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蜷缩在卡丁车里,呼吸狂乱,头盔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手还在抖,眼前因为强烈的撞击一阵阵的发黑。
胸口卡住了一个轮胎,动弹不得,一阵钝痛后她发现自己呼吸倒是顺畅,看来是肋骨没断。
头眼冒出金星,狂飙的肾上腺素还没有跌落回正常值——
她听着自己如破旧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音,伸手推开了堆在自己周围的轮胎。
刺眼的阳光让头盔后的少女像猫科动物似的微微眯起眼,抬手解开安全带,她手脚并用爬出车外。
浑身酸痛,像是刚被殴打过。
少女颤颤悠悠地站稳,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计时器,在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她停顿了下,然后偏过头,笑了一声。
……
最先动的是江在野,从屋檐的阴影中,慢慢走过来。
男人一边靠近一边戴扛轮胎时戴的那种白色手套,拉起手套至指根时,动作肃杀,杀气腾腾。
身上带着阳光、灰尘与汗水混合的味道,他与站在原地叉腰揉肩膀的少女擦肩而过,正眼没瞧她一眼,只蹲下,看着那道被撞得完完全全四分五裂的的轮胎墙。
此时站在场边的少年少女们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孔绥!!!”
“哇,小孔雀,你没事吧???”
“你不要命啦——实在不行这蜜雪冰城可以换成罐装可乐的!120明明更贵!”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一群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比赛不比赛,一拥而上,热热闹闹的冲着孔绥这边跑过来。
卫衍第一个到,脸色很不好看的检查孔绥浑身上下有没有受伤。
任由少年捏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正面和反面翻来翻去,古早随身听换磁带似的翻倒摸索一般,卫衍声音发紧的问:“哪里痛吗?”
只是你抓的我有点痛。
孔绥摇了摇头,搓了搓自己握着方向盘还发红的手指,嘴角却慢慢扬起来:“怎么样?”
眼前圆溜溜的黑眼发亮,一副跃跃欲试等待夸奖的样子,显然她在意的完全和其他人不一样。
卫衍没吭声。
孔绥摘下头盔,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儿兴奋的追问:“说啊,怎么样?我刚才如果早点带刹车,能不能更稳一点?”
她抱着头盔,越过卫衍的肩,去问他们这群人里唯一稍微懂点儿的于理。
话语刚落。
在她身后稍低一点的位置,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声,声音几多讽刺。
于理看了眼蹲在轮胎废墟中间的卡丁车老板,看他坐在一个轮胎上,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点燃了,微微眯起眼,咬住烟屁股。
森白的牙尖扎入烟草滤嘴。
江在野一个字没说,于理却看得头皮发麻。
“你根本没刹。”
于理看向孔绥,将男人唇角边尽在不言中的嘲讽台词替他说出口。
在孔绥唇角边笑容有所收敛时,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孔绥,你干嘛这么开车……看看场地护栏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卡丁车不是这么开的——”
孔绥被训的猝不及防。
扬起的唇角彻底落回了原本的角度。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卫衍站在旁边,突然开口,“不过是好玩的比赛,输了也没关系,不用那么激进。”
孔绥转过头,这会儿脸上放才的兴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微微瞪圆了眼看着卫衍。
无声睁大的眼仿佛在诧异:你也说我?
现场有一瞬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境地,剩下的人以吴蝶为首有些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刚才提议比赛的李源更是像准备一巴掌抽死自己。
吴蝶说:“人没事就行,卫衍,你也少说两句……”
卫衍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
看上去还有蛮多话要说。
旁边李源也“哎呀”了声帮腔着:“看不出来啊,小孔雀,你怎么那么猛——防护墙撞这样,车又烧胎了,简直是卡丁车终结者。”
他的插科打诨没让气氛变得稍微好一些。
卫衍摆摆手,却还是看着孔绥的:“但这些都是小问题,刚才你一头扎进防护墙多危险……这也就是没事,要是有事呢?”
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孔绥,正常小姑娘被这么严厉的说几句要么惊怒要么掉眼泪……
然而大家却惊讶的发现,孔绥没什么反应。
明亮的眼睛生生的瞅着卫衍,就像是根本不能共情他在不高兴什么——
是的。
她能听懂他的担心。
但她无法共情。
这点似乎让整个事变得更加气人。
卫衍抿起唇角,不说话了。
而于理就跟接力赛似的,又接过了卫衍的话茬,继续道:“就算你觉得自己没事,那场地营业的老板活该为肆无忌惮的激进驾驶擦屁股?”
孔绥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了。
“好奇怪。”
她开口打断了于理的教训。
“卡丁车场开门营业,维护场地日常损耗和调整防护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必要成本之一,消费者非恶意破坏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对不起老板?”
于理飞快瞥了眼身后坐在废弃轮胎上吞云吐雾的江在野,张了张嘴,不幸地又被打断——
“驾驶不激进为什么不去游乐园玩碰碰车?”
少女的声音清晰,停顿了下。
“噢,那个可能对你来说也挺激进。”
于理:“孔绥,我只是觉得我们出来玩得有点素质。”
孔绥挑眉:“我没素质?没素质在哪方面?封闭赛道开车太快?这有斑马线吗?过马路的老奶在哪?”
卫衍皱眉,转过头叫了声于理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警告——
可是有什么用。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人都说完了。
气氛紧绷到近乎于一触即发,孔绥站在所有人的中间,除了几个同行的女生一脸纠结,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战队……
剩下的人要么就是被她刚才的“激进驾驶”吓到不敢吱声。
要么就是一脸谴责。
——怎么了?
孔绥只觉得完完全全莫名其妙。
——参加比赛,努力赢得比赛,这些人在埋怨什么呢?
站在轮胎的废墟与那辆整个脑袋扎进轮胎里的卡丁车旁,孔绥茫然的低头看了看:烈阳之下,好像硬生生的看到了一条线,将她和这群刚刚走出校园的同龄人分割。
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差不多得了。”
简单的五个字。
——如一锤定音。
叼着烟的男人慢吞吞站了起来,一只手扶了扶那辆还在冒热气的卡丁车的方向盘,仿若漫不经心似的,把玩着转了转。
“车是我的。场地是我的。维护工作也是我的。”
男人慢吞吞抬眼,扫了眼周围望过来的人。
“我都没说她,你们激动什么?”
第16章 你那废物男朋友
江在野一米八四的身高,肩宽,往那一站既有存在感,又有压迫感。
其实只是比面前这些人大了五岁左右,但是看上去却好像硬生生的中间隔了几个层级的辈分——
什么“顾客是上帝”,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少年人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和懵逼。
好似没想通这之前砌轮胎砌得怨声载道的这位哥怎么突然画风突变。
李源和于理都知道江在野是谁,知道这位开罪不起,当下就闭上嘴不说话了,只是目光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孔绥,没整明白她又从哪借了这屡东风。
江在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眼小姑娘——
后者刚跟于理呛过声,这会儿还气着,神情和紧抿的唇角都像夏日里刚解冻的汽水,寒气森森,还噼里啪啦的冒着泡。
只是那股气势汹汹升到空气中,又和气泡一样,“啪”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杀伤力。
江在野看她板着脸不合作的模样,有点想笑。
此时,不远处阿亮及时跑来了,打着圆场说没事的,轮胎墙本来就是保护作用,不受伤就行,剩下的工作人员可以解决。
“阿亮。”江在野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平和不少,“你处理下这边的防护墙,我跟她说两句。”
阿亮停顿了下,转头直愣愣瞅着江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