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就这样在隔壁床大姐啧啧的惊叹声中被蒋南接走了。
医院门外,蒋南喊的车已经提前到了。
白雪被小心翼翼地抱进后排座,看着蒋南和师傅一起把轮椅收纳好,拿去了后备箱,这才进来坐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都没有说话。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开了几分钟白雪才觉得不对劲,“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家。”
“什么?我要回我那儿。”白雪声音小小的,但语气很坚定。
“回你那儿?你能爬楼梯?后面还要复查你上下楼怎么办?有人照顾你吗?平时吃饭什么的谁来弄?”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我不能去你家。再说,怎么能让你照顾我,你要上学,早出晚归的,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蒋南靠在椅背上,仰头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白雪感受到了他压抑的不耐和烦躁,不敢再出声,默默转头看着窗外。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呢?我不是也在你那里住过?大家处得挺好的啊。我搞不懂你这突然是怎么了?即便是一般的朋友,你遇到这种情况,我照顾一下也没问题吧?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们之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朋友吗?
白雪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朋友,但是……”
“行了,别说了。你想不想快点好?想恢复得又快又好就跟着我的安排走。”
白雪闻言,渐渐泄了气,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确实想快点好,恨不能一夜就彻底恢复,这受伤的感觉,生活无法自理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第44章
白雪终于知道蒋南挂在轮椅旁的东西是什么了,是辅助她洗澡时保护受伤部位用的防水保护套。
她呆呆地看着这些东西,内心既惊讶好奇,又觉得他实在是考虑得太细致周全。
住院两天,身上涂了一层又一层药油,此刻她最迫切的愿望就是能好好洗个澡。
蒋南在浴室里放了把椅子,把她抱进去后,问她自己脱衣服有没有问题?
白雪窘得不行,但是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右手和左脚根本不敢乱动乱用力。
蒋南帮她把衣服脱掉,又给她穿上长及膝盖的防水套,这才发现她一个人冲澡可能还好,右手受伤的部位稍微举高点就行,但洗头就有点儿麻烦了。
一只左手怎么操作?
白雪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埋着头面红耳赤,两人虽然多次裸诚相见,但眼下这个情况还是让她觉得非常不自在。
“头发我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听闻蒋南的话,她急忙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自己应该可以的。”
视线中的蒋南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中俊美非凡,黑色毛衣映衬下,他的皮肤好像白了许多,五官如刀刻雕塑般深邃坚毅,望向她的眼眸中密缀着繁星。
对比之下,白雪只觉得此刻浑身赤裸的自己真是狼狈到了极点,心跳不禁又乱了起来,脸也更烫了。
“应该可以?万一不可以呢?再二次受伤?”蒋南看着她胀得通红的脸,心想真有意思,两人什么没做过,这又是在别扭什么呢?
蒋南笑了笑,舌尖习惯性地顶了顶右边脸腮, 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双臂交叉,一把脱掉了身上的高领毛衣和T恤,接着又开始脱裤子……
白雪看得目瞪口呆,只听到他吊儿郎当地说:“公平点儿,我也脱光,这样你就不用脸红不好意思了吧?”
说完拿过花洒,站到椅子背后:“来吧,头稍微往后仰,我洗快点。”
温暖柔软的水线密密麻麻地浸湿了头皮和发丝。
白雪心里是感激的。
在两人没有联系的这些日子里,她不是没有想起过他。
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失落和难受呢?他给予她的、教会她的,远远不止身体上的快乐和享受。
欢爱时,他漂亮的眼睛总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被看见、被在意。
激烈过后,他喜欢一遍又一遍吻她的肩膀和额头、吻她轻轻颤动的眼皮,又深吻她的唇舌,温柔缱绻。
这样的亲吻,几乎每次都会让她从心底里产生错觉,她不仅是他欲望宣泄的出口,还是他心里珍t视和爱怜的人。
还有夜里睡觉,他没有一晚不抱着她。
有时早上醒来,白雪发现他们的手竟然一整夜都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而且,他好像非常喜欢她近乎蛮横地紧贴着他的身体,喜欢她的手在他的肩背腰腹和大腿处来来回回地摸索。
偶尔他去捉她胡乱游走的手,问她是在找哪里摸着最舒服,还是在逗他想再来一场?
