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是第二天下午课间,听班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天才知道了这件事。
学生之间流传的版本如下:
两个年轻女服务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平日里一起工作,一起逛街玩耍,彼此交心信任,却同时喜欢上了店里的男厨师。
男厨师心思精明,贪得无厌,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难以抉择,所以私下悄悄和两人都保持着暧昧,同时享受两个人对他的好。
这两个女的呢,都被蒙在鼓里,也都以为自己在和男厨师谈恋爱。
直到昨天,男厨师的妈妈突然来店里,暗中观察评估一番后,选定了其中一位来当未来的儿媳妇。
另一个知道后,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背叛,当场崩溃发疯。
于是两个女的在店里纠缠扭打成一团,场面极其生猛激烈,根本拉都拉不住,俩人都想证明自己才是男厨师的女朋友。
最后,其中一个被打成重伤,让救护车给拉去了医院。
“哇塞!没想到我们每天去的餐馆,看着普普通通得 ,内里却暗流涌动啊。”
“两女争一男,经典剧情,实在是佩服!”
“真是哪里有人,哪里就能演韩剧啊,好期待后续发展!”
“唉,唯一不OK的就是男主长得不行。说实话我都不知道那俩小姐姐看上他什么了?怎么看都觉得就是一矮矬穷,她俩居然都上赶着贴上去,还动手抢起人来了,在店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干架,至于嘛?”
大家七嘴八舌,眉飞色舞地聊着。
蒋南听笑了。
他和白雪已经好多天没联系,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打架的人是她,她那种性子、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打架?
但小海螺的年轻服务员只有她和另外那个临时来的黑黑瘦瘦的女孩啊。
且这打架的原因……实在是荒唐可笑。
他翻出两人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从他家离开的那天早上,说牛肉汤热一热就能喝。
心里一阵烦躁,蒋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聪明脑袋有点不够用,他是真的无法理解白雪的变化,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撒那么低劣无聊的谎?
那天晚上在他家里,他们明明那么好,那么快乐。
亲密的时候,两人简直契合得严丝合缝浑然忘我,可一点不知所起的小矛盾,他们瞬间就变成了陌生人。
而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突然的拒绝到底是在扭捏什么?
忍着心中的不适一直到晚自习,蒋南终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蒋南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看一眼,确认没打错,“我找白雪。”
接电话的是周子浩。
昨天被送来医院后,白雪手肘和左脚脚踝已经肿得非常厉害,只有膝盖处伤得稍微轻点。
查了CT,结果显示左脚第二跖骨基底部骨折、韧带损伤,万幸的是,不用手术,医生马上给她打了石膏。
右手手肘处轻微骨裂,无论伸直还是弯曲都很痛,好在位置还行,也立刻绑了固定带。
左手手掌软组织肿胀,珍珠和护士一起帮忙给她涂了活络油。
一切弄完,白雪笔直地躺在病床上。
除了右脚和半边屁股能稍微动一下外,身体其他部位基本不敢大动,且骨折骨裂的疼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袭来,疼得她脑袋发晕。
更让白雪头痛的是,医生说她脚上的伤至少要卧床修养一个月,然后再根据情况看后面如何做恢复训练。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她第一时间给钟姐和艾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
艾老师那边还好,说这一阵自己也可以应付,等她恢复好再回来继续做就是。
钟姐那边,话说得很好听,语气里充满担忧和关切,问白雪在哪家医院,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留下病根之类的,还说有空要来看她。
但谈起后面的安排就只是讲,等完全恢复后,能工作了再看看。
白雪能理解,家里两个人孩子,做饭、打扫、收拾,一天都缺不了人。
这个情况工作保不住,自己也没有办法,只能到时候再做打算。
她想,好在自己是有一些积蓄的,不工作应付几个月完全没问题,想到这里,又稍微松了口气。
珍珠想请假,白雪没同意,坚持让她赶紧去上班。
一场误会造成的意外,自己身心俱损,别墅的工作大概率也保不住了,现在只希望珍珠不要受影响,自己有事可以喊护士。
珍珠哭了。
因为白雪说:“我们俩都是无依无靠的打工妹,相互之间不多关心照顾,还能指望谁来关心呢?”
