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怎么了?”
“他昨天在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女孩儿一脸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没有吧,我不知道哎,我不是他们班的。”随后快步走进了学校。
她赶紧又拦下另一个高个子女生,结果对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你谁啊?你要找他给他打电话啊!”
白雪又跑去保安处,“师傅,能帮我找下高二九班的蒋南吗?”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
“什么朋友不朋友,今天考试你不知道啊?”保安的眼里带着嫌弃和不耐。
“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拜托你帮我去喊一下他好吗?”
“很重要的事应该直接联系班主任啊,老师会转告的,你在这儿找我没用的,赶紧走吧。”
白雪眼眶红红的,有点失魂落魄。
眼看着最后一波赶到学校的人,匆匆走进了校门,但却没有一个是蒋南,也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她真是恨不能变出一身校服出来,自己跑进去挨个挨个地找。
白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打电话给珍珠。
早上八点,珍珠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听完她的叙述,立刻就起床赶了过来。
等进了白雪的小房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确定银行卡是他拿走的吗?”
白雪愣住:“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不会是被骗财了吧?”珍珠刚刚接电话时,迷蒙间对白雪其他着急的话基本没怎么听清楚,只对“拿了银行卡”这几个字记忆清晰。
“嗯?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说他失踪前拿了你的银行卡吗?你卡里多少钱啊?这人不会是拿着你的钱跑了吧?”
“t怎么可能?!”白雪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卡里就三万多,他家里随随便便一点东西也不止卖这点钱。而且我说的是他最后跟我联系时,是拿了我的卡在给我转钱。”
“钱转了,但他也带着银行卡消失了啊!”
“唉……反正不可能,你不要这样想他,绝对绝对不可能。”
“那你带我到他家去看看,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犯罪的蛛丝马迹?”
白雪有点迟疑,“我可以带你去,但不是去找犯罪证据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你想的那种人。”
两人坐公车到了蒋南家,白雪输密码,让珍珠进去。
五分钟后,珍珠的雷达已经彻底调转了方向:“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这人这么有钱,会不会被绑架了?”
“要吗?”白雪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在问你啊。”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先回学校那边吧,中午肯定有学生出来吃饭,我再问问。”
“嗯,这样也行。如果今天都还联系不上,你要么闯学校,要么报警吧。”
“可我这身份,也不知道学校和警察理不理我?”
“咦?我怎么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一个人住?他没有家人吗?如果真的有危险,他家人应该更担心吧?”
“嗯,他一个人住,没跟家人在一起。”白雪没有提蒋南父母不在了,因为事实上她也了解的不多。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真的是个学生吗?一个人住这种地方!”珍珠满脸不可思议,“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恭喜你走运遇到富二代了,还是该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了。哎你说,一个高中生独自住在这样的地方,他家里会不会是什么犯罪集团之类的?诈骗啊?黑帮啊?贩毒啊?父母怕他被连累,所以才让他自己住。”
“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了啊?你以为在拍戏呢?”
“唉!反正我是不太相信天上掉馅儿饼这种好事会落到咱们头上。”
白雪也不相信。
所以和蒋南在一起,每一个幸福的时刻都让她觉得是在做梦,而昨天收到转款信息时,她的第一感觉也是害怕。
果然,紧跟着就出意外了。
中午到了小海螺,今天出来吃饭的学生却不是很多,只围了两桌。
白雪送餐时厚着脸皮,直接问人家认不认识蒋南?回答都是认识,但不同班,不熟悉,更没注意到他今天有没有来学校。
她又问,学校这两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答案是没有。
白雪一脸失望和焦虑,有个女生笑嘻嘻地打趣她:“小姐姐,你也喜欢蒋南啊?”
她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他......他之前来吃饭落了东西在店上。”
“哦。”
到了晚上,白雪又直奔蒋南家里。
屋里依然静悄悄一片,她做的牛肉饭也还是老样子放在冰箱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等他,她到底该去哪里找他啊?
巨大的茫然和恐惧让白雪再也无法承受,终是无力地蹲在地板上,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在帆布包里响起。
她吓了一跳,又紧张又期待,等看清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瞬间激动得哭出了声。
“白雪……”蒋南声音很沙哑,在电话另一端轻声喊她。
“嗯。”她捂住嘴巴,平缓着呼吸:“蒋南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你在哭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下了飞机才想起跟你联系,可是手机没电了,后来……事情有点多,我人一直是懵的......”