不不,都不是。
她只是觉得不真实,温暖得不真实,踏实得不真实,美好得不真实......她想反复确认,想好好感受他的力量和存在。
白雪神思游离,头皮上是绵密的泡沫和蒋南指间轻揉慢捻的触感。
他说他会洗得很快,但其实动作却非常低缓慢,就差把头发丝一根一根的仔细数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忽然觉得自己的背脊处像过了电般,身体甚至有了点儿不合时宜的反应,她赶紧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喃喃:“就……就这样吧,可以冲水了。”
“行啊。”蒋南轻扯嘴角,脸上扬起迷人又危险的笑。
他一直观察着她,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她紧闭的双眼、飘着两朵绯红的脸颊,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呼吸间的起伏,和被他压在身下时的模样几乎如出一辙。
但他今晚并不打算做点儿什么。
她受了伤,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骨折的疼痛他也曾经历过,是真的很疼。
几个小时前,他走进病房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没有办法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个简陋老旧的屋子里。
他是真心想照顾她,并非趁人之危,另有所图,只是眼前的画面太香艳,自己确实有些情不自禁了。
两人冲完澡,蒋南用浴巾把白雪裹住,放在宽大的洗漱台上,仔细帮她吹干头发,又拿来自己的大T恤给她套上,然后一把将人抱起,往卧室走去。
看他直接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去,中间没一点犹豫和停留,白雪想说自己还是去客房睡比较好。
一个“我”字才出口,蒋南明显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你闭嘴啊,我的地盘,要是不听安排,随时可能杀人分尸,这是你在这儿养伤期间第一重要的行为准则。麻烦请谨记遵守,千万别犯倔,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白雪不敢、也不想闹腾了。
她知道蒋南肯定只是吓唬她,后果肯定是有的,只是杀人分尸绝对不可能。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明天还要上学,自己已经很麻烦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耽搁他的睡眠时间。
关了灯,两人安静地平躺在床上。
白雪两只手都搭在胸前,床又大又软,洗过澡后全身皮肤都很舒服。虽然伤口依然刺刺的痛,但今晚应该能稍微好睡一点了吧。
她想起这两天的经历,从简陋的多人病房到这个温暖舒适的大房间,从生活无法自理,甚至想过不知道下一次洗澡时自己得臭成什么样,到蒋南细心周到的照料……心里不禁漫起阵阵感激和暖意。
“蒋南,谢谢你。”白雪觉得有必要郑重认真地道个谢。
“嗯。”
“等我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嗯。”
“那,早点儿睡吧……晚安。”
白雪说了晚安后就没一点动静了,连呼吸声都很浅,根本不太听得见。
蒋南却不太睡得着。
他轻轻抓住她还未消肿的左手,放在自己腹部,声音幽幽的:“今天不摸了?”
黑暗中,白雪一下睁开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从默认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一刻,从他又用那种深邃柔软的眼神注视着她时,她就知道,她又一次妥协了,妥协于他的光芒和吸引,妥协于自己的虚荣和欲望。
有些东西大概又会朝着令她混乱的方向发展。
“咱俩聊会儿吧。”蒋南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腹部,没有再移动,“那天你非要让我走,还说了谎,为什么?”
“我有点害怕。”浓郁的夜色让人冷静,也叫人诚实。
蒋南意外:“怕什么?”
“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俩还挺相似的,都早早没有了父母,独自生活。我知道你的条件肯定比我好,但也猜一定会有很多艰难的地方,不会过得特别顺特别幸福。后来,到了这里……我觉得我们还是差得太多了。这里很好,你也很好,说实话,我有点怕自己会上瘾、会依赖。”
“我很好,所以怕会对我上瘾?”
学习好的人都这么会抓重点吗?白雪苦笑:“肯定怕对你上瘾啊。你知道你很有魅力的对吧?而且,我觉得我的反应真的很慢。我们发生关系后,我才慢慢意识到,我们这样相处,不仅关系很奇怪,身份也很不正常。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蒋南蹙眉,“什么身份?”
“社会身份啊......我是个成年人,是外来务工的社会人员,你是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学生。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大家会怎么看?警察会不会把我抓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蒋南惊得一下放开了白雪的手,“我也是成年人!我早说过你是不是对高中生有什么误解?跟社会人员谈恋爱的海了去了,你想太多了吧!”
“嗯,可能吧。以前我读职高的时候,这种情况也多。但职高和你们学校不一样啊,我听说一中的学生成绩都特别好,以后都是要上重点大学的。”
“一个人成长发育、身体情感的需求跟职高和重高没任何关系。这个问题你不用再想了,没有的事,再说我们之间,不是我先找的你么?”
“那你有想过找别人吗?”
白雪这句话接得很快,蒋南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觉得自己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别人?”
两人依然笔直地躺在床上,各自在黑暗中望着屋顶,都没有看彼此。
白雪是一脸简单和真挚,充满好奇,蒋南的脸色却有点难看。
“就是找你们学校的啊,跟你同龄的,或者读大学的也行,反正至少是还在读书的。”
蒋南心里一声冷笑,忍不住想骂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