傍晚,周子浩来了。
意外地很大方,说事情因他而起,自己做事不够磊落才造成大家误会,住院医疗的费用他来承担一部分。
白雪笑笑,说没必要,自己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后面只需要来复查换药。
当晚,伤口处疼得如刀割,她以为睡着后肯定会好很多,却没想到,一整晚都疼到根本没法入睡,又不敢乱动,几乎僵着身子睁眼到天明,实在是受罪。
第二天一早,珍珠顶着黑眼圈过来了,带了些吃的和洗漱用品,中午还去医院食堂给白雪买了冬瓜丸子汤和蒸蛋。
珍珠话多,喜欢聊天,在病房里说了很多酒吧的事情,帅气的DJ和歌手,打扮妖冶的跳舞女郎……
白雪在床上躺得正无聊,眼睛都不眨,听得津津有味,心想那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t呢。
下午,周子浩又来了,提了些水果,是小海螺的大姐们一起买的,喊他送来,又去食堂给她买了晚饭,粉蒸排骨和酥肉汤,说缺哪儿补哪儿。
白雪道过谢,喊他明天不要来了,自己应付得过来。
正说着,蒋南的电话来了,她一只手固定着不方便,一只手正在吃饭,周子浩顺手就拿起手机接了。
蒋南的电话在白雪手机里就是一串数字。周子浩也完全没有听出那头的人是谁,把电话递给了她。
“喂......”
“在哪儿?”
“你找我有事啊?”
“我问的是你在哪儿?”
白雪咬着唇沉默,她现在没一点心情跟任何人说自己的现状。
“哪家医院?哪栋楼哪个房间?发过来,不然我自己去问。”蒋南说完就挂了电话,语气风轻云淡,没一点多余的情绪,但白雪丝毫不怀疑他真的会去小海螺打听她的事情。
她有点不明白,两个人前段时间明明已经不欢而散,好像老死都不会再有什么往来了,可为什么此刻蒋南却能如此直接了当、理所当然地打电话给她。
但白雪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她很清楚地知道,他那个人要做什么,根本拦不住。
蒋南下了第一节晚自习便打车去了医院。
这是一家老字号私立骨科专门医院,地方不大,建筑设施也偏老旧,只是医生名气不小。
快走到病房门口,蒋南忽然又有点犹豫,想着接电话的男人,不知道她旁边是不是还坐着什么人在照顾,双手在裤兜里捏成拳头又松开。
白雪看着蒋南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她床头站定,冷峻的目光来回睃巡在她打了石膏的脚踝处和挂在固定带里的右手,又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脸。
她被看得不自在,心里更觉难堪,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哟,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够高的,模样也太俊了!”有人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病房里隔壁床大姐,四十多岁,前几天骑电瓶车摔了,刚做完腿部骨折手术,是个性格外放开朗,和谁都能聊起来的人。
虽然昨天夜里白雪听到她疼得连连叹气,还哭了鼻子。
蒋南没有说话,甚至没看别人一眼,还是那样直直地盯着她。
白雪觉得尴尬,赶紧冲大姐笑了笑。
“姑娘,刚刚走那个是你男朋友还是这个是呀?”大姐笑得一脸狡黠,觉得刚走的小伙子很热心,连着来了两天了。眼前这个帅小伙看着虽说不热心,来探个病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但他看人的眼神又很奇怪,两人之间氛围很微妙。
白雪连忙摇头:“不不不,都不是。刚刚那个是我同事,不是男朋友。这个……”白雪小心看了一眼蒋南,“这个是我弟弟,我表弟。”
话刚落音,蒋南喉间溢出了一声清晰的讥笑,毫无掩饰。
白雪赶紧埋下头,谁都没看。
“什么时候出院?”蒋南拉过蓝色帷幔,走到白雪旁边,遮住了隔壁床的视线。
“明天。”
“这么快?”
“医生说比较幸运,没有特别严重,不用做手术,就是恢复起来需要点时间,后面每周要来复查一次,涂药水。”
“所以你那天犯别扭让我走,是打算要跟那矮子厨师谈恋爱?怎么就你一个人受伤了啊?不是说三角恋两女争一男么,你这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啊?”蒋南看着白雪,语气戏谑,面带讥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白雪咬咬嘴唇,谣言太可怕了,一场小小的误会传成什么样了。
“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跟周子浩什么都没有,以前、现在、以后都没有关系!珍珠也不是有心要害我的,都是误会。你别听大家添油加醋乱说。”白雪有点心急,管它现在传成什么样了,能澄清一个算一个。
她这慌忙解释的态度让蒋南略感满意,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快了些,“现在能出院么?”
“什么?”
“你在这儿呆着谁照顾你?下床去个卫生间都不方便,今天能出就出吧,我去问问。”
“哎你别急……”
蒋南已经走出了房间。
白雪无奈地叹气,摇摇头。
二十分钟后,当蒋南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推着一个崭新的轮椅再次走进病房时,白雪知道他是真的能让她现在就出院了。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出院不是还要办手续之类的吗?
“除了手和脚还有哪里受伤?”蒋南俯身,准备把人抱起来。
“没有。”
“我抱你到轮椅上,你放松,自己别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