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又带着点探究,又好像他脸上沾了什么让她移不开视线的东西。
商隽廷面露茫然:“怎么这么看着我?”
南枝眉梢一挑:“没什么。”
语气淡得出水,情绪相较于昨天,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可从Gemma那信誓旦旦的话里,他分明能感觉到,Gemma应该已经把她哄好了,而且为了那翻倍的零花钱,势必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可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还是说,她是故意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他看出来?
商隽廷决定试一试。
于是,在南枝还剩下一级台阶就要踩到平地时,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这样的高度差,能让他更好地捕捉她眼底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饿不饿?”他选择了一个最寻常、最不会出错的问题。
“还行。”简短的两个字说完,南枝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越过他耳侧,看向他身后。
商隽廷歪了下头,故意挡住了她飘转的视线,而后又带着几分试探,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不见她挣开,商隽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几分。
“我已经让飞机上的厨房准备了一些特色的早茶,我们到飞机上再吃?”
他声音很轻,拉着她手的手,更是又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痒痒的。
南枝快速瞥了他一眼,本来是想瞪他一下的,可想到昨晚Gemma说的那些话,她又忍不住想笑,结果一个不小心,她嘴角抿出了轻微的弧度。
南枝忙“咳”了声以作掩饰,视线瞥到他脸上,发现他嘴角也有笑痕。
南枝脸色一窘,快速抽回来的手往他胸口一推:“笑什么笑!”
*
主宅门口,两辆车已静候多时。一辆是商隽廷常坐的黑色迈巴赫,另一辆则是宽敞的七座商务车。
仁叔领着一排佣人走了过来。
其中两名佣人推着四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而另外四名佣人,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放着数套用黑色防尘罩罩住的衣物。
在南枝满是困惑的注视下,仁叔指挥着佣人们将那些衣物一件件地平铺放在了商务车里。
“小心啲,唔好整皱啲衫。”
“仁叔,”南枝没忍住好奇,“这是……”
“是夫人给少奶奶准备的礼物。”
林曼君走过来,“都是我这段时间从一些秀场定制的衣服鞋子包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多买了点。”
可这也太多了。
但是面对长辈的用心,她心里又很感动:“谢谢妈咪。”
林曼君嗔怪道:“跟我客气什么,下周还有个珠宝展,到时候啊,我再给你挑些好看的。”
一旁的Gemma,脸上不是羡慕,而是兴奋!
“阿嫂!其中有一个银色嘅箱,系大佬专门帮你拣嘎哦!”
还有他的功劳?
南枝往不远处望去。
商隽廷正与父亲商耀宗说着话,大约是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他扭头看过去。
只见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在接到他眼神的瞬间,眼角突然一弯。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带着点主动意味地对自己笑,商隽廷一时愣住。
也就是这一瞬,他隐隐觉得,Gemma那个小丫头应该是真的把她哄好了。
于是,临上车前,商隽廷掏出一张卡,递到了Gemma面前,“唔该买嘅嘢先好买。”
Gemma才不跟他客气,立马把卡接过去攥在手心,还不忘再次给自己邀功:“大佬,我同你同阿嫂准备咗惊喜哦~”
这个小妹向来古灵精怪,商隽廷忍不住皱眉:“乜惊喜?”
Gemma却笑嘻嘻地卖起了关子,往后跳开一小步:“等你哋到咗京市就知啦!”
时间有些仓促,商隽廷没有细问,只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便在父母“一路顺风”的叮嘱声里,和南枝坐进车里。
万米高空之下的云海,如同被揉碎的雪,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偶尔有云层较薄之处,能窥见下方缩小的、如同模型般的山川河流与城市轮廓。
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宏大。
昨晚和Gemma聊得太晚,南枝刚一吃完两个蟹黄包,困意就涌了上来。
见她一连打了两个哈欠,眼尾都沁出了生理眼泪,商隽廷抽出两张纸巾给她。
“昨晚很晚才睡?”
凌晨一点的确不算早,但如果昨晚不是留在Gemma那边,而是跟他在一起……别说一点,怕是凌晨三点都不一定能有机会睡下。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含糊道:“还好。”话音刚落,又是一个没能忍住的哈欠,将她彻底出卖。
商隽廷低笑一声,语气状似随口:“都跟Gemma聊什么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又把昨晚Gemma朝她挤眉弄眼、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给勾了出来。
南枝看向他。
很温柔的皮相,确实会给人一种芝兰玉树、清贵温文的感觉,然而,这副温柔表象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清冷与距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看似深邃含情,可他若是不笑,凝眸看过来的眼神就会特别锐利,像是能轻易剖开一切伪装。
这样的人……会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
南枝不太相信,或者说,太过违和。可Gemma却说得言之凿凿,特别是那句反问:不然他为什么单身那么多年?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以他的身家背景、外貌身材,无疑是众多女人眼中顶级的钻石王老五,可他确实单身了这么多年,感情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所以……她要不要,趁机试探他一下?
只是试探,绝口不提Gemma的名字,他应该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但是南枝有个自己都没太留意的小特点,当她在思考一些难以决断的问题时,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忽转动,并且会无意识地舔唇、咬唇。
偏偏,商隽廷最擅于观察。
所以她这个下意识的小习惯,早就被商隽廷敏锐地捕捉并记在了心里。
此刻,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那被贝齿轻轻碾磨的下唇,商隽廷在心里了然的同时,又不禁好奇。
Gemma那丫头,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怎么就让她这么纠结和难以启齿。
但应该不是什么坏话,不然她不会在父母不在场的情况下,还接受他的牵手和搂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她不生气,至于Gemma跟她说了什么,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你为什么会单身这么多年?”
她突然的开口,打断了商隽廷的思绪。又因为这个问题的突兀和直接,让商隽廷微微一愣。
是一时兴起才会这么问,还是与昨晚Gemma跟她聊的内容有关?
但不管哪一种,商隽廷觉得,在这种模糊地带,实话实说总不会出错。
“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
这对他而言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在南枝听来,却是欲盖弥彰。
南枝在心里暗暗撇嘴,“所以一直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商隽廷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南枝剜了他一眼。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可真会避重就轻。
南枝又问:“所以我们俩的婚事,你完全是遵从了父母的意见?”
商隽廷望着她。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她在套她话的感觉。
所以,如果他点头承认,是不是就会让她认为,他对她这个人,在婚前是完全没有丝毫好感的?
可一旦摇头否认,她势必会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追问下去,那样的话,他可能就需要不断地找出理由圆这个谎。
几经斟酌下,商隽廷选择了一个相较稳妥的回答:“也不是谁都能入我的眼。”
南枝眉梢一挑。
是该夸他聪明懂得四两拨千斤,还是该说他是个不敢直面内心的胆小鬼呢?
一丝狡黠的笑意瞧瞧爬上南枝的嘴角,她肩膀朝他面前倾近:“可你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喜欢的类型呢。”
商隽廷:“……”
看,报应来得就是这么快。
昨日随口用来应对的话,此刻成了她反击的利器。
商隽廷笑了笑:“没有固定的喜欢类型,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人。”
南枝:“……”
一夜不见,嘴都甜了。
捕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商隽廷也顺势朝她倾近了几分。
“一旦遇到了,所有的模糊都会具象化。”
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引导性,响在南枝耳边,就在她心跳加快的频率里——
“那你呢?”他话锋陡然一转。
南枝大脑空白了一下,“……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