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女孩儿。
她很像家乡山里面那些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的老人,像他善良寡言的母亲,觉得自己不能也不配拥有一切昂贵的、光彩夺目的东西。
她们可以自己吃白米饭,却把餐桌上最好吃、最有营养的菜都给他,可以为了省几元钱的车费,背着竹篓走十几二十公里,转过头却毫不犹豫地把积攒大半生的钱全部给他。
两人沉默地上了出租车,沉默地回到了高鹏的出租屋。
直到把白雪抱上床,两个人赤裸相对时,高鹏的心情都还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和可耻。
他很清楚她跟他之前认识交往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心思单纯,白纸一张,她定然会把第一次看得非常重要,她无论如何都绝不会随便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高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信心能负责到底,他觉得他可能会害了这个女孩。
这一次恋爱,发展进度对他来说可谓史无前例的缓慢,但他其实已经空窗了好几个月,身体非常诚实地渴望更多。
他喜欢她,忍不住想跟她发生点什么,但同时又觉得不忍心,每次都抱一抱亲一亲,浅尝辄止。
但今天,他有点控制不住了。
在之前偶尔的身体接触中,他早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白雪似乎有着很不错的身材。
但是,当真的到了这一刻,眼睁睁地看到她不着一缕,忐忑又顺从地躺在他身下,高鹏承认自己被深深地震惊到了。
他脑袋里所有的纠结和不忍此时统统销声匿迹,整个人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的她。
她泛红的脸颊、受惊的眼神,雪白玲珑的身体好像在夜色里发着光,那么美,那么不寻常。
他热血沸腾,浑身上下都很激动,哑着声音说了句:“你真是白雪公主吧……”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白雪始终没有出声,从头到尾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在她身上摸索起伏的男人。
高鹏精瘦不重,身上既没肥肉也没肌肉,但他成熟有力。
最痛的那一刻,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脑袋里一片电光火石。
恍惚间,她想起了生命中一些很重要的人,父母、奶奶,也想起黎娜告诉她,不要轻易把自己交代出去。
她想,虽然很痛,虽然很难受,但她并不算轻易把自己交代了出去,这是她喜欢的人,她是心甘情愿的。
折腾了好久,高鹏转过身沉沉睡去。
白雪躺在靠墙这一边,墙壁冰凉而她炙热滚烫。
她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脊背,看着他头发凌乱的后脑勺,心里想着,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吧。
第二天一早,高鹏比白雪先醒。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他已经把染血的床单收拾好裹在了一个塑料袋里。
他们一起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床单,然后去楼下早餐店吃了些馒头和豆浆。
走到大街上,高鹏把塑料袋随手扔进路口一个高高的黑色垃圾桶里,然后搂着她的肩膀朝工厂走去。
白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黑色垃圾桶,心里漫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像是在告别过去,也像是在迎接将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12章
两人发生关系后,高鹏很快便哄着人从宿舍搬出来和他一起住,白雪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对他的喜欢和依恋也与日俱增。
她想着,两人住在一起后,关系也必定会自然而然更近一步,或许能顺顺利利地朝着结婚生子的方向走,大多数女人的一生也就是这样的吧。
因为长久以来对完整、幸福家庭的向往和执着,她忍不住在心里憧憬了很多,想得很长远。
但是在性事上,白雪却没什么期待。
她的体验感不是那么的好,高鹏做的时候动作有些粗鲁,脸色又带着那么点发狠的凶相,常常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害怕。
而且她总是觉得很痛。
但她不好意思跟他分享交流自己的感受,因为她觉得这种事女孩子不好主动开口深入交流,也因为高鹏明显是兴奋的、享受的。
后来,她把这归结为是自己初经人事的原因,很多地方还不开窍,或许等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好起来吧。
比起欢爱,她更贪恋的是他的怀抱,充满热度与力量,很舒服、很温暖。
只是渐渐的,她发现高鹏并不是一个那么喜欢亲吻和拥抱的人。
在床上,他的方式总是很简单,很直接,睡觉时,他也喜欢背过身自己抱着被子睡。
白雪总会在他睡着后主动钻到他怀里去,或者一整夜抱着他的后背,紧紧相贴的身体让她觉得踏实、安全。
高鹏一开始遵从的是身体的欲望。
他想每天和白雪缠在一起,虽然她和他之前谈过的女人比,实在是生涩僵硬,既无技巧可言也没其他任何助兴的交流,在床上是相当地放不开。
但他也觉得奇怪,自己就是抵不住她那个样子。
两个人一躺在床上,他只要看一眼她胆怯的小眼神,手掌触碰到她洁白又饱满的身体,就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经历都变得索然无味,毫无留恋之处了。
后来,他渐渐发现自己喜欢的不仅仅是t她在床上的样子。
自从白雪搬过来后,他租的房子再也不是单纯睡觉的地方了。
