼,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面。”
一直安静旁观的林曼君, 敏锐地觉察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看向儿子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紧绷的侧脸,还有儿媳那倔强里带着试探的语气,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缓和一下这微妙的气氛——
坐在对面, 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Gemma,率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大佬,”她声音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你唔会系呷醋挂?”
“吃醋?”商隽廷扭头,淡淡地扫了Gemma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同你大嫂是夫妻,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人,至于让我浪费心情?”
南枝在心里冷笑。
这是把别人当傻子吗?那酸味浓得都快冲破房顶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里嘴硬。
行。
既然这么能装,那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行啊,”南枝应得干脆:“那就定今晚,我这就给顾琦打电话。”
结果她刚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被商隽廷轻巧截到了手里。
“联系场地这种沟通协调的小事,哪里需要商太亲自打电话。”
“仁叔。”
仁叔立马从不远处走过来:“少爷。”
“你联系一下云顶宫殿的顾总,代我和少奶奶传个话,就说我们夫妇二人,今晚就婚礼场地一事要与他当面详谈,请他务必……拨冗一见。”
仁叔心领神会,立刻颔首:“是,少爷,我这就去联系。”
商隽廷这才把手机递回到南枝面前,“饿不饿?”
饿?
气都快被他气饱了!
如果不是顾及他家人都在场,南枝都想踹他一脚。
她扯出一个根本不假掩饰的假笑:“还好。”
商隽廷知道她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没办法,这把火是她先挑起来的,至于这火最后要怎么消,那就要留到晚上,关起门再慢慢讨论。
而现在,最先要解决的是她的胃。
毕竟昨晚他把她累得不轻,早饭没吃不说,上午还在泳池里闹了这么一出,他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商隽廷握住她手腕,稍稍一用力,就把她从沙发里带了起来:“先吃饭。”
南枝觉得自己最没骨气的一点就是,她的情绪总是和胃联系在一起。一旦胃被填满,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熨平。
所以这顿饭,她在心里千叮万嘱,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吃饱,绝对不能吃饱!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愤怒!
可是当她坐到餐桌前,看着那一道道精致的菜色,内心的坚定开始动摇了。
光是那诱人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就已经把她胃里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至于味道……
“尝尝这个。”商隽廷夹了一块炒蟹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那蟹块被金蒜、豆豉和辣椒碎包裹着,炸得金黄酥脆,蒜香、豉香和一丝霸道的辣意混合着海鲜的鲜甜气息,强势地钻入鼻腔。
南枝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就是个炒蟹吗?哪家港式餐厅没有?
可是……这种港式经典,是不是港城这边做出来的才正宗呢?
南枝刚一咽口水——
“Maya,快尝尝看,这是家里厨师最拿手的菜之一。”
南枝看了眼对面的林曼君。
长辈都发话了,再不动筷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于是,她夹气那块诱人的蟹肉,送到唇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咸香、鲜甜肥美……
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看着她抿唇又小幅度地噘嘴,商隽廷一时有点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怎么样?”他问。
南枝一点都不想点头说好吃,可又实在说不吃违心的话,只好含糊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默认的笑。
于是,商隽廷又给她夹了一块蜜汁叉烧,“再尝尝这个。”
南枝饿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肉!
色泽红亮油润,边缘还带着些许诱人的焦糖色,而且那肉质看起来格外得软嫩多汁,还能闻到蜂蜜和麦芽糖混合的甜香。
反正已经吃过一块炒蟹了,也不多这一口!
于是她又夹起放到嘴里。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舌尖萦绕。
让人忍不住去吮舌尖上残留的蜜汁。
“Julian,你再给Maya夹点鱼,上午刚空运到的,特别新鲜。”
是东星斑,雪白晶莹的鱼肉上淋着浅金色的豉油,上面还铺着细细的姜丝葱丝。
就这么一块又一块,在商隽廷看似体贴,实则不容拒绝的投喂下,南枝把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怎么样?”商隽廷语气温和,问题却带着陷阱:“哪道最不好吃?”
哪道最不好吃?
哪有人这么问的?
南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
故意借着长辈在场,让她连嘴硬都没机会。
南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后,违心又不违心地说:“都挺好吃的。”
说完,又觉得太便宜他了,藏在桌下的脚找准方向,用力一踢。
偏偏商隽廷刚夹起一块虾球,被她突如其来又毫不留情的一踢,手腕一抖,那块虾球“啪嗒”掉在了桌布上。
这在讲究的餐桌上,是很失礼的。
南枝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脸颊正一点点发烫,听到一声“抱歉”。
商隽廷看向林曼君满是诧异的一双眼,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手滑了一下,没夹稳。”
说完,桌下他左脚一勾,把刚刚那个行凶的脚踝,牢牢卷入自己的两个脚腕之间。
南枝下意识就想把脚抽回来,偏偏商隽廷把桎梏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挣脱。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恼的,南枝脸都憋红了。
不过,既然挣扎没用……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人,眉眼一弯,唇角一翘——
“老公?”
甜甜的音,尾音上扬,像一把挠人的勾子。
听得商隽廷眸光一顿。
对面,林曼君先是一愣,随即低头抿嘴一笑,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用餐。但 Gemma就不一样了,睁着她那双满是八卦的大眼睛,在大佬和大嫂之间来回扫射。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在饭桌上,用一种……近乎调情的声音,这么喊他。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是在万籁俱静的晚上,在那栋只有他和她的房子里,在鼻息间只闻得到她馨香的时候。
比如昨晚。
当然,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这一声千娇百媚的“老公”,不过是她无处发泄的熊熊烈火。
可他又何尝没有火,来自那个曾“照顾”过她的男人。
商隽廷侧过头,一双看似温和的眼,藏着对她所有小心思的了然,却也明确露着他此刻并不打算继续纵容她胡闹的底线。
他迎上她那甜美却暗藏挑衅的目光,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南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弄得微微一愣。
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不等她细想,商隽廷已经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明天上午送你回去,时间上,应该不会耽误和招信那边的接洽。”
南枝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用招信的合作来将她一军。
这算什么?
威胁吗?
还是说,他是在警告她: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让张主席收回合作意向。
南枝捏着手里的筷子,像是在捏他的骨头,而她的另只手,却抬起圈到他耳畔。
她眉眼露笑,凑到他耳边,说着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小情话’——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