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差不多得了
龟速开了两圈熟悉车和场地,以李源为首一群人觉得无聊,开始嚷嚷着比赛。
江在野早已退了屋檐下,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孔绥的那辆卡丁车歪歪扭扭地停下来,小姑娘解开安全带,显得有点笨手笨脚的从卡丁车里爬出来。
一群高中毕业生围在那玩儿手心手背分组准备比赛,也不是正经卡丁车的比法,就最简单的接力拼时长,哪组总用时最短哪组获胜,输的请喝饮料。
眼看着孔绥和她的小男朋友一块儿出了手心,被分到一组,少年笑着揽过孔绥的肩,说我们就是默契。
屋檐下,男人变了个站姿,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上来,说:“老大,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嘛?”
江在野挑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几乎被埋在人群中的小姑娘:“你看那一堆蝴蝶结和猫耳朵里,出现了一个要用GSB的异端。”
GSB是国产头盔类别之光,三十七年品牌历史,是公路摩托车国家队指定品牌。
摩托车头盔这玩意是消耗品,用久了会脏、内衬会松,也会失去的保护能力——
因为穷,江在野进货的时候其实耍了点心眼子,拿的都是GSB里版画比较丑的那款。
首先,这种相对丑陋的滞销货本身价格就会低一些,大批量拿好谈价格。
其次,来这玩卡丁车的90%都是游客体验,甚至有穿完装备光拍照不下场开车的,这种客户不会选丑丑的头盔。
这样这批头盔就能用久一点。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眼光那么诡异,能欣赏的来这灰扑扑的颜色,忍受得住自己戴上头盔后像头驴子?
“确实识货……又怎么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茫然的“啊”了声。
江在野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你看她像不像那天那个……”
江在野想了想最近俱乐部某位小孩失魂落魄的诡异状态,认真商酌了下形容词。
“小小文的噩梦女神?”
无论是这个卡丁车场,还是在中心街区的摩托车店,甚至是临江市开遍各个区的汽修厂,里面的工作人员其实个个都是「UMI」俱乐部的成员——
随便哪个在车底下拧螺丝的拖出去,最少也是在全国等级的商业比赛里拿到过一些成绩的车手。
比如此时此刻站在江在野旁边的阿亮,那天化龙国际赛车场之惨剧时也在现场,眼下被江在野那么一提醒,阿亮立刻转头去看孔绥。
这会儿浑然不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般,小姑娘扶着头盔正在跟人说话,隔着那么老远都能感觉到她的抗拒——
“我开不好啊!”
跟他们分在一队的人里,有一个在其他的场子开过几回卡丁车,于理算是所有的新手里技术最好的,他闻言拍拍胸膛:“没事的,这不有我呢……而且,其实输了也没关系。”
“明知道要输的比赛为什么要比……等等等等!”
卫衍也跟着劝说,把浑身散发着不情愿的小姑娘塞回车里:“别等等了——没事,我们都不怎么会,你哪来的偶像包袱?”
孔绥坐在车里,扶着车边缘,一把掀起头盔的护目镜,说:“我强调下,我刚刚发现我刹车和油门不分。”
卫衍笑得眼弯:“这么可爱吗?”
孔绥不像是开玩笑的:“但我会努力开到快,不拖你们后腿。”
这话说的,就显得更可爱了。
只不过卫衍还没把她宣誓般的话放在心上,半敷衍又半顺着她“嗯嗯”两声。
“加油!”
少年笑着回答。
……
阿亮转头问江在野:“听到了吗?”
江在野:“哪句?”
阿亮:“刹车和油门不分那句……您是不是想抓那个小姑娘想得心生邪念,坠入魔道,妄图乱杀了?”
江在野:“……”
……
盛夏,卡丁车场最高气温直逼四十五度。
没有速干滑衣打底,连体防护服又沉又闷的贴在身上原本的短裤短袖上,热得要命,吴蝶已经嚷嚷着脱了连体服,宣布退出比赛。
空气中时时刻刻充数着燃油和橡胶轮胎与地面激烈摩擦后产生的刺鼻气味,孔绥拍下自己的头盔护目镜,头盔很好的隔绝了噪音和部分复杂气味。
沉浸于赛道全包式头盔中的静谧环境对少女来说,简直不能更加熟悉,就像是条件发射,护目镜落下的同一时间,她的血液开始预沸腾——
肾上腺素在分泌。
说什么输了也没关系?
