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构造?
两人几分钟前刚一起裸着洗了澡,现在都还躺在一个被窝里呢,眼下她却能如此认真、充满诚意地给他建议,让他去找别人睡觉!简直是匪夷所思。
“然后呢?我去找了别人,你也要去找别人是吧?找个不会上瘾的,跟你一样大的?”蒋南语气凉凉的。
“这个我还没想过,可能要过段时间吧。”
缺少了视觉的刺激,白雪压根儿没觉察到蒋南浑身上下隐忍的怒意,还在推心置腹把人当朋友一样,心想着反正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但关系又亲密至此,是朋友又绝不是一般的朋友......在感情上给彼此一些诚恳的建议,似乎还挺合适的。
“哟,那是我耽误你了?”蒋南轻嘲道。
“没有没有......我们之间这事也不是一个人主动就能成的。说实话,我自己一直都稀里糊涂的。”
哈!蒋南给气笑了,一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又伸出脚,狠狠一踢,光滑的被子被直接踢到了地板上,紧接着,“啪”的一声,房间灯全部都亮了。
白雪惊讶地望着蒋南居高临下的脸和冷沉的目光,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怯怯地问道:“你怎么了?”
“你给我下来!”
“啊?”
“去客房,我现在不想跟你呆一块儿。”
白雪大窘,完全搞不懂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刚刚明明好好的,可他现在却生了这么大的气,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冰冷。
所以,他本身就是这么乖戾吗?
一会儿温柔细腻,一会儿莫名暴躁。
白雪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一只手撑着,慢慢坐起身,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床边挪,但每挪一下伤口都扯着痛,动作根本施展不开,整个姿势别扭又缓慢,想快点又快不起来。
等终于坐在了床边,白雪想着眼下如此尴尬紧绷的情形,自己却要一只脚蹦蹦跶跶地跳出这个大房间,心里又是一阵难堪郁闷,真恨不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得了。
她埋着头,抿着嘴唇,一点点往门口跳去,一只手还要不时拉一下随着身体跳动而往上飘动的T恤下摆......真是既滑稽又要命!
等好不容易终于到了门口,手还没摸上门把,一直无声盯着她的蒋南却突然大步走了过来,拦腰一把将她抱起,两人又回到了床边。
白雪感觉自己被迅速又小心地重新平放到了大床中央。
接着,蒋南俯身,避开她受伤的部位,动作迅猛,一手捏着她下巴就恶狠狠地吻了过来。
他的舌长驱直入,撬开她的齿缝,粗暴猛烈,婉转吮吸。
口津勾缠间,白雪根本承受不住,不禁呜咽出声,伸出左手去推打他的肩膀。
这个抗拒的t动作让蒋南更加冒火,锋利的牙齿一口咬破了她的嘴唇。
霎那间,淡淡的血液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白雪疼得再不敢有一点动作。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白雪觉得自己神志都开始迷离消散了,蒋南才放开她。
两人都喘着粗气,潮湿的鼻息一点点喷撒在彼此耳后。
良久,他的唇贴上她耳侧的皮肤,声音清冷:“以后千万别再说这些混账话。我知道你没想过要和我认真长久,很好,我也没这打算,但是……”
蒋南坐直身体,漆黑幽深的一双眼迸射出寒光,冷冷地睨着白雪发红发呆的脸和眼尾处的泪意,不急不慢地说:“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应该有点儿起码的契约精神。关系没结束,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女人。你的以后我没兴趣,我的未来也不需要你操心。处得好,也就还有一年时间,处得不好,随时可以散,都别着急。还有,你的担心没有错,千万别上瘾,我怕结果会很难看。”
第45章
这一夜两人没有睡在一起。
蒋南话说完,就出了房间,再也没回来。
白雪起身一点点把被子重新铺好,关灯躺下。
汹涌的眼泪在黑暗中无声滑落,越流越多,一时间竟无法控制,像他们曾经偶遇的那个夜晚,漫天漫地飘落不止的雨。
她哭泣,为此刻的处境,也为害怕对他上瘾的话,引来了那么冰冷无情的回答。
但这一切都是自找的,又怪得了谁呢?
她一边哭着,一边计划明天一早就得请珍珠来帮忙,把自己送回家。
最后,又免不了默默祈祷许久,希望脚伤一定要快点好,这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蒋南离开主卧后,先去厨房喝了水,又去客房躺下。
那么大一杯冰水下去,心里的怒火和躁动却一点儿都没减弱。
如果胸口的这团怒火能让气温上升,只怕楼下枯寂沉睡了一个冬季的花园都能一夜之间姹紫嫣红了。
他在气什么呢?
他把她接回家里照顾,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毕竟有睡了那么多次的交情,且她看着实在是孤独可怜,一时间惹得他同情心泛滥。
可是她说的那些话,真的很荒唐可笑。
他知道她不是要认真和他经营一段亲密关系,但她让他去找别人?什么意思呐?
蒋南觉得,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先离开,那一定是他,怎么会轮到她来推开他呢?
