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你不联系我,我的生活也一样精彩。
可千万别误以为是你睡了我,其实吧,我也睡了你。
珍珠的分析完全正确,周子浩这人吃的就是这套。
你热情似火上赶着找他,他视你为脚底粪土,你越不理他,尤其是他觉得应该主动眼巴巴去找他的人突然忽视了他,他反而会加倍的失落和好奇。
没多久,他果然又来找她了。
两人没挑明关系,也从没正儿八经看个电影、逛个街约会什么的,却和其他情侣一样,频繁困觉。
周子浩甚至抱怨过她的工作时间不利于两人见面,问她怎么不做一个类似朝九晚六、休息时间正常点的工作?
珍珠反问他,他们这样算什么,还能干涉她工作啊?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啊!”周子浩的回答非常无赖。
珍珠一点都不生气,她用了点心思,很快为周子浩送上了一份大礼。
当然这些心思,她没有给白雪说。
事实上,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怀孕了。
看到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当时的一腔冲动和孤勇忽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害怕和紧张。
珍珠本身是爽朗单纯的人,有点傻有点笨,却从没真的想过要去害谁,这点小心思也是从网上电视剧里学来的。
但当她意识到真的有一条崭新的生命正在自己身体里萌芽时,那种感觉是很复杂的。
这不再是一个无所谓成功或失败的小计谋,不再是随随便便乱开的玩笑,这是生命。
“验孕棒好像也不是完全准确的,要确定的话,得去医院看看。”白雪说。
“那我们吃完就去。”
“你别急,明天我陪你去。早上别吃东西,好像要空腹查。”
“啊?你怎么懂这么多?”珍珠瞪大了眼睛,“你也怀上上啦?”
“怎么可能!”白雪赶紧摆摆手,又轻声问:“如果确定怀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定是不是怀上了,情况好不好,能生的话,肯定要告诉他。只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想不想要。我要找一个好的时机,想好怎么说,让他必须接受。”
白雪松了一口气,珍珠思路还算冷静清晰,又问:“那如果他不想要呢?”
“那也要生下来!抱着孩子到他家门口,反正是他的种,他总得负责吧。”
白雪刚松掉的气,又提了上来:“我觉得生孩子还是要慎重。如果当单亲妈妈,先不说有多累多苦,你自己和孩子的生活、医疗会是一笔非常大的开支,就你一个人t,根本无法负担。更重要的是,孩子以后的教育和成长,这些你考虑过吗?要生就要先保证自己有能力成为合格的母亲……珍珠,我们都是穷苦家里出来的人,生存艰难,几乎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和爱。因为大家只是活着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有时间、有意识去想着怎么教育和陪伴孩子呢,对吧?但你希望你的孩子以后也在这样的环境里稀里糊涂孤孤单单地成长吗?让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整的家庭,长大后跟我们一样再也不想回家吗?”
珍珠埋头吃着面条,脸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掉进了汤里。
白雪刚到小海螺,蒋南的电话就进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在哪儿呢?”
“餐馆这边。”
“走很早吗?怎么不叫我?”
“嗯,有点事。对了,没给你准备吃的,你下楼吃吧,或者自己煮点面,别点外卖。”
蒋南走到厨房,果然什么都没有,抬手捏了捏鼻梁:“一早忙什么去了?”
“朋友有点事跟我商量,出来得比较急。”
“什么事啊,那么急,走都不喊我?”
“……这个,不太方便说。”
蒋南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他很少听她提起什么朋友,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认识她的任何一个朋友。
这个全新的认知让蒋南觉得很不自在。
“哪个朋友啊?”
