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隽廷侧头看她,对上她眼底的暗火,浅浅一笑:“好。”
西斜的阳光将山顶的绿植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随着时间流逝,那漫天的金色又化成了绮丽的晚霞,覆盖着整座山头。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次第点亮,如同散落的钻石,与稀疏的星子,一同勾勒着港城迷人的夜景。
和顾琦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就在山顶的云顶宫殿酒店。
因为距离很近,商隽廷换好一身休闲西装后,跟她提议:“我们走过去?”
南枝对这里并不熟,加上心口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
“要走你走!”
商隽廷发现她生气时有一个特点:会呛人,但不会不理人。
被她这么呛了一下午,商隽廷已经听习惯了。
“也就一公里的路,正好带你看看沿途的风景。”
南枝在心里“嘁”了声,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没看过山。
不过她没用这个当借口
“我要穿高跟鞋,没法走。”
她今天为了搭配裙子,的确穿了一双鞋跟不低的高跟鞋。所以这个借口,商隽廷无法反驳,总不能为了和她散步,让她换一双平底,那样的话,只会让她更生气。
所以,商隽廷全都顺着她:“那就备辆车跟着,到时候你走累了,随时可以上车。”
通往卢吉道的山路很平缓,沿途绿树掩映,侧是幽静的山林,另一侧则是港岛夜景与璀璨的海港。
晚风习习,带着植物的清新,确实比坐在车里更舒服。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沉默的护卫,在他们身后匀速跟着,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两名身形精干的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南枝扭头看了眼那阵仗。
要怎么说呢,既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可在这陌生又幽静的山路上,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着的心安。
但她嘴上不饶人:“你不是说很近吗?那还兴师动众地带着保镖?”
“山上不太安全,我太太穿得又这么漂亮,”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万一被哪个不懂事的夜游神瞧见,再一时昏头给劫走,那我怎么办?”
南枝撇嘴:“劫走了好啊,商总正好能再娶一个。”
那微嗔的侧脸,看得商隽廷无声失笑。
见他不说话,南枝余光瞥过去一眼,捕捉到他微抿的唇角,她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了。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啊?”
商隽廷无奈摇头:“你还是饶了我吧。”
饶了他?
这是怕她身边都是和她一样的性格?
“放心,肯定不给你介绍我这种满身是刺的。”
她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商隽廷低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问:“所以,是打算给我介绍温柔的?”
南枝眉梢一压,赌气似的:“对!温柔体贴的小甜心,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商隽廷却果断摇头,目光落在她因微恼而更显生动的脸上:“我不喜欢。”
竟然还跟她挑拣上了?
南枝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哦?那商总喜欢什么样的?”
“偶尔温柔就好。”
在商隽廷凝眸看过来的视线里,南枝送了他一记白眼。
说来说去,不还是喜欢温柔的吗?
当初还真信了他说的什么“没有喜欢的类型”的鬼话!
地上,斜斜地映出两条被路灯拉长的人影,挨着,碰着,时不时还会重叠在一起。
南枝瞪了眼那条明显比她高出许多的黑影,不服气似的,右脚往前一迈,她的影子瞬间盖过了他的头顶。
她嘴角滑出得意,谁知没走两步,那影子又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南枝又快了两步。
地上的两条人影,就这么在朦胧的灯光下,你追我赶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酒店入口。
巨大的拱门气势恢宏,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盘踞在山顶的王者,俯瞰着脚下的璀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见到他们,立刻迎了过来。
走在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便是顾琦。
“商生,”他率先伸出手,“您能赏面过来,真系令我呢度蓬荜生辉。”
商隽廷与他握了握手,脸上挂着他惯常的浅笑,“顾生客气了,系我同我太太要麻烦你至真。”
顾琦看向他身旁的人,略微停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
“商太,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南枝笑了笑,“上一次见面,你还喊我枝枝呢。”
顾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目光飞快地扫过商隽廷一眼后,他后退一步,“商生、商太,请进。”
商隽廷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南枝的腰肢,带着她随顾琦步入酒店。
一楼大厅极其开阔,挑高的穹顶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倒映在大理石地面,仿佛铺就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虽说只是七层建筑,单层面积也不算大,但在港城这寸土寸金之地,尤其立于太平山顶,这种瑕疵倒也能忽略不计。
走到楼梯前,商隽廷的手臂微微收紧,偏头在南枝叮嘱:“慢点。”
虽说他平时就挺细心的,但今天好像格外细心,是因为顾琦在场?
南枝瞥他一眼,嘴角偷笑。
顾琦领着两人径直上到七层,来到可直面维多利亚港全景的宽阔露台。
“商生,商太,”顾琦语气中带着自豪,“我哋呢度,无论系日头嘅海景,定系夜晚嘅城市灯光,都系最顶级的视野。”
在顾琦的介绍声中,商隽廷兀自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南枝肩上,“让你多穿一点,就是不听。”
南枝:“……”
拜托,他什么时候说过!
顾琦略有收敛的目光在商隽廷体贴的动作和南枝微妙的表情上流转。
“商生同太太的感情,真系羡煞旁人。”
商隽廷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将披在南枝身上的西装又拢紧了几分。然后,他才抬眼,望向眼前一览无遗的夜景。
“视野开阔,维港景致尽收眼底,顾总这里,确实独具匠心。”
说完,他伸手搂住南枝的肩膀:“怎么样,喜欢吗?”
南枝:“……”
不知是谁在Gemma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绝不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人,浪费心情。
如今这耳光,真是打得啪啪响。
南枝抬头,送了他一记眼尾下弯的眯眯眼,“都说了顾总的眼光最是独到,想不喜欢都难。”
露台柔和的灯光映在商隽廷侧脸上,完美地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云顶宫殿’,只有港城才有。”
南枝一时没懂他这话里的玄机。
物以稀为贵,难道不是更好?
“但我们婚礼那天,商海全球各部的员工都要为我们庆祝,总不能让他们分散在不同的酒店品牌,你说是不是?”
南枝愣了一下:“全部?”
“当然。”
南枝一时语塞,但很快,她就皱起了眉。
既然他早有打算,认定“云顶宫殿”不适合作为他们婚礼的场地,那为什么还要特意来这一趟?
这不是拿人家顾琦消遣吗?
等等——
她眼皮一跳
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因为她说要单独约顾琦,又清楚他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干脆顺势而为,亲自陪她过来。等见到了顾琦本人,再以一种无可指摘的理由,说出这家酒店的不合适……如此,便彻底断了她为这事再约顾琦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一旁,顾琦自然也了然了他的意思:“的确,云顶规模有限,确实难以承接商海如此盛大的庆典。”
“顾生言重了,”商隽廷面露遗憾:“云顶的景致和服务,我个人非常欣赏。这次时机不巧,希望下次我们能有其他合作机会。”
从来到走,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离开酒店,走了一段距离,南枝肩膀一抖:“拿开!”
商隽廷手臂悬在半空两秒后,他笑了笑,垂回身侧:“生气了?”
南枝“哼”了声:“哪敢啊!”
听这语气就知道她火气不小,想到她刚才没有当着顾琦的面发作,商隽廷脸上又现出淡淡笑痕。
“这里是真的不合适。”
南枝双脚陡然站住:“那你不早说?”
人都见了,商隽廷也不藏着掖着了,“早说了,你岂不是要瞒着我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