“你在哪儿?”白雪提高了声音。
“……外婆去世了,我在云南。”
白雪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虽然是个悲痛的噩耗,但至少他没有出意外,没有突然消失。
白雪听得出来蒋南的状态很不好。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在无声的电波中感受着彼此的沉默和呼吸,良久,白雪声音呢喃:“蒋南,你要好好的……外婆很爱你对吗?很爱很爱你的人离开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即使在很远的地方,他们也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
我们逝去的亲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吧。
当你想他们的时候,当你感到孤独和痛苦的时候,当你迷失方向陷入虚无的时候,抬头去找那颗最亮的星,那一定就是亲人在那里默默地望着你,守护着你。
他们真的没有离开,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和他们在无垠的宇宙和时空中再次相聚,再次成为另一个轮回中的家人。
或许我们都已经失忆,不再记得彼此。
或许我们都改变了容颜,再也认不出对方......
但我们最终一定会再次见面,再次拥抱在一起。
这是白雪从小给自己编的童话。
她用这个想法安慰过自己无数次,也在无数个夜晚抬头寻找过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和妈妈。
她找到最闪耀的那一颗,心想,原来她想念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在想念着她呢,看,那么闪耀那么美,肯定是在跟她眨眼睛呢。
蒋南在电话那一端望了望高原夜空中辽阔璀璨的星海。
浩瀚的星子缀满了墨蓝色的天幕,有些很暗淡,有些真的像在眨眼睛,闪亮得不可思议,仿佛触手可及。
他不知道其中哪一颗是奶奶,哪一颗是外公,哪一颗又是自己那可怜的母亲。
电话里有一阵一阵风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白雪才听见蒋南哽咽的声音传过来:“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做噩梦……”
蒋南外婆上个月摔了一跤。
是和平常一样蓝天白云的日子,护理大姐照例把她推到院子里晒太阳。
没过多久,老人忽然说想吃点苹果,大姐便和往常一样拉了轮椅刹车,给老人家系好安全带,然后去拿苹果。
蒋南外婆不是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人,只是脑袋经常不太清醒,认不到人,腿脚不利索,走不了太远的路。
而且,老太太性情非常平和,总是面带微笑,说话也慢条斯理轻声细语的,在疗养院呆了几年,从来不曾有什么疯乱过激的行为,是很好伺候的老人。
但这一天,等护理大姐拿着削好的水果回到院子后,却见她已经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疗养院调了监控。
护理离开后不久,老人家像是看到地上有什么很稀奇罕见的东西一般,突然变得很亢奋很激动,她自己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想去捡,但没走两步就摔了。
疗养院里本身就有常驻的医生,简单做了检查后,发现老人头部和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连简单的皮肤擦伤都没有,意识也很清醒。
但为保险起见,院长又马上安排人把老人家送去了市里三甲医院做检查,各种结果显示,没发现任何伤处或者不同寻常的地方。
于是大家都舒了一口气,院长想着既然没有任何大碍,又恰逢学期末备考时间点,就没有通知蒋南。
但让人意外的是,前天夜里,毫无预兆的,老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蒋南没有责备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他对他们没有告知外婆摔跤的事情心有不满,但好在后面的处理方式也算妥当。
他在这里送走过外公,对院长以及下面的管理人员和护工都是信任的。
更重要的是,外婆今年八十四岁,没有经受太多病痛的折磨,遗容安详,身体洁净,在这个她和外公一起选定的地方走完了一生,也算是喜丧和圆满。
他反复看了好多遍外婆摔倒的视频,看见她起身前,脸上似乎浮现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和憧憬。
蒋南很想知道,那时外婆到底看见了什么呢?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起她最爱的外孙了吗?
蒋南的童年,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虽爱他,每天都会紧紧地拥抱他一次,吻一吻他的脸颊,也会直白地表达对他的爱。
母亲尤其对他的身体健康、外出安全近乎偏执地担忧......
但她的情绪极度不稳定。
大多数时间,她喜欢独处,常常陷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胡思乱想,对他的关心和爱基本是精神层面的。
反而,外公和外婆是这世上和他最亲近的人。
尤其是外婆,给过他最多、最长久、最美好的陪伴。
她一手把他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培养成兴趣广泛、热爱探索的少年,教会他独立和思考,指引他在不同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