“……这个,也不方便说。”
蒋南挂断了电话。
从小海螺出来,白雪又去做保洁。
家政公司上一周分给她的活,不是很远的地方,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3个小时,可以挣120元。
她本来还担心该怎么跟蒋南解释,这下好了,他一整天都没再联系过她,主动帮她解决了问题。
她回家里拿了清洁工具,两点半前赶到,一位阿姨带着四五岁模样的小孙子在家里等她。
房子本身并不脏,只是屋里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杂物和零食放得很乱,小朋友的绘本、玩具、枪支、卡片随处可见。
白雪看出这家屋主的购买习惯相当豪爽,水果、牛奶、饮料、纸巾都是成箱成件地买,拿出来后又到处随手放,厨房和卫生间不大,却也是堆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东西。
她先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东西归整收纳好,咨询了阿姨后,将垃圾废物打包扔出去,整个房间一下就清爽了很多。
接着,再开始扫地、擦灰、吸尘、再拖地,所有这些程序都仔仔细细地做了两遍,五金件也擦得透亮,马桶像是新装上的,整个空间顿时变得整洁而明亮,她自己看着都很满意。
阿姨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说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做事却如此细心负责,还主动要了她的电话,问能不能下次直接联系她。
这让白雪特别开心,嘴角上扬,满脸荣光。
一直以来,付出的劳动得到回报和认可,还有善意的回头客,会让她感到特别幸福。
她无比清晰地确定,凭借自己的双手她就可以养活自己,获得简单却自在的生活。
她有自己的小窝,有一笔不大不小的存款,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没有生存顾虑,这样真好。
回去放好工具,白雪洗了头冲了澡,又把换下的衣服都洗了。
天气太热,就这一点时间,头发就被热风吹干了。
九点半去咨询室,屋里还有残留的冷气,看来艾老师也才离开一会儿。
二十分钟整理、擦灰、拖地后,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但还好。
她扔了垃圾走到街面上,是一个热辣滚烫、人声鼎沸的夏夜。
直到上了公交车,在最后排位置坐下,吹着凉爽舒服的空调,这一天才算放松下来。
白雪想了想今天的收入,其实如果每天都有保洁做,再加上小餐馆和咨询室的工资,虽然比不上在钟姐家当保姆,但她也知足了。
可每天有活派来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二十分钟后,站在蒋南家楼下,看着漂亮的花园和奢华的入户大厅,想着楼上的人以及他的房间,白雪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割裂和魔幻感。
但......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再持续多久了吧。
虽然已经是常态,可一打开门,白雪依然会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惊得想缩肩膀抱手臂。
蒋南就是这样,只要他在家,哪怕人一直在卧室呆着,客厅厨房这边的空调也永远不会关,窗户也都还半开着。
在他的习惯里,大概就没有节约这种想法吧。
白雪先走去客厅,把随意仍在沙发上的书本、试卷和笔电收起来放好。
厨房里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的痕迹,也没有外卖垃圾。
走到书房门口,蒋南正懒散地靠在沙发最里侧,一只手支着微微倾斜的脑袋,认真看着一部黑白电影。
房间没有开灯,他的黑色T恤和短裤好似也融进了夜色,专注的脸随着电影光线的变化时明时暗,看不清表情。
“我回来了。”
里面一点回应也没有。
白雪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在蒋南旁边坐下。
黑白电影很刺眼,英语她也听不懂,但她坐得离他很近,虽然他一眼都没看她,完全是一副当她不存在的样子。
“我有个朋友,身体有点儿不舒服,昨晚就给我发了信息我没看到,今天一早就去陪她了。女生的事情比较隐私,我觉得不太好跟你说。别生气了好不好?”白雪认真解释道。
蒋南一声不吭,动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轻叹息,弯过身子凑到他面前,正对着他的脸,再次软了声音:“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雪觉得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了,但蒋南依然一点儿眼神都没分给她,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影,然后抬起一根手指点在她滑稽的脑门儿上,说话声音和室内温度一样冷:“闪开。”
……
白雪脸有点烫。
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哄人的经验,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在生气,这都一天了啊......只能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可又坐了好一会儿,蒋南还是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她望着看不懂的电影,无奈地把自己的脸吹得圆鼓鼓的,又小心翼翼伸手去捏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蒋南依然不看她,不过好在也没把她的手甩开。
白雪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矮下身,侧躺在他大腿上,双手铆足了劲儿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腹部紧紧贴着,绝不松手。
“我错了,别生气了嘛。”声音又闷又软。
蒋南被她的突袭搞得愣怔了一瞬,嘴角很快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他承认这招对他是有用的,但还远远不够。
她朋友的隐私他当然没有任何兴趣,但对方是什么朋友?怎么会陪了整整一天?
而且在他挂了电话后,在知道他肯定生气了后,为什么没立刻来个短信解释,就这样潇洒自在地直接失联了一天?
他等着她给个更详细的说明,尤其是到底去陪了哪一个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关系有多好?
他竟然对她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这让蒋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屏幕上继续放着希区柯克一九四六年拍摄的电影,蒋南看得饶有兴致,也任她这样扒拉着赖在自己身上。
他喜欢她这样的主动,喜欢两人之间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
但他也在等,等她好好地、详细地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明,这一天到底都去干了些啥?
只是,几分钟后,白雪依然一动不动的,好像没有丝毫要开口的迹象。
那么复杂么?
蒋南忍不住低头看她……