这十九年的人生,从来都是他在拒绝别人,他可没有听旁人安排的习惯。
她普通、怯懦、反应迟缓,对着每个人都能露出讨好的笑,和他简直是彻底相反的两个人。
他看不惯她、怜悯她、但又喜欢她的身体,喜欢和她睡在一起......这种割裂的感觉让蒋南无比烦躁和沮丧。
最初面对她时,那种深深的困惑和自我厌弃,又一次剧烈地袭上了他的心头。
这几年,蒋南从不与人提起自己的家人和过往,甚至常常以此为耻。
家庭变故后,他希望自己能和周围所有普通同龄人一样,礼貌、谦逊、尊重人、有边界感,却没意识到自己本就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小锦衣玉食、浸泡在富贵与权势中,如今也手握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哪哪儿都不是普通人的样子。
有些东西早已浑然天成,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他骨子里那些少爷脾气,内心深处霸道的底色,遗传自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外公,是刻在血液筋骨里的东西,这一生都很难被掩盖和消失。
大概是哭了很久的原因,情绪发泄了,身体也累了,白雪竟然睡了个很不错的觉。
清晨,房间在厚重窗帘的掩映下依然还很暗沉,迷蒙之中她听见外面有些许动静,想起昨晚不欢而散的局面,她决定闭上眼,继续假装睡觉。
没过多久,蒋南果然进了房间。
他没管房里的情况,直接开了灯,屋里瞬间透亮。
白雪的眼睛一阵刺痛不适,瞬间就睁开了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早餐放在床头……他竟然做了早餐。
蒋南敞开腿坐在床畔,两人四目相对,都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他看见她唇上破皮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红润微翘,眼睛是明显哭过的样子,浮肿发青,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柔弱且卑微。
蒋南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一只手就这么自然地伸了过去,手背在她微冷的脸颊上蹭了蹭,大拇指又去轻抚她的唇。
就是这样温柔缱绻的时刻,让人既贪恋又害怕,让人眼里莫名就有了泪意。
恍惚间,白雪心里又涌起了一阵酸涩肿胀的暖流,鼻腔也刺刺的痛.....她轻轻转头,别开了脸。
蒋南叹息,手收回来,也转了身。
两人都没有看彼此。
白雪平躺在床,看着门口发呆,想着如果不告而别是否不太礼貌,要不要现在跟他说一声?
蒋南还是坐在床畔,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捂着脸,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一夜过后,怒气消散,他其实很想说句抱歉,自己昨晚没控制好情绪,不该赶她走,不该咬她......但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早春晨曦,静谧的房间里一室沉默和尴尬……
几分钟后,蒋南终于站了起来,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有点哑:“把早餐吃了,好好休息。但别一直躺着,脚上也要尽量活动一下,防止静脉血栓。”
说完人就走了,轻手轻脚缓缓地带上了门。
白雪眼中的泪意终于凝结成水珠,滑落了下来。
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白色大瓷盘里有日式蛋卷、抹了蓝莓酱的吐司、烤肠、蘑菇和切成片的草莓牛油果,内容丰富,颜色鲜美,看着既昂贵又可口。
白雪二十三岁的人生中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和郑重的早餐,心里的困惑和纠结顿时翻江倒海。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蒋南这样的人,好像你既是他捧在手心里无比珍爱的宝石,又是他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普通石头。
到底该如何相处?白雪一颗心上上下下,又感动又害怕。
珍珠打来电话问她想吃点什么,她马上给带到医院时,白雪已经纠结完。
她又一次认怂了。
她告诉珍珠自己去了亲戚家休养,这边是带电梯的小区,要方便很多,让她安心上班,暂时不必担心她。
对于蒋南,她确实心有不舍。
她想起以前跟高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两人住在一起近一年,甚至差点结了婚,但她却几乎没有感受过如现在这般被重视、被悉心照料的温暖和感动。
在那段关系里,一直是她习惯性地付出更多,她去照顾别人,而高鹏并非感情细腻、喜欢表达的人。
另一层原因,也在于她内心深处实在是有些胆怯和害怕,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引来什么无妄之灾。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蒋南的做事风格简直可以用专断独行来形容,以他的生活条件和性格脾气,白雪完全能想象得出,他的原生家庭非富即贵,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想,就这样吧,如他所说,反正也不会有多长时间,等考试完,他总归是要走的。
更或者,根本就不需要等到什么考试结束,说不定压根儿就要不了几天,他就会突然腻了、想结束了,那她也到时候也可以轻松退场,不用担心对方生气、报复什么的。
十点过,一位四十多岁的家政阿姨进了门。
她满脸热情,主动来房间询问白雪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并带来了一支崭新的腋下拐杖,说是蒋南特地叮嘱让买的。
白雪赶紧摇头说没有,心里不禁一沉,他确实考虑周全,竟然还专门喊了人来照顾她,还买了拐杖,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却也更加忐忑了。
这样不仅是在麻烦他,还得花不少钱啊!
家政阿姨收拾完房间又做了饭,山药排骨、芹菜肉末、清炒蔬菜和虾仁蒸蛋,刚好两顿的量。
从服务别人到被人服务,白雪心里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恍惚,面上更是极为不好意思。
好在这位阿姨职业素养相当的高,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几个小时里,一直埋头勤恳做事,没与她攀谈,更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好奇她和蒋南是什么关系的样子。
白雪不禁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下午,她躺了一会儿,又杵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不知是不是因为环境变化的原因,她觉得伤口处的疼痛比起昨日已经减轻了许多。
偌大的客厅里,绿植清新茂盛,灯光温暖柔和,周围的一切都让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