它开始一点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窗明几净、整洁舒适 、充满了平淡生活的温馨与烟火气,让他随时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有暖流淌过。
他的衣物被她用双手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平平整整。
她会给他做早餐和宵夜,熬粥、煲汤、炖鸡煎鱼,做她擅长的各种面食。
家里新添了许多琐碎又必要的日常用品,她是真正在认真过日子的人。
他几乎不点外卖了,偶尔还会出去和朋友喝点小酒、打打牌,但开销比起从前明显节约了很多。
高鹏发现,白雪身上有一些特别美好稀缺的品质,已经很难在其他同年龄段的女人身上找到了。
她单纯、勤劳、节约、物欲低、总是默默付出、儿不占小便宜。
她把第一次给了他,又搬来和他同住,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但当他拿钱给她买菜买生活用品时,她却坚持说:“房租是你付的,生活开销就我来承担。”
高鹏觉得自己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家庭清虽然贫但父母宽厚善良,不仅对他的所有选择无条件支持,还从不给他任何压力和负担,当然,这也要感谢老天,老两口至今无灾无病,身体康健。
现在,天上又掉下来这么一个仙女似的宝贝,好到让人无可挑剔,又刚好落在他的怀里。
他想,这样的女人是老天对自己的奖赏,是中了百万彩票的大运,要一辈子留在身边的。
春节来临,工厂也放假了,高鹏带着白雪回了老家。
两人先是坐火车到县城,在客运中心旁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继续赶路,坐大巴车蜿蜒盘旋了一座又一座山。
几个小时后,才终于看见三面环山的村子和几十户错落有致的院落。
除了贫穷和偏远,白雪觉得这里其实颇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年轻人大多离家打工,留在村子里的人以种水果、养猪、养牛为主要生活来源,到处是漫山遍野的橘子树和野花野草,每家每户都搭着大大的猪圈和牛棚。
白雪站在高鹏家门口,挺大一个院子,两层高楼房,水泥外墙,没有贴瓷砖。
上面两间是卧室,下面中间那个是客厅,里面有沙发、玻璃茶几、矮柜和电视机,正中间灰白色墙上挂着高鹏爷爷奶奶的遗像,另外两间堆着包谷、小麦、农具等杂物。
院子里还有一间单独的瓦片房,是专门做饭的地方,屋檐下挂着一排烟熏香肠和腊肉,对面有猪圈、牛棚和厕所。
院子门口有一片不大的地,种着油菜、蒜苗、小葱、葫芦藤……
整个家一目了然,和白雪老家很相似。
高鹏父母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电话里突然得知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心情非常激动。
高鹏简单说了下白雪的情况,这女孩儿过得不容易,年少失去至亲,无依无靠,人却勤劳贤惠,独立自强,在厂里人人夸赞,口碑很好。
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打扫干净,趁着有太阳的天气把被套床单全部拿出来晾晒好,所有灯泡都换了更大瓦数的,又把平时不太用得上的碗盘擦洗得干净透亮,早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
等亲眼看到白雪乖巧柔顺的长相,吃饭时对儿子的照顾和迁就,两人眼里心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和满意。
高鹏从小在村子里就是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逢年过节回家,每天来找他玩的兄弟哥们儿就没断过。
往年如此,今年他难得地带了人回来,那就更热闹了。
特地来高家看白雪长啥样的人在屋门口排起了长队。
男男女女、老人小孩,都想看看村里最帅气、学历最高的小伙子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看了后,自然人人都夸赞说好,斯文秀气、白白嫩嫩、性子温和、说话爱脸红……
高鹏脸上一直喜气洋洋的,笑眯眯地看着爸妈,看着跟在妈妈身旁喂牛、打扫院子的白雪,特别得意。
阖家团圆的日子,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家了,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聚一聚,大家每天串门喝酒、打麻将、玩儿扑克。
白雪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因为在她老家,大伙儿也是这样过春节的。
高鹏在新北厂区打牌不算多,只是喜欢吃饭聚会喝酒,但放假回家,时间空闲了很多,也每天跟兄弟伙玩儿得不亦乐乎。
赌得大不大白雪不清楚,但高鹏每天回家都是嬉皮笑脸的,看着心情很好。
白雪对打牌没什么兴趣,但挺开心看见高鹏和久未见面的兄弟开怀热闹。
她乖乖留在家里,帮着高家父母照顾牛和猪。
大年三十,她和高妈妈忙活了一天,准备了一桌好吃的饭菜,腊猪肉、香肠、酱牛肉、蒸鱼、干煸鸭、鸡汤、清炒蔬菜……
很忙很累,但她特别开心,看着满桌丰盛的菜,闻着这样那样的香味,这是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傍晚,高鹏打牌回来,一家人聊着家长里短,工厂的见闻,慢慢品尝着这一年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高鹏和父亲喝了度数不低的白酒,白雪和高妈妈喝自家酿的米酒,又一起看晚会,被小品相声逗得哈哈大笑。
等父母休息了,高鹏带她出门。
一群相约而来的年轻人开开心心地放起了烟花,是很普通很便宜的那种烟花,细长一小根,燃烧得很慢。
白雪把它捏在手里,在空气中一圈一圈地绕啊绕。
烟花光芒微弱,但她心里雀跃明亮。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有家人一起团圆的节日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