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头再说,我在忙。”
听着话筒传来的忙音,商隽廷先是一怔,随即气笑一声。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
等南枝想起商隽廷下午那通被自己匆忙挂断的电话,已经是晚上。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拨了过去。
“咩事?”
平时都说普通话,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跟她用上了粤语,南枝微微一愣。
“喂?”
南枝眼睫晃了一下,“那个...你下午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吗,什么事?”
“冇事。”
听出他语气里的简短和疏淡,南枝以为他是有事在忙,她“哦”了声:“没事就算了,那我挂了。”
然后……她就真的挂了。
电话那头,商隽廷只身坐在他那间黑白色调的书房里。
偌大的书房,只开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
昏暗光线下,他垂眸,舔唇、嘴角勾着一抹自嘲的冷感弧度。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南枝自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刚刚那平静的语气下,被反复挂断电话所积累和压抑的郁结。
等南枝意识到不对劲,是在第二天早上。
刚咬了一口香肠,她动作突然停住。
糟糕,昨晚她又忘记发「晚安」了。
她被自己这频频健忘的脑子无语到,赶紧去翻包里的手里。
结果点开聊天对话框才发现,不止她没发,他也没发。
南枝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这人是忙忘了?
还是说,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种打卡似的早安晚安没意思,所以主动放弃了?
本来南枝犹豫的只是今晚发与不发这个问题,然而在去公司的路上,思绪不知不觉就扩散到「他为什么没有发」这件事上。
再联想到昨晚电话里他的语气……
这人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可是她又没惹他。
到了公司,南枝来到法务部。
“南总早上好。”
“早。”南枝将张晓莹准备好的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昨天与招信签署的合同,还有相关的全套附件和评估文件。”
副总监接过文件,确认无误后,在交接清单上签了字:“我们会尽快完成内部备案流程,向董事会的季度报告摘要。”
“辛苦了。”
之后,南枝又来到南砚霖办公室门口。
“董事长在吗?”
“在的,南总。您稍等,我通报一声。”
很快,秘书走出来:“南总,您请进。”
南砚霖正站在整面落地窗前讲电话——
“这事啊,你们夫妻俩自己商量决定就好。”
“当然当然,婚纱是她穿,她喜欢最重要。”
“当初咱们爷俩不就说好了嘛,婚礼的具体筹办,你全权拿主意就行。”
南枝:“……”
原来是在跟她的“好女婿”通电话。
也不知是谁说的,岳父和女婿是天生的仇人。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了。
听到关门声,南砚霖回头看了眼:“那好,周六中午见。”
见他电话挂断,南枝沙发里坐下:“怎么,您那‘二十四孝’好女婿周六约你了?”
南砚霖眉眼皆是笑:“说是周六婚纱设计师过来,让我到时候也过去,帮着给点意见。”
南枝撇了下嘴:“你可千万别。”
南砚霖眉头微皱,“怎么,我女儿的人生大事,我还不能给点意见了?”
南枝抬眸看他:“当初把我嫁出去的时候,您好像也没怎么问过我的意见,这会儿倒是要给意见了。”
南砚霖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可我看你们俩现在的感情,不是处得挺好吗?”
南枝:“……”
南砚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难道不是?”
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注视下,南枝赶紧岔开话题:“跟您说点正事。”
南砚霖知道她要说什么,往沙发里一靠,“如果是度假村的事,隽廷已经跟我说过了。”
南枝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昨晚。”
说到昨晚……
南枝眼波微微流转:“......他还说什么了?”
南砚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南枝低头拂了拂裙摆:“我就随便问问。”
再抬头,发现他一个劲地盯着自己在看,南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坐下!”
南枝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喝得一愣,“……还有什么事?”
南砚霖双手交握在身前,两个拇指来回绕着:“隽廷跟我提了在港城开分店的事。”
“在港城开分店?” 南枝语调一扬。
南砚霖对她过于吃惊的表情皱了下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个想法,在你回国第二年不就跟我提过?”
的确,那时的她满腔抱负,然而,现实却有太多掣肘横亘眼前:复杂的境外市场、高昂的运营成本、陌生的监管环境,以及董事会里那些渴望利润却又畏惧风险、宁可守在舒适区的老家伙们。
“董事长,商业扩张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她语气带着点自嘲与质询:您看看我,占了几样?”
若是以往,面对女儿这样的质问,南砚霖或许只能沉默,又或者给出一些空泛的鼓励。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南砚霖目光沉在她脸上:“地利,以及最关键的人和,你现在已经握在手里了。”
地利、人和……
南枝眼角渐眯,“您是说……商家在港城的根基与影响力?”
“这还不够吗?” 南砚霖语气笃定,“港城是是商家经营多年的主场。有隽廷在,无论是选址、政策、还是顶级资源的对接,都能扫清大半障碍。”
“那‘人和’呢?” 南枝追问:“您指的,恐怕不止是商家吧?”
南砚霖笑了:“一旦南璞成功进驻度假村,并交出亮眼的成绩单,那就等于向所有人证明,南璞不仅有能力运营本土高端项目,更有实力与商海集团这样的顶级伙伴深度捆绑。到那时,你觉得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谁还敢轻易反对你?”
说到底,她又要踩着某人上位了。
南枝嘴角弯出冷笑:“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南砚霖迎着她略带讥诮的目光:“这算盘不是为我打的,是为你。”
“枝枝,”作为父亲,他语气里不乏点拨:“一个女人,要只身攀上山峰不容易,所以你要学会,利用一切摆在眼前的棋子和局面,为自己谋划一个更稳固,更不受制于人的将来。”
南枝明白父亲心里的打算,可她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商隽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向父亲提出,让南璞在港城开分店的事。
与招信的合作刚刚达成,进驻度假村的事,只要她点头,几乎已是囊中之物。如今,他又提出让南璞直接进驻港城……
这接二连三的利好,未免太过密集。
重点是,关于度假村的事,他至少还当面与她商议,征询她的意向。可港城分店的事,他却直接越过她,与父亲沟通。
那男人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尤其在涉及她的事务上,极少会如此越级。
这不像他的作风。
越想越觉得他那看似慷慨托举的表象下,藏着另外的动机。
这个问题,断断续续困扰了她一整天。
吃完晚饭,南枝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指一下下轻戳着Niko的黑脑袋。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可那人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她,她才不要打!
“不然,我发个短信?”
可是他都自行取消了,她再主动发,倒显得她上杆子似的。
想到他周六,不,周五,也就是明天就要过来,南枝哼了声:“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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