她打比赛就是要赢。
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在指示灯亮起时,所有在场边围观的人都看见少女往前挪了挪屁股,人则沉肩、后靠……
那种紧绷的劲儿让人想到围墙上准备为了一条小鱼干要与其他猫大干一场的炸毛的猫。
绿灯亮起。
在吴蝶等一群女生的尖叫声中,车子像被弹出去,短短两秒冲上直道!
“我靠我靠——”
“这是干什么,一脚油门直接焊死?”
“卫衍,你没跟你媳妇儿说我们就点个有团购券的蜜雪冰城就行,她用不着为了这点钱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了。”
卡丁车“呜呜”的引擎咆哮与发动机嘶吼声中,卫衍很茫然。
“她好像……没准备听。”
高速就像是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猛地拽住孔绥的身体,背脊死死的贴着座椅,头盔也在微微震动,速度带来的失控感,让肾上腺素一下子飙升——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油门一觉焊死,直线下的卡丁车贴地飞行,第一个弯道前,孔绥几乎没减速,在即将入弯前,丢油,方向盘一把掰进去,前轮发出“吱”的尖叫声,车身被甩出半个车宽!
“我靠!”
“她不是说她不会?!”
“这是干什么啊,这算漂移吗,嗯?漂移是长这样不?”
“你们听见烧胎的声音没……”
“我没听见,但我看见前轮抱死时冒出来的白烟——孔绥她不害怕吗,刚才那一下时速至少得有六七十码吧啊啊啊啊啊,我刚才觉得自己超快到整个人都要飞出卡丁车,一低头看才二十码?”
前方高中生的七嘴八舌惊叫声中,江在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眼珠子在眼眶里动了动。
——该再提前丢油。
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拽耳麦说话,抬手指尖摸了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卡丁车场,他和客人都不会戴蓝牙耳麦。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车上的人作死。
进入第二个弯道,那是个连续的S弯,大概是也觉得自己的第一个弯转的太急,这一次车上的人学会了早丢油早减速。
——但那并不够。
江在野没见过开车这么莽的人。
冲进第一个S弯时,已经提前减速,这让第一个弯她过得还算丝滑,但到第二个转向点时,车上的人却完全没有一点要继续减速的意思,车身已经开始发飘……
于是就有了第二个转向点强打方向。
再次上演经典一幕,在江在野看来,车上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在以准备把方向盘掰下来的力道在强打方向——
“嘎”的巨响响彻卡丁车场,那是完全不该在新手卡丁车场出现的声音!
车尾摆出一个小角度,像一条被甩出水面的鱼,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又尖又干!
孔绥是真的不会开四个轮子的车,所有的过弯给油与控制方向盘的条件判断,几乎全凭本能——
车身一晃,她居然硬生生地把方向掰回来,离心力把她推到座椅侧边,手臂发抖,她还是一脚油门推死,继续往前冲。
同在屋檐下,阿亮看着前后轮都在冒烟的车轮胎:“野哥,这73号车刚才不是你教的吗,你就这么教的?教她油门焊死,不见棺材不撒腿?”
“……”
江在野面无表情。
“叫你‘阿亮‘,没让你搁这事后诸葛亮。”
第三个弯是最窄的弯道,是新手赛道里唯一的难点,一个窄小的发卡弯。
前面几个弯型法已经非常勉强,在这几乎可以判断完全不适用,但孔绥对此一无所知——
车尾在入弯那一刻甩开,她想稳住,用力反打方向,但因为惯性太大,卡丁车一阵剧烈抖动,方向盘几乎脱手!
她干脆一脚油到底,想靠速度加大惯性冲过去。
——但卡丁车不是摩托车。
“砰!”
众目睽睽之中,所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卡丁车在过了最后一个弯冲过赛道终点时,彻底失控——
像是一只无头苍蝇,正面撞上那堆由旧轮胎垒成的防护墙!
冲击声沉闷得像一拳打进胸腔,轮胎墙整体晃了下,然后犹如天女散花,十分具有戏剧性的,巨大轮胎飞向天空!
“哒哒哒”,几条黑色的轮胎弹跳着滚到赛道边。
一条滚的最远的,滚到了面沉如阎王爷在世的卡丁车老板腿边,撞到他的小腿,悬停一秒,然后“啪”地倒下。
卡丁车赛场上一片寂静。
……
废弃轮胎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